■吳洪春
大眾電影文化消費探究
■吳洪春
據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電影資金辦統計,今年國慶檔票房逾18.5億元,成為“史上最強國慶檔”。此前也有報道:由徐崢自導自演的《港囧》,內地票房6天就破了10億元大關,是國產片第七部票房過10億的電影,此前的《速度與激情7》《捉妖記》和徐崢的《心花路放》《泰囧》也破了10億大關。從9月9日到10月7日,國內電影票房不到一個月連創新高,著實可喜可賀!但筆者從一名群眾文化工作者的視角觀照,卻有遺憾,笑不起來。原因是我作過一番調查,許多基層人民群眾都沒有看過上述票房過10億元的影片,也就是說,大眾電影的群眾文化屬性被湮沒,大眾電影成了小眾觀影群眾的青睞之物。
我國電影開始于1913年,有廣泛的群眾性,解放后由國家經營。雖然電影創作、生產是由文化部門主管的電影機構負責,但電影消費一直是最廣大人民群眾文化消費的主要渠道,也是群眾文化活動的一項重點內容。中國人向善惜緣,電影也一直與人民大眾有情有緣。上世紀五十年代,我們蘇北大平原,市級地區專署有電影公司和多個專門的電影放映隊,大的工廠、企業、學校和沿海駐軍也有電影放映隊,縣一級有電影管理站、電影院和影劇場,也有多個電影放映隊,片區和鄉鎮也都有影劇場和放映隊,有些大的行政村也有小劇場能演戲放電影。沒有小劇場的村每月至少放一、兩次露天電影。臨到放電影時,全村家家戶戶關門上鎖,老老少少小舉家去看。靠近市、縣城鎮近的百姓群眾,還常見青少年結伴騎車、步行數十里到城里電影院觀看新影片。后來有了幻燈片和電影紀錄片,再加上各放映場所添加廣播直播,有了映前快板、說唱、地方戲曲演唱等群眾文化表演錄音節目和標語口號式的幻燈,有的繪畫基礎較高的放映員還自制連環畫幻燈片,宣傳征兵、計劃生育、鎮村換屆選舉、“五講四美三熱愛”及本土好人好事,使電影放映成為大眾傳播工具和宣傳服務黨委政府工作中心的載體,使電影的宣教功能和娛樂休閑功能融為一體。
電影歷來是一種廉價的文化消費。上世紀八十年代之前,城鎮街道、社區、工廠、學校放映露天電影,一般都是集體單位包場支付片租和放映費,價格也不貴,群眾看電影個人不用掏錢。有電影院、影劇場、大會堂、體育館的市、縣、鄉鎮、大的行政村和工廠企業放映大眾電影,電影門票每張也就兩毛錢左右。青年人約會,談戀愛,結婚以及個人家庭有人過生日祝壽,買電影票招待客人,都能花得起錢,談不上是什么負擔。就是街道、農村有人家辦喜宴、壽宴專門包場電影在家門口放,整個費用也就百十元甚至不足百元。一般人家都招待得起。改革開放之前和初期,組織職工看電影是一種公共文化福利,每逢節日機關修企事業單位的黨、團、工會、婦聯組織,都會用黨費、團費、工會費購買電影票發給職工。如“三八節”婦聯給女職工發電影票“五四青年節”團組織給團員青年發電影票,“五一勞動節”工會組織給所有職工發電影票,“七一”建黨生日黨組織給所有黨員發電影票。所以在那個年代,年不老幼,性不分男女,學不論層次,職不分高低,住不論城鄉,人人每年都要看若干次電影。大眾電影成為名副其實的大眾文化。許多經典電影插曲如《紅星照我去戰斗》《九九艷陽天》《沿著社會主義大道奔前方》《洪湖水浪打浪》等數十首老電影歌曲,現在的許多中老年人都能隨口唱出來。1962年文化部評定出22名新中國優秀電影演員,俗你“22大明星”,10月12日,出生于我們鹽城濱海縣東坎鎮的龐學勤在珠海與世長辭。本市影迷街談巷議,許多六七十歲的老人一口氣說出“22大明星”中有趙丹、上官云珠、張平、龐學
勤、秦怡、金迪、王曉棠等七個是我們江蘇人,還有人能完整地把“22大明星”說全。可見電影的群眾性、普惠性、教育性、娛樂性和文化利民的服務性及其自身的產業性,都有過永載史冊的輝煌。
1.老年觀眾。我國早已進入老齡化社會,首都北京和東南部沿海省、市區都已進入深度老齡化。第28個中國敬老節前夕,有報道說:上海老齡化比例已達28.8%,北京達22.3%,江蘇達20.7%,江蘇的南通、蘇州、無錫均達到24%,這種統計數據僅指長住戶口,如果把大批滯留在大城市做保姆、保安、保潔員及照料孫輩的全國各地戶口不在大城市的老年人算在內,這個比例就相當驚人了。我國60歲以上的老年人已接近2.1億,老年觀眾一般很少去院線影院看電影。重陽節前,我市文化系統市直80多位離退休老人組織活動,我調查詢問他們有沒有在九、十月份看過票房過10億的電影,竟然都說“沒看過”。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是專門管文化管廣播影視的,連老局長、老館長、老經理們都沒有看過票房過10億的影片,可以推想企退老職工、城鎮老居民,農村留守老人及老年弱勢群體人群,恐怕十有八九也沒看過這些時尚電影。
2.農民和農民工。我國有5億多農民,其中有兩億多進城務工、經商,也有不少人返鄉創業。面廣量大的農民群體大多數沒機會、沒時間去看院線電影。以鹽城市為例,全市180多個建制鎮2400多個行政村(居)還沒有一家建小院線電影院,村居農民要到縣城、市區才能看到院線電影。而那些票房過10億的影片都是院線小影院放的,農民想看也不至于專門進城看場電影。倒是在城里務工的農民工,尤其集體住宿的建筑工、裝潢工、搬運工、渣土工、修橋、修路工,有時晚上興起會結伴去院線影院看一兩次電影,總體上數量有限,對拉動票房作用不大。
3.城市兒童和農村留守兒童。城市兒童因為應試教育作業負擔很重,各種藝術培訓和社會辦學補課培訓也占去他們很多節假日時間,其余時間除了像《大圣歸來》這樣的國產動畫片或抗戰題材的愛國主義教育片,家長或利用節假日帶孩子,學校會組織學生看次把院線電影,像《港囧》《泰囧》《速度與激情》《心花路放》這樣的影片,家長和學校老師都不會帶孩子去看。至于農村留守兒童,除寒、暑假進城探望父母能偶爾享受一次長見識的看電影待遇,平時在家留守老照料孫輩生活都很吃力,哪有精力帶孫子、孫女進城看電影。
4.機關、企事業單位干部和白領精英。這類群體不是嫌票價貴,也不是怕路遠難找院線影院,而是沒有時間沒有興趣欣賞票房過10億的奇葩大片,我曾經詢問過一位年齡比我年齡稍長的機關處級干部,有沒有看過《港囧》《泰囧》?他回答說:“看過報紙吹捧,那個囧字讀什么音?是什么意思?我都不懂,查《新華字典》《辭海》也查不到,估計是網絡上的新創字,恐怕那個電影我也看不懂,所以沒興趣,就是送票不要錢,我也不去看。”再問單位同事,也說那些票房過10億的影片,賺的是21歲的觀影群體的鈔票,我們這些年近50的人上有老下有小,從事的職業又是群眾文化工作者,誰還熱衷那些“去思想化”,“去價值化”、“去歷史化”、“去主流化”的那一套。可見,泱泱大中華13億多人中,中國的電影票房升值空間多大?而且有一大批人對現在的時尚電影失去信任和信心,中國的電影多樣化、多類型之路到底怎么走?讓我陷入久久的思考之中。
(一)百姓群眾看電影難的原因分析
1.公辦、集體辦放映場所萎縮,大眾影院缺失。20世紀末21世紀初的全國省以下文化體制機制改革盲目仿照國企、集體企業改革刮起了一股“甩包袱風”,市、縣、鄉(鎮)、村(居)四級國營、集體電影院、影劇場、大會堂、小會堂、小劇場等能夠接納劇團演戲、能夠放映大眾電影的場所基本上一窩蜂易主轉型,有的變身為大賣場子、大商場、大酒店、大浴場;有的賣給房產開發商拆建成商住樓盤或門市;有的工廠搬遷、學校搬遷拆了會堂、影劇場賣地皮。這股“甩包袱風”甩掉了大眾電影的群眾文化屬性,甩掉了公共文化服務人民大眾的陣地,也甩掉了黨和政府實施文化惠民、文化利民、文化便民的載體,更甩掉了戲劇藝術、電影藝術應牢固樹立為民情懷的歷史責任,結果造成地方專業劇團演員粉墨登場場已不在;市、縣、鄉(鎮)三級電影院、影劇場、電影公司、電影放映隊、電影管理站工作人員紛紛轉企分流、下崗失業。政府竭力保護的少數專業劇團、電影公司、電影管理站一個個處境維艱,日不敷出。不得不依仗“文化三下鄉”補助和編創新劇目扶持、獎勵,“一碗團子兩塊膘,吃完再跟政府要”。與此同時,基層百姓群眾基礎“看戲難”、“看電影難”的呼聲日高,文藝團體和電影發行、放映單位要求“退商還文”、“退企還影”的訴求也日漸強烈。以鹽城市區為例,2000年前市區有22個能演戲、能放大眾電影的場所。如今雖然有房產開發商、大型商企、銀企建了不少院線小影院,但能演戲、能放大眾電影的僅有新建設的市文化藝術中心和鹽都區文化藝術中心兩處,而且偏踞城南一角,城東、城北、城西、城中百余萬群眾不斷要求政府在合適位置改建、新建淮劇大舞臺和大眾電影院及廉價大眾院線小影院,可至今也沒有列入規劃。
2、.院線電影票價偏貴,普通群眾不愿去看。現在院線影院售票方式多樣,總體價位偏高。網上售票、手機上網購票,達到一定數量,每張是30元左右;觀眾到院線影院門口散購,一般是每張50元至70元不等。零散購票票價比改革開放的1978年漲了300多倍,遠遠超過市民工資收入的漲幅。所以一般工薪族城鎮老人、干部、職工和普通市場民,都舍不得花一百多元甚至幾百元全家人去看場院線電影。企盼有10元錢一張票的大眾電影需求。只有20多歲的小青年花父母錢不知心疼和青年情侶、剛結婚的小夫妻、未出校門的大學生、職教生們群體對票房過10億的電影很感興趣。正所謂網上說的“21歲觀影群體”是比較符合實際情況的。但這一群體年齡太輕,不能完全代表群眾文化的消費主體。
3.現時的時尚電影戾氣過重,質量不高,難以吸引人民大眾。2014年10月15日,習近平總書記召開文藝工作座談會并發表重要講話,一年后的2015年10月15日這篇重要講話公開發表,全文1萬4千余字,習總書記在“講話”中語重心長地批評8種文藝怪現象,這些怪現象廣播里有聲、報紙上有字、電視里有解讀,全國人民大眾都知曉。這8種怪現象現今電影行業都存在,只是輕重程度不同。包括有數量缺質量、低俗泛濫、浮躁之風,作風漂浮、價值觀缺失、崇洋媚外、鉆進錢眼、吹捧奉承等。每條都有詳細解釋,都非常切中時弊,一語中的。正是因為現在電影藝術普及存在上述8種怪現象,才有“高原”,無“高峰”,才脫離大眾,脫離現實,才使包括知識階層、白領精英在內的人民大眾不愿看,不想看。如果消除這種戾氣,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多出無愧于時代的優秀作品。中國的電影票房何止過10億,過百億、甚至更多也未嘗不可。
(二)如何才能盡快使中國電影盡快成為大眾文化消費的主渠道。
1.文化和廣播影視主管部門要承擔主體責任。無論從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群眾文化生活,文化消
費的指標要求來說,還是從文化惠民,建設“文化強國”的責任擔當來說,亦或是從滿足群眾文化生活精神需求來觀照,文化廣播影視主管局都有責任和義務促進政府,像“退耕還林”、“退漁還湖”那樣,盡快實現“退商還文”、“退企還影”。解決好專業劇團演出場地和普通群眾大眾影院問題,讓各人階層、各個年齡段的人群看上戲、看上電影。沒有場地,何以演戲放電影?光靠文化大篷車、送電影下鄉下村,露天場地只是一種形式,滿足不了群眾的需求。過去屬于文化部門主管的固有集體影院、劇場,停租收回改建裝修不就行啦。布局不合理的,還可以想辦法公建民營或者鼓勵群眾自辦文化,尤其是鄉鎮影劇場和村級小劇場、小影院,建議收回或利用擴建停辦農村小學教室,改建村級院線小影院、小劇場。市、縣、鎮文化館、圖書館、文化站大的空間也可以改建小劇場和院線影院。總之,只要堅持樹立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辦法總比困難多。
2.電影藝術創作、生產、發行、營銷部門也要承擔重要責任。首先,要組織從業人員認真學習,落實習近平總書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重要講——要真懂生真信真明白,真改真做真擔當。堅決糾正總書記嚴厲批評的8種文藝怪現象,帶真心、動真情深入生活、深入基層、深入群眾、堅決克服“去思想化”、“去價值觀”、“去歷史觀”、“去中國化”、“去主流化”的創作、生產不正之風,努力創作生產出一批無愧于時代的優秀電影作品和戲曲作品。群眾有地方看、又有好戲、好電影看,肯定是十分歡迎的。這對政府,對文化廣播影視主管部門、對電影藝術工作者本身、對廣大人民群眾,都會從不同側面帶來更大更多的好處和效應。
3.鼓勵和支持社會辦文化,群眾辦文化。繼續加大文化體制、機制改革,鼓勵有能力的鄉鎮、村(居)自籌自建鎮村院線大眾小影院和戲劇大舞臺,引導支持各類企業到中心鎮、小康示范村和旅游文化村去投資文化產業。我市鹽都區大縱湖鎮和楊侍村、三官村、仰徐村,不僅擁有戲曲舞臺、院線小影院,大縱湖風景旅游區還建有影視拍攝基地。不久前央視8套首播、1套復播的《我的絕密生涯》就是大縱湖影視城拍攝的。這些鎮村的群眾根本不存在看戲難、看電影難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