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繼光 張政
(1.北京師范大學 外文學院,北京 100875;2.江蘇師范大學 外國語學院,徐州 221116)
2012年,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一圓中國幾十年的諾獎夢,糾結了中國作家甚至包括普通讀者在內的整個讀書界大半個世紀的“諾獎情結”終于得以釋放或緩解。中國有多位作家在過去有很高的獲得諾獎的呼聲,但是都以失敗告終。為什么莫言終于取得了成功?學界普遍認為,莫言的獲獎與其作品被翻譯成多國語言、在國外擁有一定數量的外國讀者有重大關系。譯者們的付出為莫言的獲獎做出了重要貢獻,而在所有譯者中尤以葛浩文(Howard Goldblatt)的表現最為突出。葛浩文是莫言作品英語版的“御用譯者”,目前已翻譯成英語的十部小說全部出自葛浩文之手。由于西方國家精通漢語的譯者極少,莫言作品翻譯到德、法、意、瑞典語等語種的作品基本上都是以葛浩文的英譯本為母本轉譯而來或以其英譯本作為重要參考,“葛浩文為全世界的譯本墊了底”(張耀平,2005:75)。因此,葛浩文譯作的質量直接決定了莫言作品在西方讀者心目中的地位。莫言的獲獎,葛浩文“功不可沒”。
中國經濟實力不斷增強,在世界經濟舞臺上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然而,以文化為代表的軟實力在國際上影響力卻非常小。為此,中國政府提出了“中國文化、中國文學走出去”的戰略,努力提高中國文化的國際影響力。要走出去,首先需要把負載中國文化的有代表性的作品翻譯成外國文字,讓外國讀者喜聞樂見,在潛移默化中感受到中國文化的魅力。這就需要借助像葛浩文這樣的精通英漢雙語、同時了解國外讀者需求及閱讀期待的譯者完成這個神圣使命。然而由于“時間差、語言差”(謝天振,2011),國外像葛浩文這樣的優秀譯者鳳毛麟角,中國文學外譯主要還是要靠中國譯者完成。中國譯者應挑起“走出去”的大梁,但他們首先需要向優秀譯者學習,努力提高自己的翻譯水平,正如孫會軍所言:“對于任何一個有志于從事漢英、英漢翻譯的人來說,最有效、最直接的途徑是向翻譯大師‘拜師學藝’——認真對照原作比讀翻譯大師的翻譯作品。而就漢英翻譯而言……當今最好的老師莫過于葛浩文先生了?!?/p>
目前國內學者、譯者向葛浩文“拜師學藝”學習、研究現狀如何呢?我們將借助CiteSpace這一新興的科學計量學方法,對中國境內近35年(1980-2014)與葛浩文相關的研究(下文簡稱為“葛浩文研究”)進行系統梳理和分析。我們將對相關的主要研究單位、主要作者、研究的關鍵詞、研究熱點和最新動向進行定量考察與可視化分析,通過繪制科學知識圖譜,以準確、形象的圖像直觀地呈現上述內容,回答上面的問題。
本研究所使用的全部數據來源于CNKI全文數據庫。筆者于2014年12月1日以“葛浩文”為檢索詞,檢索范圍為“全文”,檢索時間不限,在CNKI中共檢索到1323篇論文,最早一篇論文出現在1980年,從那以后,在這35年里每年都有相關論文出現。剔除期刊目錄等重復數據和無效數據,共得到有效引文1282條。每條引文包含作者、作者單位、期刊名稱、篇名、關鍵詞、摘要、出版年份等信息。
本研究借助科學知識圖譜可視化分析工具——美國德雷塞爾大學(Drexel University)陳超美博士開發的CiteSpace軟件系統對數據進行分析。CiteSpace是一款在科學文獻中識別與可視化新趨勢與新動態的Java應用程序,已成為信息分析領域中影響力相當大的信息可視化軟件。
CiteSpace進行可視化分析一般包括以下步驟:(1)確定主題詞和專業術語;(2)收集數據;(3)提取研究前沿術語;(4)時區分割;(5)閥值選擇;(6)顯示;(7)可視檢測;(8)驗證關鍵點(Chen,2006)。

圖1 CNKI中以“葛浩文”為檢索詞的發文量統計(1980-2014)
圖1為1980-2014(2014年只搜集到前11個月的數據)以“葛浩文”為檢索詞,在全文檢索中搜索到與葛浩文相關的文獻總體統計情況。從中可以看出,國內學界從事葛浩文研究發端于20世紀80年代,而不是在莫言獲獎后才開始關注他。從1980年到2010年發文量呈波動式增長,尤其是在2010年前后開始快速增長。2012年莫言獲得諾獎后人們對于葛浩文的研究興趣激增,2014年前11個月的發文量已達到264篇,是2009年發文量(50篇)的五倍之多,可見國內學者把作為譯者的葛浩文與莫言獲得諾獎緊密聯系在一起。
通過調查與葛浩文相關的研究的論文刊發載體,我們可以大致了解國內有哪些領域比較關注這方面的研究。表1是刊載相關論文篇數最多的前30名期刊,排在首位的《當代作家評論》共刊發36篇,排在第30名的《外國語》、《上海翻譯》與《中國出版》各刊發了7篇相關研究論文。

表1 國內刊發葛浩文研究論文的主要刊物
從表1可知,國內刊登葛浩文研究論文的刊物主要是中國文學類學術期刊、外國語言學類學術期刊、出版發行類期刊。這些刊物絕大多數(占到70%)是核心期刊,這反映出國內與葛浩文相關的研究已經產出了一大批較高質量的研究成果。從刊名,我們大概可以得知這些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三大領域:葛浩文與中國文學、中國作家的關系,作為譯者的葛浩文研究,葛浩文與中國文學走出去。
對國內葛浩文研究的總體趨勢有了一個基本了解之后,我們將借助CiteSpace進一步考察葛浩文研究的基本情況,試圖揭示其發展趨勢,并以可視化的方式加以呈現。根據節點類型,CiteSpace可以呈現四類可視化圖譜,第一類是作者、研究單位、國別;第二類是參引文獻之間以及被引作者之間的被引關系;第三類是關鍵詞和名詞性術語;第四類是研究基金。本研究將基于1980-2014年的數據,分別呈現并討論第一和第三類可視化圖譜。
CiteSpace通過漸進的共引網絡分析來實現對一個學科或研究領域發展脈絡的梳理。通過時區分割(time slicing),將所考察的時間段切分為若干時間分區。為每一時間分區拍攝其共引網絡快照,再綜合這一系列快照而形成一個全景的共被引網絡。這種漸進的分析法能夠捕捉并歷時地顯示一個學科或知識領域在一定時期內的發展趨勢與前沿動向,并形成若干研究前沿領域的演進歷程(Chen,2004、2006)。我們以年為時間分區,將1980-2014年劃分為35個時間分區。選取每個時間分區內發表論文篇數前50名的作者、機構作數據,采用最小生成樹(Minimum Spanning Tree)的算法,對單個時間切片和復合時間切片進行剪裁(pruning the sliced network and pruning the merged network)后生成的作者及研究單位合作情況的可視化圖譜。我們設定的閥值為5,即圖譜中出現的研究機構和作者,其頻次都不少于5次。
圖中的圓圈(即節點)代表作者及研究單位,節點的大小代表該學者或機構發表的論文數量——數量越多,節點越大。節點間的連線代表作者與機構以及作者與作者之間的聯系。例如圖中的“葛浩文”、“史國強”與“沈陽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這三個節點之間有連接線,這就說明史國強的工作單位是沈陽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并且史國強與葛浩文合作發表過論文。
1980-2014期間,國內有一些產出與葛浩文相關的研究成果較多的單位,例如山東師范大學文學院、上海外國語大學英語學院、沈陽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復旦大學中文系、西北大學外國語學院、南京大學外國語學院、清華大學外文系、遼寧大學文學院等等。從中我們可以看出從事葛浩文研究的機構中,外語和中文院系旗鼓相當,與上文的期刊分析情況類似。這些研究機構之間合作聯系不明顯,研究者和機構基本是開展獨立研究,缺乏團隊協作。
發文較多的作者有清華大學的王寧,沈陽師范大學的史國強,上海海事大學的耿強,西南財經大學的邵璐、劉再復、鄭貞、覃江華、孫會軍、季進等人。王寧主要研究世界文學與中國文學走出去;邵璐、孫會軍、鄭貞等人結合莫言等中國作家作品的英譯本探討葛浩文的譯者風格、翻譯策略;耿強、吳赟、等學者主要研究中國文學作品譯介以及在英語世界傳播等問題;單元、皇甫曉濤等學者主要研究蕭紅及蕭紅作品。葛浩文本人的文章有11篇,包括采訪稿、譯序、蕭紅研究。其中最早的一篇是1980年發表在《新文學史料》上的《寄自美國的讀者意見》,葛浩文就該刊編寫的《蕭紅書簡輯存注釋錄》提出了修改建議。

圖2 國內從事葛浩文研究的主要學者及研究機構
CiteSpace軟件能夠通過繪制聚類視圖和時區視圖顯示一個學科或知識域在一定時期發展的趨勢與動向,展示若干研究前沿領域的演進歷程(劉則淵2008)。我們以1年為一個時間分區,將1980-2014年劃分為35個時間分區。選取每個時間分區內出現頻次為前35%、數目不超過50的關鍵詞,采用尋徑算法(pathfinder)、對單個時間切片和復合時間切片進行剪裁后生成的知識圖譜。然后,設置閥值為8,同時進行節點、字體大小等方面的調整,最后就得到了下面的可視化圖譜。
圖中的每個圓圈(即節點)代表一個關鍵詞,節點越大,反映該關鍵詞的出現頻次越高。節點由不同顏色的年輪構成,每一個年輪(時間分區)對應該關鍵詞的出現時間,由內到外,年輪對應的時間由遠及近。最早的時間呈現冷色調藍色,逐漸過渡到綠色、黃色,最近的時間呈現暖色調紅色。年輪的厚度代表在該時間分區里關鍵詞出現的次數——數量越多,年輪越厚(Chen,2012)。節點間的連線代表其共現關系。連線越粗,共現關系越密切。節點間的連線也呈現不同顏色,分別對應關鍵詞首次共同出現時所發生的時間分區。有些大的節點內部或周圍分布了一些小的節點,這說明這些節點之間的關系非常密切,構成了一個聚類(cluster)。例如,圖3中的“諾貝爾文學獎”與“莫言”、“《生死場》”與“蕭紅”,它們明顯屬于兩個不同的聚類。
從整體上看,國內與葛浩文相關的研究可以分為四個領域:蕭紅、莫言、葛浩文、翻譯。根據圖3中節點的大小尋找關鍵的節點,可以發現研究熱點。從圖3我們可以看出:“蕭紅”和“莫言”是圖譜中最大的兩個節點,這說明國內與葛浩文相關的研究聚焦于“蕭紅”和“莫言”?!笆捈t”這個節點比“莫言”大很多,節點內年輪也更多。這說明國內對蕭紅的研究持續時間更長久,學者們研究的更充分。從這兩個節點的顏色來看,“蕭紅”這個節點以冷色調藍色、綠色為主色調,“莫言”這個節點基本上全是暖色調紅色,這就反映出學界對于蕭紅的研究歷史比較久遠,而對莫言的研究是最近這幾年才剛剛開始。除了這兩大節點以外,“《生死場》”、“《呼蘭河傳》”、“中國文學”、“葛浩文”、“諾貝爾文學獎”、“翻譯”、“呼蘭”、“中國當代文學”等關鍵詞最為搶眼。

圖3 國內葛浩文研究論文的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1980-2014)
表2和表3分別是筆者根據CiteSpace生成的統計信息制作的“頻次前20位的關鍵詞”詞表和“中介中心度前20位的關鍵詞”詞表。

表2 頻次前20位的關鍵詞

表3 中介中心度前20位的關鍵詞

序號 關鍵詞 中介中心度 序號 關鍵詞 中介中心度6 東北作家群 0.16 16 “拿來主義”0.08 7 蕭紅 0.14 17 莫言0.07 8 中國作家 0.12 18 海外傳播0.06 10 《八月的鄉村》 0.11 20 改寫0.07 9 《狼圖騰》 0.11 19 《小團圓》0.06
中介中心度(Betweenness centrality)是測度節點在網絡中重要性的一個指標。運行CiteSpace計算各節點的中介中心度,可以挖掘出在整個網絡中起戰略作用的關鍵節點(pivotal point)。中介中心度反映了一個關鍵詞在整個網絡中作為“媒介”的能力,也就是占據其他兩個節點之間最短路徑的能力。如果沒有這個節點,其他兩個節點就無法交流。占據這樣的位置愈多,就代表這個節點具有愈高的中介性,更多的節點聯絡時就必須通過它。因此,它在整個網絡中起著戰略性的中介作用,也體現出它對整個網絡資源的控制程度。一個關鍵詞的中介中心度越強,意味著它控制的關鍵詞之間的信息流越多(Small,1986:97)。CiteSpace使用此指標來發現和衡量關鍵詞的重要性、揭示研究熱點,并用紫色圈對該類關鍵詞進行重點標注。
表3表明,“《呼蘭河傳》”的中介中心度為0.37,居首位。緊隨其后的分別是“中國文學”、“《生死場》”、“中國左翼文學”、“中國當代文學”、“東北作家群”、“蕭紅”等等。綜合上面對表1、圖2的分析以及圖3、表2、表3的統計信息,我們可以基本判定:1980-2014年間國內有關葛浩文的研究,研究熱點主要集中在“中國文學”、“中國作家”、“蕭紅”、“莫言”、“《呼蘭河傳》”、“《生死場》”等方面。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這30多年來葛浩文的工作重點以及他所做出的貢獻:
1)葛浩文20世紀70年代讀博期間開始選擇蕭紅作為研究對象,并成為一個鐵桿“蕭紅迷”,他幾乎重新“發現”了蕭紅。1974年,他完成了博士論文A Literary Biography of Hsiao Hung(1911-1942),并依此為基礎先后出版了Hsiao Hung、《蕭紅評傳》、《蕭紅新傳》、《蕭紅傳》等一系列蕭紅研究專著,成為一個地道的蕭紅研究專家。尤其是簡體版的《蕭紅評傳》在蕭紅研究領域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在該書中葛浩文給蕭紅以極高的評價,他認為“蕭紅的力作將因它們歷久常新的內容及文采,終究會使她躋身于中國文壇巨匠之林”(葛浩文,1985:184-185)。“該書極具啟發性,影響頗大,對推動蕭紅研究的開展起到一定的作用?!?郭玉斌、彭曉川,2011:223)“《蕭紅評傳》在整個蕭紅研究領域具有里程碑意義。80年代后期的研究者們,讀蕭紅大都要從這本書開始”(葛浩文、張莉,2011:26)?!渡缊觥贰ⅰ逗籼m河傳》分別作為蕭紅的成名作、謝幕之作,是蕭紅最重要的兩部作品,贏得了研究者的普遍關注。
2)葛浩文除了研究蕭紅,還翻譯蕭紅的作品。后來又開始翻譯莫言等其他中國現當代作家的作品,總共翻譯了40幾位作家的作品,包括香港、臺灣等地的華人作家。葛浩文是莫言作品在英語世界的“代言人”。他在美國的文學翻譯領域享有很高聲譽,被美國著名作家John Updike稱為中國文學在美國的接生婆,被譽為西方中國文學領域的“首席翻譯家”。中國文學作品通過他的翻譯在英語世界贏得了讀者,他翻譯的多部小說在西方世界獲得了各種大獎。
前面我們借助CiteSpace生成的知識圖譜及相關統計信息,分析了1980-2014這35年里國內有關葛浩文的研究的總體情況和研究熱點。除此以外,CiteSpace還可以揭示不同時期葛浩文研究的前沿和發展趨勢。
CiteSpace軟件運用突變檢測算法,從文獻的題目、摘要、關鍵詞、描述詞,以及文獻記錄的標志符中提取出突變術語,以便用于檢測某一學科領域研究興趣的突然增長,辨識和追蹤學科領域的研究前沿動態和發展趨勢。所謂突變術語,是指使用頻次突然明顯增多,或在較短時間內突然出現的術語。根據詞頻的時間分布和變化趨勢,從大量的文獻主題詞中提煉出突變術語,能有助于較清晰地分析和了解某一學科的研究前沿領域和發展趨勢。與一般的高頻次關鍵詞相比,突變專業術語的動態變化特性使之能更準確地反映出某一學科的研究前沿(李紅滿,2014:25)。運用CiteSpace的突變檢測,出現激增的關鍵詞得以突出顯示,以節點內部出現紅色年輪為標志。在本次研究中,我們采用了CiteSpace,按照關鍵詞突現值的量度指標,生成了35年來與葛浩文研究相關的突變術語表(表4),清晰地呈現和反映了葛浩文相關研究的研究前沿及發展動態。

表4 關鍵詞burst值排行榜
表4顯示,2013年突變值較高的關鍵詞為:葛浩文、中國當代文學、譯者主體性和翻譯策略。2012年突變值較高的關鍵詞為:莫言、諾貝爾文學獎、翻譯、中國文學、生死疲勞、英語世界。2011年突變值較高的關鍵詞為:《呼蘭河傳》、蕭紅和英譯。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出這些關鍵詞聚焦在兩點: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莫言與100周年誕辰的蕭紅。這在一定程度上客觀反映了國內與葛浩文相關的研究的最新動態。
2012年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之后,學界普遍認為葛浩文功不可沒。學者們撰寫了大量論文探討葛浩文譯本的特征,以揭示其翻譯策略、譯者風格?!澳缘墨@獎得到絕大多數中國作家和普通讀者的歡迎和支持,被認為是中國當代文學得到國際權威機構承認的一個可喜的開端。也正是在這一短暫的時期,它也刺激了更多年輕一代作家和學者獻身文學創作和研究?!?王寧,2014:25)同時,莫言的獲獎也使得學界對于中國當代文學走出去、進入英語世界充滿了熱情與信心?!渡榔凇肥悄宰钍芪鞣阶x者喜愛的作品,也是莫言在西方世界獲獎最多的作品。諾貝爾文學獎評委會授予莫言諾獎的理由是“將魔幻現實主義與民間故事、歷史與當代社會融合在一起”,而《生死疲勞》的這一特色最為明顯。因此,在莫言獲獎后,《生死疲勞》成為人們談論莫言作品時的焦點。
20世紀80年代,國內開始出現“蕭紅熱”(郭玉斌、彭曉川,2011:220)。表4共有九個與蕭紅相關的高突變值關鍵詞(按出現時間先后順序排列):《生死場》、肖紅、《小城三月》、《小團圓》、呼蘭、蕭軍、女性意識、《呼蘭河傳》、蕭紅。從1981年開始高頻出現的《生死場》、肖紅(“蕭”在那個年代被簡化為“肖”),到2011年高頻出現的《呼蘭河傳》、蕭紅,這期間不斷出現這九個高突變值關鍵詞,每個關鍵詞作為當時的研究前沿,維持一年到十幾年不等。這反映出國內對于蕭紅的研究熱度一直不減。2011年是蕭紅100周年誕辰,學界紛紛撰文紀念中國20世紀30年代的“文學洛神”蕭紅(楊義,2007:388),因此這一年“蕭紅”成為了高突變值關鍵詞?!笆捈t最重要的代表作《呼蘭河傳》無論從思想性還是藝術性都超越了《生死場》,但由于《呼蘭河傳》的主題在當年‘不合時宜’,對其評價多做了低調處理,這種情形持續到新時期之初才漸有改變?!?郭玉斌、彭曉川,2011:221)在新時期的2011年,人們紀念蕭紅時討論最多的就是她的這部最重要代表作《呼蘭河傳》。葛浩文作為研究蕭紅的專家,他的幾部蕭紅研究專著和其他研究成果在國內學界研究蕭紅的時候反復被提及和引用。所以,對于很多中國學者來說,“葛浩文遠不是陌生、遙遠的名字……早已被了解甚至熟知”(劉云虹、許鈞,2014:7)。
目前,葛浩文“在中國被人廣泛了解的身份是中國文學的‘首席翻譯家和唯一的接生婆’,為中國現當代文學的英譯做出了卓越的貢獻”(葛浩文、張莉,2011:32)。實際上,在本研究中,根據CiteSpace生成的知識圖譜及相關統計信息的分析,我們可以發現葛浩文應該具有三個明亮的頭銜:蕭紅研究專家、中國文學首席翻譯家和中國文學海外推廣使者。
通過“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我們清楚地發現與葛浩文相關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蕭紅”和“莫言”兩個方面?!笆捈t”研究比“莫言”研究持續的時間更長久,關注度更高。但是從突變值排行榜我們得知這三年的研究前沿是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莫言以及中國文學的英譯研究。
另外,從葛浩文相關研究的論文的刊發載體及研究單位分布來看,我們發現與葛浩文相關的研究主要分布在兩大領域:中文學科以及外語學科。中文學科包括中文文學學術期刊及高校的中文院系,主要關注蕭紅及蕭紅作品,該領域的研究從1980年一直持續到現在。中文學科這個領域涉及面更廣,影響更深遠,但是葛浩文在這個領域并不是研究的主體,主體是蕭紅。外語學科包括外語類學術期刊和外語院系,關注莫言等中國現當代作家作品的葛浩文譯本及譯者策略。外語學科這個領域的研究起步較晚,從2005年開始出現相關成果,2009年起才掀起研究熱潮,在莫言獲得諾獎后快速達到頂峰。在外語學科這個領域,葛浩文成為研究主體,學者們借助葛浩文譯本探討其翻譯策略、翻譯思想、譯者主體性等等方面。
通過CiteSpace這個可視化分析工具,我們清晰地了解到葛浩文的主要研究領域、他為中國文學譯介和在英語世界傳播所做的貢獻。國內學者已經對作為譯者和研究者的葛浩文進行了多維度的掃描與審視。我們期待更多這方面的研究,進一步揭示其學術思想和翻譯思想、揭示其作為研究者的學術素養對于成功開展翻譯所起到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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