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剛,楊 陳
(重慶理工大學 管理學院,重慶 400054)
聯盟和并購是組織間水平層面的變革方式。隨著市場競爭的加劇,越來越多的企業通過聯盟或者并購獲取外部社會資源,增強企業實力。已有文獻表明,盡管聯盟和并購在組織間關系、治理結構以及資源獲取方式方面存在顯著不同[1],但是聯盟成員間并購現象也屢見不鮮(Zollo&Reuer,2010)[2]。是何種原因促使聯盟成員間并購現象的發生?聯盟成員間并購與其他并購方式相比具有哪些優勢呢?
學者主要從交易成本理論視角進行分析,認為聯盟成員間并購可以減少并購雙方的信息不對稱,降低機會主義行為發生的頻率,節約交易費用(Cartwright&Schoenberg,2006)[3]。劉康兵等利用博弈論對海運業發生的聯盟成員間的并購現象進行分析,提出從聯盟到并購主要經歷“古諾模型—囚徒困境—斯塔克伯格”三個博弈階段,且聯盟到并購是海運商降低交易成本,尋求利潤最大化的結果[4]。總的來說,目前研究多基于交易成本理論進行分析,將聯盟成員視為理性個體,可以完全根據并購前后交易成本的大小做出并購與否的決策,忽視了聯盟主體嵌入于社會網絡中(Yang,et al,2011)[5],受到網絡嵌入等因素的影響。
另外,現有的關于聯盟成員間并購問題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西方,我國研究主要集中在公司治理與企業并購行為的關系,如李善民等(2009)對高管持股、高管的私有收益以及公司并購行為三者間關聯的分析[6],很少有學者對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及其影響因素進行研究。
綜觀已有文獻可知,聯盟成員間并購現象已經成為戰略聯盟領域、企業并購領域的重要研究主題。在聯盟成員并購決策過程中不僅涉及經濟因素的影響,還會受到聯盟網絡特征以及聯盟成員間知識吸收能力的影響,屬于復雜的、多層次的非線性系統。而系統動力學以系統的觀點全面分析各因素對聯盟成員間并購決策的影響,能夠解決數據不足的情況下系統的求解和預測問題。因此,用系統動力學方法分析聯盟成員間并購問題具有較好的適應性和較高的科學性。樊燕萍等(2013)利用系統動力學方法對戰略并購目標公司的影響因素進行了分析[7];張崢等(2013)構建了汽車產業并購整合的系統動力學模型,并對此進行了模擬仿真[8]。但是系統動力學方法目前僅應用于并購目標公司定價策略的影響因素以及特定行業并購的影響因素方面,缺少針對已結成戰略聯盟的聯盟成員間并購問題的全面、系統分析。
基于此,為了彌補國內關于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研究的不足,本文嘗試從社會嵌入理論視角分析影響聯盟成員間并購的影響因素,并通過系統動力學方法構建聯盟成員間并購決策影響因素的系統動力學模型,通過仿真深入剖析各影響因素的作用機理,以期能夠完善聯盟與并購相關理論,并能夠對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決策提供理論支持和實踐指導。
多數學者認為嵌入是指經濟活動在社會關系情景下的反映,其主要分為宏觀層面的政治嵌入和文化嵌入以及微觀層面的關系嵌入和結構嵌入。其中,政治嵌入是指外部政治框架以及政府行為對經濟行為的影響;文化嵌入是指社會價值觀、道德框架對經濟行為的影響;關系嵌入是指企業成員間以往直接關系的存續情況;結構嵌入則是指將企業間的直接關系嵌入到社會關系中,受到共同第三方企業的影響程度。
企業的行為決策必須在正式的法律制度和政府規定的范圍內執行,政治嵌入對于聯盟成員間的并購行為具有正式的約束作用。目前我國正處于深化改革、促進產業結構轉型的關鍵時期,政府干預對企業行為具有顯著影響(夏立軍等,2005)[9]。方軍雄(2008)對地方政府干預背景下不同所有權性質與企業并購決策的關系進行研究發現,地方政府直接控制的企業容易實施本地并購,而中央政府控制的企業更易實施跨地區并購[10]。
從以上學者的研究中可知,政治嵌入對企業并購行為具有重要影響。而文化嵌入對經濟行為的影響是無形的,受到社會價值觀和道德框架約束下的人往往表現出與此種文化嵌入相適應的經濟行為。制度背景、社會價值的差異對于企業決策具有重要影響,Yang(2011)對中國和美國企業的并購行為進行比較分析發現,制度的差異是導致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影響因素作用機理存在差異的重要原因[11];Vasudeva(2013)通過引入制度背景對聯盟伙伴選擇和知識獲取進行跨國比較分析發現,與社團主義濃厚的國家相比,低社團主義的國家傾向于采取更加審慎態度向其聯盟伙伴學習[12]。
中國傳統文化重視“關系”,此處的“關系”和社會連帶的區別在于“關系是差序格局的,且至少包括熟人在內的三種類型”(羅家德,2012)[13]。關系理論認為在“關系”的幫助下,有利于企業開展商務活動,獲取外界社會信息。在聯盟成立之后,聯盟雙方形成以“熟人”為主的關系類別,這種關系不僅會對聯盟穩定性形成重要影響,聯盟雙方還可能出于“義”和“人情”的要求,在不仔細考慮并購后總體收益的條件下,做出并購行為決策。
根據相關學者的研究,表征連帶強度的關系嵌入主要可以通過信任和信息共享兩個維度進行衡量。從關系嵌入兩個維度來看,聯盟成員間并購決策主要受到兩個方面的影響:其一是信任程度的影響,聯盟成員間并購首先需要考慮并購后企業利益是否優于并購前聯盟雙方的整體利益,這涉及到被并購方與并購方是否相互信任的問題。如果并購方認為被并購方僅是為了擺脫其不良資產而選擇并購,且對被并購方的行為進行監督和控制,會導致聯盟成員間相互猜疑,這違背了信任的基本原則(Mayer,1995)[14],對聯盟企業間并購行為決策產生影響;如果被并購方對于并購方能否使其發展壯大持懷疑態度,這也會影響聯盟企業的并購決策。其二是信息共享程度的影響,聯盟成員間的信息共享程度越高,聯盟雙方的信息透明度也越高,有利于提高并購后的管理協同和經營協同效果。
結構嵌入主要表現為網絡中心性和網絡密度二個方面。結構洞理論認為占據網絡位置中心性的企業,在網絡內部擔任“知識守門人”角色,不僅可以獲得及時、準確和無冗余的信息,還具有保持和控制網絡信息的優勢。此外,和其他網絡成員相比,處于中心位置的企業傾向于具有更高的地位和更準確的預見性(Gnyawali&Madhavan,2001)[15]。在有關網絡中心性與聯盟成員間并購的關系分析上,對于沒有處于網絡中心位置的聯盟其他成員而言,由于并不占據網絡位置的優勢,因此所能獲得的信息具有多樣性等特點,而正是由于信息多樣化的優勢使得其對網絡中心企業的信息資源形成互補(Ahuja et al,2009)[16],不僅能夠及時優化占據中心位置企業的信息資源結構,還可以豐富企業自身信息資源,因而通過并購有利于彌補由于網絡位置差異導致的信息資源結構失衡問題。此外,由于網絡位置的不同導致信息資源不對稱,使得信息資源豐富的企業能夠以較低的成本并購聯盟其他企業,為聯盟成員間并購提供條件(Yangetal,2011)[7]。基于上述研究結果,本文認為網絡中心性對聯盟成員并購行為具有正向影響。
已有關于網絡密度的研究成果對于分析聯盟成員并購決策提供了有益的借鑒。網絡中各節點聯系的緊密程度保持在適度的范圍有利于提高聯盟成員間相互信任水平,促使聯盟成員間共同規范的形成,從而使得聯盟成員能夠在統一的行為規范下協作開展活動,共同完成聯盟目標。因此,聯盟成員間各自的行為具有較高的互補性以及較低的冗余性,有利于解決并購后出現的生產、經營以及人才方面的協同問題。因而,聯盟成員間更傾向于采取并購決策。但過高的網絡密度容易產生制度趨同,導致聯盟網絡內部成員間行為趨于一致,降低了聯盟成員間的知識與行為的差異性,使得聯盟成員間互補性減弱,替代性增強,容易引發聯盟成員間惡性競爭,增加并購的可融性風險以及并購后產生潛在利益沖突的可能性。基于此,在網絡密度保持在適當范圍內時,聯盟成員間并購的可能性增加,但是當網絡密度過高時,聯盟成員出于并購后知識吸收和整合方面的因素考慮,更傾向于審慎決策,因而,并購行為發生的可能性趨于穩定。

圖1 因果關系模型
根據系統動力學建模的基本思想,首先需要確定系統邊界。本文在上述分析的基礎上結合已有文獻將各影響因素的因果關系包含在3個子系統之中。各系統之間具有內在邏輯關系,表征不同影響因素的相互作用機制,知識增量子系統表示聯盟成員期望達到的知識整合目標;戰略協同增量描述了聯盟成員對于并購整合后協同發展的預期;財務價值增量傳達了戰略所希望實現的價值增值以及資本增值效果。三個子系統具體分析如下:
(1)知識增量子系統主要包括隱性知識增加量和顯性知識增加量。隱性知識和顯性知識的增加量主要取決于聯盟成員知識吸收能力的大小。知識吸收能力的強弱又受到聯盟網絡密度的影響。
(2)戰略協同增量子系統主要由經營協同和管理協同兩個維度組成。經營協同描述的是并購雙方在經營戰略與戰術方面的協同性;管理協同則主要表征的是聯盟成員間整合和融合能力,受到關系嵌入機制影響。
(3)財務價值增量子系統由無形資產增加量、固定資產增加量以及市場份額增加量三個部分組成。財務價值增加量是衡量聯盟成員間并購決策是否成功的主要標志。
通過上述分析,本文得到的因果關系模型如圖1所示。
1.模型的基本情況和假設
根據圖1因果關系構建系統動力學流圖(見圖2)。模型中主要涉及狀態變量、輔助變量、速率變量、常量、平滑函數以及表函數等,各變量間的因果關系表征了聯盟成員間并購的影響因素的相互作用機制。此外,為確保模型的準確性和科學性,本文主要設定如下假設:①假定聯盟主要由兩個成員組成,即聯盟成員A和聯盟成員B;②模型中并購行為的發生主要取決于三類情況:聯盟成員A做出并購決策,聯盟成員B做出并購決策以及聯盟成員A和B同時做出并購決策;③為突出研究重點,模型只考慮聯盟成員是否做出并購決策,不考慮聯盟成員在并購過程中的并購地位問題;④由于聯盟網絡結構具有多樣性,出于簡化模型的需要,本文在Funk(2014)[17]研究的基礎上將聯盟網絡結構定義為粘性網絡結構。

圖2 SD流圖
2.模型的參數設定
由于影響聯盟成員間并購的影響因素具有明顯的理論性和多樣性,在現實中很難通過問卷調查的方式獲取數據,且專業數據庫中關于聯盟成員間并購現象的統計也不多見,造成對于模型中變量的賦值以及模擬初始值的設定很難以歷史數據為依據。因此,本文采用平衡態賦值法,對模型中流變量設置相對初始值,通過模擬分析檢驗模擬趨勢的真實性和可靠性。而對于模型中狀態變量初始值的設定則主要考慮聯盟成員并購行為決策的動因,由于在聯盟內部必定會存在一定的顯性和隱性知識,因此假定知識價值增量的初始值為1;而戰略協同增量和財務價值增量主要產生于聯盟成員并購行為發生之后,因此初始值為0。
3.模型有效性檢驗
系統動力學主要關注模型結構的合理性,對于參數選擇以及取值并不十分重視。因此,模型的有效性檢驗應以理論檢驗為主,尤其關注模型模擬情況與現實情況的一致性和相符性。本文采用模型結構和行為測試以及極端性測試兩種方法對模型的有效性進行檢驗,其中,模型結構和行為測試是根據系統結構決定系統行為的原理,檢驗模擬結果與相關行為規律的一致性情況;而極端性測試主要檢驗極端情況下,模擬結果能否與現實變化規律相符合。為此,本文首先進行模型結構和行為測試,測試結果見圖3所示。

圖3 模型結構和行為測試
通過圖3不難看出,在整個模擬期內,戰略協同增量、財物價值增量以及知識價值增量都呈上升趨勢。具體來說,財物價值增量的變動呈現線性增長趨勢,并購方認為并購后能夠較快地利用被并購方的營銷以及分銷渠道,擴充現有市場份額,同時利用現有市場品牌,增加企業的無形資產,這些都將促使預期財物價值增量顯著增長。知識價值增量前期增速緩慢,這主要是由于并購后并購方需要一定時間對被并購企業的隱性知識進行識別和獲取,而并購后期,當并購方具備了隱性知識吸收的經驗、技術和方法時,知識價值增量增速呈現顯著增長趨勢。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呈現非線性趨勢,即從0~24個月時,由于聯盟成立時間較短,聯盟雙方需要一定的時間相互了解,增進互信,雙方信息和知識轉移的速度較慢,協同性不夠,因而造成在此階段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發生的可能性緩慢增長。在聯盟存續的第24~36個月期間,聯盟成員間并購的行為曲線的斜率增幅較大,一方面是因為雙方相互信任和知識共享程度增加,成員間關系逐漸緊密,聯盟雙方對各自的優勢和劣勢有了充分的了解,進而為了降低交易成本,聯盟成員傾向于通過并購戰略獲取對方的優質資源;另一方面,伴隨著網絡密度和網絡中心性的增加,對于占據網絡中心位置的聯盟成員來說,可以憑借其“知識守門人”的角色,提高其知識吸收能力,占據聯盟的知識位勢,吸引聯盟伙伴,且以較低的成本將其并購。基于上述兩個方面的原因,在該階段,并購行為發生的可能性大幅上升。而在聯盟存續的第36~60個月時,和前一階段相比,聯盟并購行為發生的可能性有所降低,究其原因是因為聯盟成員并購行為決策還受到網絡密度等社會嵌入因素的影響,聯盟成員間過度緊密的關系容易造成制度趨同,導致聯盟成員間各自的知識、管理經驗互補性減弱,替代性增強,不利于并購后并購方知識價值增量的提升,因此,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發生的可能性出現減弱的趨勢。
極端性測試。本文將政治嵌入變量取值為1,即政府完全通過行政手段和法律手段對聯盟成員間的并購行為進行干涉,通過Vensim PLE仿真平臺進行模擬得到如圖4所示的結果。通過圖4不難看出,當政府對聯盟間并購行為采用行政和法律手段進行干涉時,盡管聯盟成員A和聯盟成員B仍然有意進行聯盟成員間的并購行為,但由于法律限制或者政府采取行政干預手段,禁止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導致并購行為發生的可能性為零。這與我國的現實情況較為一致,政府出于保護民族企業和相關特定產業發展的目的,更傾向于通過行政和法律手段叫停此類并購行為。因此,本文所建模型與現實情況較為一致,模型的有效性較好。

圖4 極端性測試
單一策略模擬是指通過改變變量的初始值,分析其對系統中其他變量的作用規律。通過對系統不斷進行調試發現,粘性網絡、關系嵌入、網絡密度以及聯盟成員隱性知識對系統變化較為敏感,因此本文對上述四個變量分別進行模擬。
(1)粘性網絡。粘性網絡表征的是聯盟所處的網絡結構,在此網絡內部存在大量的冗余聯系,信任、協作是其特質,而復雜知識的轉移是其相較于其他網絡結構最大的優勢。因此,將網絡粘性分為兩個不同的策略,即網絡粘性(0.5)和網絡粘性(0.8)。仿真結果見圖5所示。根據圖5可知,粘性網絡結構越緊密,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發生的可能性越大。一方面是因為粘性網絡結構有利于聯盟成員創新知識的提升,進而增加預期的知識價值增量,增加并購行為發生的可能性;另一方面,緊密的粘性網絡結構使得聯盟成員相互依賴程度增加,導致聯盟成員不愿意從聯盟網絡外部尋求新的聯盟合作者,進而聯盟成員出于進一步發展的目標,傾向于并購其熟悉的聯盟伙伴。
(2)聯盟成員隱性知識。聯盟成員隱性知識是指存在或附屬于聯盟成員自身的,聯盟伙伴難以模仿和學習的模糊性知識。本文主要以聯盟成員擁有的并購經驗對其進行衡量,將聯盟成員隱性知識分為兩個不同的策略,分別為聯盟成員并購經驗(1)和聯盟成員并購經驗(0.8),通過模擬仿真得到圖6。由圖6可知,聯盟成員自身擁有的與并購經驗相關的隱性知識越多,聯盟成員間發生并購行為的可能性越高,以往的并購經驗能夠幫助聯盟成員及時、準確應對聯盟并購過程中產生的風險。因此,聯盟成員與并購經驗相關的隱性知識對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的發生具有正向影響。

圖5 粘性網絡模擬結果
(3)關系嵌入。根據上文可知,本文以信任和知識共享對關系嵌入進行衡量,其中信任對于知識共享具有促進作用。因此,將信任分為兩個不同策略,分別為信任(0.3)和信任(0.1),模擬結果見圖7。模擬結果表明,當聯盟雙方信任程度增加時,降低了聯盟雙方并購后知識吸收整合的時間,有利于增加并購后經營管理的協同性,使得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發生的可能性增加。

圖6 隱性知識模擬結果

圖7 關系嵌入模擬結果
(4)網絡密度。由于網絡密度是由表函數表示,因此將網絡密度的初始函數視為網絡密度策略(0.1),其他策略分別為0.3、0.4、0.5、0.6和0.7共6種策略。模擬結果見圖8所示。結果表明,網絡密度增加,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發生的可能性相應增加,但是當網絡密度增加到一定范圍時,聯盟成員并購行為發生的可能性趨于不變。而網絡密度對知識吸收能力不同維度的作用機制存在差異,具體來說,網絡密度對潛在知識吸收能力具有正向影響,而對實現知識吸收能力的影響呈現倒U型趨勢。這是因為實現知識吸收能力表征的是創新和再學習,適度的網絡密度既能夠保證聯盟成員關系的緊密型,使得聯盟成員知識相似度保持在一定范圍內,也能夠使聯盟成員間的知識具有差異性,而過高的網絡密度造成聯盟成員知識相似度過高,不利于并購后的企業再學習和創新。因此,在網絡密度作用下,實現知識吸收能力呈現倒U型趨勢。

圖8 網絡密度模擬結果
組合策略模擬是指將單一策略進行組合,以分析多個變量共同作用下系統行為的變化規律。本文根據網絡中心性和文化嵌入的不同取值進行組合分析,主要分為四種策略(見表1)。通過對四種策略分別進行模擬分析,得到4種模擬結果。根據圖9可知,與其他網絡嵌入變量相比,在網絡中心性不變的條件下,文化嵌入對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的影響并不十分顯著,但是當文化嵌入和網絡中心性同比例變動時,其對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在于文化本身具有依附性,其需要通過聯盟成員及其所處的聯盟網絡發揮作用。因此單一的改變文化嵌入水平對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的影響并不十分顯著。
組合策略模擬結果表明,文化嵌入作用的發揮需要借助其他網絡嵌入變量,因此,網絡中心性在文化嵌入對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的關系機制中存在重要影響。

圖9 組合策略模擬結果

表1 策略組合
針對目前國內對于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影響因素研究的不足,本文從社會嵌入視角出發對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進行分析,彌補了以往研究中基于交易成本理論研究的缺陷,并構建了系統動力學模型,通過系統仿真深入剖析社會嵌入各維度對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的作用機理,本文的結論在理論和實踐方面具有重要的意義:
(1)社會嵌入對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具有重要影響。本文將社會嵌入理論引入并購戰略領域,有效地推動了社會網絡理論在并購領域的應用,填補了國內缺乏社會嵌入和并購行為決策關系研究的空白,為分析企業間并購行為決策的影響因素提供了全新的研究視角。
(2)深化和完善了社會嵌入對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的影響機理。本研究以社會嵌入理論為基礎,引入宏觀層面的政治嵌入和文化嵌入,微觀層面的關系嵌入、網絡中心性以及網絡密度,并模擬了其對并購行為的影響路徑,豐富了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的前因變量,完善了社會嵌入影響機制的作用機理。具體來說主要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其一是以往有關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影響因素的研究忽視了政治環境和文化環境對并購決策可能產生的影響,因此導致研究結論存在明顯的差異。其二是網絡密度對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的影響并非是線性關系,而是呈現“非線性”影響,這主要是考慮到“制度趨同”機制導致聯盟成員在各方面趨于一致,使得聯盟成員間差異性逐漸變小,降低了被并購方對并購方的吸引力。因此,適度的緊密關系能夠促進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的發生。其三是以聯盟成員并購經驗為核心的聯盟成員隱性知識對并購行為發生的可能性具有重要影響,一旦聯盟成員擁有較多的并購經驗,便有利于后續并購行為的發生,而這種隱性知識附屬在聯盟成員自身,對于聯盟成員并購整合過程起著重要作用。其四是宏觀層面文化嵌入需要借助微觀層面的網絡中心性發揮作用,不僅豐富了Yang[5]關于網絡位置中心性單維度影響并購行為的研究成果,還強化了不同文化情境下企業行為具有差異性這一結論,對于解釋由于文化差異,樣本來源不同所導致的研究結論差異提供了理論指導。
(3)引入聯盟網絡結構,分析特定網絡結構對于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的影響。這為分析社會嵌入對企業行為的影響提供了新的研究視角,以往研究多關注社會嵌入不同維度對企業行為的影響,忽視了所處社會網絡的結構特征,而不同的網絡結構對于企業創新行為以及企業戰略具有重要的影響[21]。本文以粘性網絡結構為特征進行分析發現,網絡結構粘性越強,越容易形成相互依賴型聯盟關系,降低聯盟成員與網絡外部成員結盟的可能性,從而增強并購行為發生的可能性。
(4)在社會嵌入—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的影響機制中,知識吸收能力具有重要的傳導作用。本文將網絡密度與知識吸收能力相關理論結合,分析二重作用機制下對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的影響。以往文獻對于聯盟成員間并購動機主要從經濟因素方面予以考慮,對于專門分析知識價值增量對并購行為影響的研究并不多見,而對于技術創新型戰略聯盟來說,其并購的主要動因就是創新知識的增加量,因此,本文構建了“網絡密度—知識價值增量—并購行為”的分析框架,并以知識吸收能力作為重要影響變量分析其對知識價值增量的影響,發現知識吸收能力維度不同,網絡密度的作用機制也存在差異。具體來說,網絡密度增加正向影響潛在知識吸收能力,促進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發生;實現知識吸收能力關注學習與創新,因而網絡密度的增加對實現知識吸收能力的影響呈現倒U型曲線。本研究認為在目前我國強力推進產業升級和技術創新的環境下,聯盟成員在并購決策過程中更應該關注并購后的實現知識吸收能力提升情況,以保證并購方能夠切實提高技術創新水平,尤其是新產品和新技術的研發水平。
此外,本研究對于實踐還具有較好地指導意義。其一,幫助聯盟成員在并購過程中正確認識文化嵌入的影響。我國是一個深受“關系”和“面子”文化影響的國家,這種文化從本質上來說與理性思維以及理性決策相背離。本文驗證了文化嵌入對并購行為的影響,強化了并購方在決策過程中正確認識并購雙方的“關系”以及正確評估并購后可能帶來的知識、戰略和經濟價值的重要性,防止為滿足“面子”而做出不理智的并購決策。這就要求企業在高層管理者選聘過程中,不僅要重視對高層管理者理性思維方式的考察,還應對管理者的個體連帶進行分析,微觀層次的個體連帶對組織行為決策具有重要影響。其二,強化了非經濟因素在聯盟成員并購行為中的影響。聯盟成員并購行為更應重視聯盟所處網絡特征和聯盟成員自身知識吸收能力的高低,這就要求企業在并購決策中首先要對聯盟所處的網絡特征和知識吸收能力做出評估,以此分析并購前后的知識價值增量和戰略協同增量,以往企業在并購實踐中多重視對財物價值的衡量,忽視了知識和戰略協同增量對于財物價值的正向影響,導致并購后短期內財物價值增幅較大,而從長期看財物價值增值潛力較低,難以實現并購整合目的。基于此,建議在聯盟成員并購決策過程中成立項目團隊,主要分析聯盟所處的網絡特征以及并購后的知識價值和戰略協同價值的變化趨勢,以便做出科學的決策。
同時,本文也存在一些局限:首先,由于缺乏相關研究數據,尚不能通過計量方法對模型初始值進行設定。其次,聯盟成員間并購涉及的相關因素較多,出于簡化模型、突出研究重點方面的考慮,并沒有將所有因素都納入分析模型中。最后,由于研究篇幅限制,本文僅就粘性網絡結構下,并購行為的影響因素進行分析,沒有對不同網絡結構下聯盟并購行為決策進行對比分析。因此,在未來的研究中,將進一步挖掘研究數據,并對不同性質戰略聯盟以及不同聯盟網絡下聯盟成員間并購行為影響因素進行對比分析,以進一步完善相關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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