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河+李乾坤
摘要:抗日戰爭爆發后,國際社會以加美流動醫療隊、印度援華醫療隊、國際援華醫療隊為主的醫療衛生組織和一些國際醫學友人紛紛募集醫療物資,遠渡重洋,來到中國,和中國軍民一道克服重重困難與險阻,不僅開展了戰地救護、衛生防疫、抗擊日本細菌戰等直接救中國軍民于水火的救死扶傷工作,而且還積極創辦醫院和衛生學校,為戰時中國培養了不可多得的醫學人才,從而推動了戰時中國醫療衛生事業的發展,獲得了中國政府與社會的廣泛認可和稱贊,受到了中國人民的無限崇敬與懷念。
關鍵詞:抗戰時期;國際社會;援華醫療隊;醫療援助
中圖分類號:K26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3-0751(2015)10-0130-07
抗日戰爭時期,艱苦卓絕的中國抗戰引起了國際社會的廣泛同情與支持,以加拿大、美國、印度等國家的志愿醫務人員為主體所組成的援華醫療隊及大量的國際醫學友人紛紛遠渡重洋,來到中國,幫助中國人民創辦醫療衛生機構,從事戰地救護,防治疾疫流行等,為中國抗日戰爭的勝利作出了巨大貢獻。當前學界雖有關于白求恩、柯棣華等國際醫學友人的零散分析與探討,但在整個國際社會對華醫療援助的研究方面仍付之闕如。本文結合抗戰時期衛生工作史的有關資料,試對這一時期國際社會對華醫療援助問題作一簡要分析。
一、國際社會援華醫務人員概況
全國抗戰爆發后,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行徑激起了國際社會的極大憤怒。1937年9月14日,時任印度國大黨主席的尼赫魯向新聞界發出聲明:“對這一悲劇不能袖手旁觀。因為這也許對印度本身產生相當大的影響。”①除在印度各大城市掀起聲援中國的浪潮外,國大黨第五十二次會議還通過了派遣醫療隊援助中國抗戰的決議。1938年7月,正在英國訪問的尼赫魯把自己的妻弟愛德醫生從西班牙國際縱隊調回印度,并迅速組建了一支由隊長愛德、副隊長卓克,隊員柯隸尼斯、巴蘇和木克吉等5位大夫組成的援華醫療隊。②9月17日,該醫療隊到達廣州,時任“保衛中國同盟”主席的宋慶齡和各機關團體代表及印籍僑民等2000余人到碼頭迎接。9月18日,在九一八事變七周年紀念游行中,巴蘇醫生向宋慶齡表達了醫療隊打算去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軍隊中工作的愿望。在宋慶齡的安排下,醫療隊于9月29日抵達漢口,受到了周恩來、葉劍英等中共領導人的親切接見。按照周恩來的建議,醫療隊先后在武漢、宜昌和重慶工作了半年。在重慶,負責接待醫療隊的中印文化協會的譚云山教授為愛德、卓克,柯隸尼斯、巴蘇和木克吉分別取了一個中國名字:愛德華、卓克華、柯棣華、巴蘇華和木克華。醫療隊于1939年2月12日抵達延安后,受到毛澤東主席及中共中央軍委總衛生部姜齊賢部長的熱情接待。隨后,醫療隊的醫生先后被分配到八路軍軍醫院和相關根據地的衛生學校,開始了其艱苦的醫療服務工作。③
比印度援華醫療隊還早一點到達中國的是加美流動醫療隊。1938年1月,在以紐約為基地的“中國援助基金會”和宋慶齡籌辦的“保衛中國同盟”的幫助下,加拿大和美國共產黨派遣了一支由加拿大著名外科醫生諾爾曼·白求恩任隊長,美國醫生帕爾斯和加拿大護士瓊·尤恩為隊員的加美流動醫療隊,攜帶一批醫療器材,到達中國。除美國醫生帕爾斯留在武漢外,白求恩、尤恩及在西安臨時加入的加拿大圣公會傳教士理查德·布朗醫生一道來到延安,受到毛澤東主席和中共中央軍委總衛生部主要領導人的親切接見。白求恩在延安停留一個多月后,于當年5月份離開延安前往晉察冀軍區開展醫療工作。④
1939年至1940年年初,另有一支由16個歐洲國家的醫生所組成的“國際援華醫療隊”分批來到中國。該醫療隊后經重慶,乘汽車翻越婁山關,渡過烏江,最后到達貴陽圖云關。因其分屬不同的國籍,又都來自地中海西岸的西班牙,參加過反佛朗哥政權的西班牙戰爭,且將西班牙語作為其間通用的交流語言,因此被統稱為“西班牙醫生”⑤。因該醫療隊在英國“國際醫藥援華會”組織和資助下,并沒有建立正式組織,因此在貴陽市郊圖云關被統一納入到了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據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提供的資料,貴陽圖云關“國際援華醫療隊紀念碑”列有21人。其中,傅拉都、陶維德、柯理格、戎格曼、甘理安、甘曼妮等人來自波蘭,克蘭茲多爾夫、克蘭茲多爾夫夫人、楊固等人來自羅馬尼亞,瑪庫斯小姐、貝爾、顧泰爾、白樂夫等人來自德國,沈恩來自匈牙利,甘揚道來自保加利亞,富華德、肯德、嚴斐德、王道等人來自奧地利,基什來自捷克,何樂經來自蘇聯。⑥另據英國友人克萊格、德國友人顧泰爾等人的回憶,還有3名來自德國、1名來自英國、2名國籍不明的隊員未被列入紀念碑名單。⑦在圖云關6年的烽火歲月里,他們與中國人民一起同甘共苦、生死與共,把從國外募捐來的醫療器械和藥品不斷運送到戰地救護最急需的地方。
除上述醫療隊之外,還有一些零散的國際醫學友人先后來到中國。1939年4月,瑞士紅十字會派遣伯爾樂醫生、何爾姆醫生攜帶藥品來到中國紅十字會總會駐香港辦事處。4月23日,兩位醫生起程前往貴陽圖云關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不久被分配到長沙某士兵醫院服務。⑧1939年初夏,“由美國自動來華加入紅會工作之外科醫生有五名,同時自德國被驅逐出境的猶太籍醫生多名”,亦加入到了對華醫療救護工作隊伍中。⑨
1941年由英、美、加合組的救護隊來華不久,即積極參加了“救濟滇緬路上被日方炸傷之平民”的醫療工作。據《申報》報道,這支救護隊有隊員50人,救護車10輛,并有流動手術室、消毒器、發電機及X光機等設備。⑩1941年9月4日,美國醫生柯恩女士乘輪船抵達香港,而后前往貴陽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服務,她是“美國赴自由中國服務女醫生之第一人,系美國醫藥助華會所派遣”。“伊所訂之合同,期限為二年,在此期間決集中全力掃除肺結核癥,該癥在戰時難民缺乏營養之情況下,極為流行。柯氏因恐內地牛油缺少,攜有維他命A片甚多。”1942年4月20日,美國醫藥助華會又派遣一支由內外科醫生、護士、技術人員組成的醫療隊赴華,與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合作,“擔任醫藥指導及醫師雙重職務”,“幫助中國克服目前因缺乏有訓練之醫藥人員所引起之困難”。1942年l0月15日,據《新華日報》報道:“為響應救治中國傷兵,英國紅十字會特派遣醫院工作人員一隊來華,現已抵達長沙,即將在該處設立后方醫院一所,以應需要。該隊包括醫生八人,看護十二人,X光技術員一人,會計一人。該隊除長沙之后方醫院外,并計劃在湘潭設立醫院,且已成立流動醫療隊,以便在前線附近工作。”據統計,從1938年到1942年,中國抗日戰場的醫療救護事業“因有不少外籍醫生之加入,效率大見強固”。
另外,除了加拿大醫生白求恩、印度醫生柯棣華外,還有美國醫生馬海德、奧地利醫生羅生特、德國醫生米勒、朝鮮醫生方禹鏞、蘇聯醫生阿洛夫、奧地利醫生傅萊,以及荷屬東印度醫生畢道文等一批國際醫學友人先后到達中共領導的抗日根據地,積極支援抗日根據地的醫療救助工作。
二、國際社會對華醫療援助工作
國際醫療隊來到中國后,其首先面臨的問題是如何適應各種艱難的生活環境和工作條件。戰地醫院不僅缺少救護工作所需要的病房、手術室、藥品架等基本設施,而且救護人員數量少、素質差,加上生存環境惡劣,各種疾病流行。盡管如此,各種國際援華醫療隊及具有不同文化背景和生活習慣的國際醫學友人仍然克服困難,積極開展了大量的醫療救助工作。
奔赴前線,救治傷病員,讓他們早日康復,重返戰場,徹底擊潰日本法西斯,是國際援華醫療隊及各種國際醫學友人的光榮使命,也是其對華醫療援助工作的重中之重。1939年年底至1940年年初,國際援華醫療隊的20多名醫護人員分批抵達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所在地——貴陽市郊的圖云關后,因當時湖南、鄂西、江西一帶戰事吃緊,他們隨即“紛紛走上前線,在部隊建立醫療隊,負責戰地救護和部隊衛生勤務工作”,并且與中國同行一起歷盡艱險,出生入死,夜以繼日地救治傷病員。每到一地,他們便先忙著去看望傷病員,了解病情,抓緊時間做手術。遇到危重病人,他們既是醫生,又是護士。他們還深入前線,積極開展衛生防疫和醫療救助工作。其中,德國醫生白樂夫帶領的醫療隊來到江西修水的第30集團軍駐地之后,經過細致調查,發現軍中各類急性、惡性、慢性瘧疾患者總計15000人,占所有患者的30%;約有95%的患者均有疥瘡、痢疾,流行性感冒更是泛濫成災,而且缺乏必要的盤尼西林、奎寧等藥品。白樂夫大夫克服重重困難,每天看病200—400人次,并且要做五六臺手術。整個醫療隊的工作主要是為傷病員消除膿腫、消炎、擴創、截肢及骨折之固定,并為傷病員置備木制“飛機式”夾板,以減少其痛苦。
日本侵略者于1941年年底在東南亞發起攻勢后,滇西戰略地位的重要性凸顯。貴陽圖云關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的外籍醫生們迅速奔赴云南。其中,保加利亞醫師甘揚道帶領第十二醫務隊駐守安寧;德國醫生白樂夫領導的021醫務隊配屬遠征軍,駐扎云南楚雄;奧地利醫生肯德帶領第二十二醫務隊在湖南常德撲滅鼠疫后,又轉到云南鎮康;羅馬尼亞醫生柯讓道和他的妻子柯芝蘭領導第三十一醫務隊駐守云南建水;波蘭醫生戎格曼帶領第四十一醫務隊配屬第二軍,駐守云南順寧;波蘭醫生甘理安和他的夫人甘曼妮率領第五十一醫務隊駐守云南保山。其間,為了確保公共衛生和個人清潔,減少疫病的孳生與傳播,防止斑疹傷寒、回歸熱等疾疫的傳染與蔓延,各醫療隊采取了各種衛生措施,如改造廁所,用竹子做成抵擋蚊子襲擊的“竹簾帳”,改變士兵們的不良飲水習慣,在各部隊建立起“滅虱站”,用爐灶、鐵鍋蒸煮衣物,等等。奧地利醫生肯德還因陋就簡地設計出“太陽沐浴器”,為士兵們清潔安全地洗澡提供了方便。為彌補西藥的嚴重不足,他們還積極地學習運用中醫中藥,一定程度上實現了中西醫的有機結合。正如美國作家史沫特萊在《中國的戰歌》中所說的那樣:“這些人和我在中國遇到的任何其他外國人都迥然不同。盡管政治上的分歧肯定是有的,但是他們作為反法西斯戰士而團結一致。”“他們全都看見了中國在衛生條件和科學知識上的落后,但是他們能從正確角度去理解這種狀況,并且以盡可能肩負一分重擔的行動作出反應”。
由于不同時段各個戰區的情況各異,各種國際援華醫療隊及國際醫學友人所從事的戰地救護工作也各有側重。與國民黨領導的正面戰場相比,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敵后戰場醫療衛生條件更為惡劣,醫療人才奇缺,來到這里的國際援華醫療隊隊員很快就成為所在根據地醫療衛生工作的主心骨,其醫療救護任務十分艱巨。1938年5月,抵達延安不久的白求恩大夫主動請纓奔赴抗日戰爭第一線。在他的堅持下,中共中央同意了他的請求。6月,白求恩在部隊戰士的護送下,穿過同蒲封鎖線,直奔晉察冀軍區所在地——五臺山。“在山西省五臺縣的第一周,他檢查了住在河北村、松巖口、河西村三個村莊的521名傷病員。此后,連續四周動手術,做了147次。”11月19日,白求恩帶領醫療隊到三五九旅后方醫院檢查傷病員,并于黃昏時抵達醫院駐地。他立即投入到醫療工作中,當天即檢查了255名傷員,并為7名傷員做了手術。21日,白求恩到達三五九旅衛生部駐地下石礬村,共計檢查傷員20多名,隨赴串嶺峪臨時休養所檢查傷員27名。在靈丘抗日前線,白求恩又先后救治了三五九旅上千名傷病員。由于他技術高超,傷員們很快得以痊愈,重返前線。不僅如此,白求恩還利用其卓越的醫療技術,在根據地總結推廣其著名的“消毒十三步法”,嚴把細菌感染關,保護了傷員的健康;親自設計圖樣,和木工、鐵匠一起制作了大批“托馬式”夾板,用于治療骨折,使很多戰士免于殘疾;首次推行輸血法,親自化驗血型,組織義務輸血隊,使危在旦夕的傷員起死回生;主動為駐地患有疝氣和兔唇的農家孩子及身體畸形的農民做矯形手術,治療各種常見病;等等。在其生命最后一年的1939年,白求恩還主持了為時23天的手術工作,使300多名傷病員轉危為安,恢復健康。
1940年3月,印度援華醫療隊的柯棣華醫生、巴蘇華醫生離開晉東南,來到白求恩曾經生活和戰斗過的晉察冀根據地。8月下旬,百團大戰第二階段淶靈戰役即將開始時,柯棣華、巴蘇華分率兩支醫療隊到達戰地。柯棣華在檢查治療了幾個“醫院村”的幾百名傷員后,于9月23日帶隊在淶源烏龍溝開設手術站,直接負責東團堡戰斗中的救護工作,創下了13天內接收800余傷員、手術558例的戰地醫療記錄。巴蘇華也把救護所設在離火線僅2.5公里的一個小村子里,連續兩天兩夜共計治療250名傷員。此后,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他們轉戰晉東南、冀西、冀南、冀中和晉察冀等抗日根據地,行程近5000公里,沿途做手術1000余人次。此外,德國醫生米勒和一部分醫務人員也于1940年秋天百團大戰正酣之時,組成了臨時戰地醫院,先后隨第三八六旅和第三八五旅行動,參加了正大、榆遼戰役和消滅管頭村敵人據點的戰斗。該戰地醫院設在距戰場很近的村子里,戰斗最激烈的時候,每天有上百名傷員被送到這所醫院醫治。百團大戰結束后,米勒又奉命到重傷醫院工作,和同事們一起對300多名重傷員進行了手術治療。1941年,米勒還擔任了晉察冀根據地的流動手術隊隊長,主要任務是在晉東南一帶為重傷員做手術治療,在艱苦戰爭條件下為保證各種重傷員的生命與健康安全。
為擺脫戰線過長的困擾、打擊中國軍民的抵抗意志,日軍從1940年開始在中國瘋狂地發動慘絕人寰的細菌戰。繼1940年10—11月日軍飛機在浙江衢縣、金華、義烏、寧波等地撒播鼠疫桿菌、危害廣大軍民后,1941年11月又在湖南常德投下許多谷麥絮狀物質,后被證實為“鼠疫細菌彈”,很快引發了當地的鼠疫大流行。國際援華醫療隊的醫生們對日軍不顧信義和人道的駭人行徑強烈地予以譴責,并派出包括10名外籍醫生在內的大批醫務人員奔赴常德,積極參加撲滅鼠疫的行動。日軍空襲警報解除后,有人將日機投擲物送交常德醫院,交由救護總隊第二中隊隊長錢保康偕同奧地利的肯德醫生進行研究。但囿于當時的戰時環境和落后條件,日機投擲物究竟為何種細菌一時無法確定下來。11月11日,常德當地開始出現可疑病人和死鼠,次日一個女孩發病,并很快死亡。經肯德醫師和譚學華醫師檢驗,死者血液中的兩極染色桿菌與鼠疫桿菌圖譜完全相同。肯德和中方醫生隨后又對一些死者的尸體進行解剖,證實上述投擲物屬于敗血型鼠疫菌。
其后,肯德醫生積極撰寫了《鼠疫橫行在常德》的報告并在當地報刊發表,揭露日本發動細菌戰的丑惡行徑:“常德有鼠疫橫行!這使人心驚膽戰的傳染病,在常德市競成了鐵的事實。這類病菌來自那不顧信義人道的東方強盜。我們怒發沖冠之余,感到更加振奮起來。日本敵人,不能用快槍利炮占領我們的常德,卻將舉世所不欲為、不忍為的毒菌戰加諸常德。”他呼吁常德展開一場反“毒菌戰爭”。他說:“為了戰勝敵人,我們要不顧財力、物力的犧牲,應該辦的都要詳加考慮,務使計劃完成,實行步驟馬上就要發生效能,尤其是常德全體市民,要立即動員起來,用防鼠疫之常識,反侵略的精神,服從紀律的美德,勇敢的情緒,大家一起從事于防疫戰爭,好再創造燦爛卓新的勝利史。一般軍政官吏,身為民族領袖,更應當大聲疾呼,開導民眾知識,宣傳鼠疫危險和防御的重要,不然大疫所至,恐怕玉石俱焚的呀!”肯德還就鼠疫防控問題提出了切實可行的建議:“第一步須要捕鼠,徹底地實行滅絕鼠跡,將殺死的老鼠焚燒或用水浸淹,好使鼠體附著的蚤蟲同時滅絕”;“另外要謹慎食物萬不可使老鼠染指。屋內不時要施用石灰或者其它的消毒藥劑,以為摧毀病菌潛伏的窠巢”;“在一面殺鼠,還要一面注射鼠疫之疫苗”。肯德的報告得到了中國紅十字會救護總隊的高度重視。總隊立即與戰區有關人員研究了防疫綱要,并在管理、預防、隔離、療治、檢疫、宣傳、器材等方面采取積極措施。其中,總隊第六中隊經過協商,決定將第一一一醫療隊調到常德建立防疫北站,第四七二醫療隊建立防疫西站,第五二二醫療隊協助隔離醫院工作,并在鄰近的桃源縣設立防疫分站。由于措施及時、得當,常德鼠疫終被撲滅,肯德醫生完成了醫務工作者的神圣使命。
與戰地救護、防控鼠疫等直接救治軍民的舉措相比,更具有長遠意義的是各種國際援華醫療隊及國際醫學友人還積極倡導并參與了中國戰區衛生學校和醫院的創辦,為戰時中國培養了一批難得的醫護人才,留下了“永遠不走的醫療隊”。其杰出的代表首推白求恩大夫。剛到晉察冀根據地不久,白求恩就向軍區衛生部提出建議:在晉察冀抗日根據地建立一所比較正規的醫院,一則可以更好地治療傷員,二則可以對全根據地的其他醫務工作起示范作用。后經毛澤東批準,晉察冀軍區任命白求恩為衛生顧問,并同意了他改進軍區衛生工作的意見。1938年9月15日,白求恩完成改造松巖口后方醫院的工作,創建了晉察冀根據地第一個模范醫院。在醫院落成典禮上,白求恩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運用技術,培養領導人才,是達到勝利的道路”,“在衛生事業上運用技術,就是學習著用技術去治療我們受傷的同志,他們為我們打仗,我們為回答他們,也必須替他們打仗。我們要打的敵人是死亡、疾病和殘廢。技術雖然不能戰勝所有這些敵人,卻能戰勝其中的大多數。”因此,我們必須學習好的技術,醫治傷病員,“使我們的病人快樂,幫助他們恢復健康,恢復力量”。為了使病人舒適,白求恩不僅積極介紹上藥、動手術、給病人洗澡、扶起病人等方面的技巧,采用固定傷肢、擴創術等新的治療方法,而且還編寫出《戰傷治療技術》《戰地外科組織治療方法草案》等技術教材,在晉察冀以至整個八路軍中推而廣之。他還依據其在根據地醫療衛生工作的經驗,寫出了《游擊戰中師野戰醫院的組織與技術》一書。聶榮臻稱贊此書是白求恩“根據敵后游擊戰爭的環境和具體的困難條件,把他在戰地實際工作中最可珍貴的經驗和他廣博豐富的醫學造詣融匯在一起”,“是他一生最后的心血的結晶,也是他給予我們每個革命的衛生工作者和每一個指戰員和傷員的最后不可再得的高貴的禮物”。
白求恩逝世以后,為了紀念這位偉大的國際主義戰士,晉察冀軍區后方醫院被命名為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1941年1月,晉察冀軍區聶榮臻司令員下達命令,任命印度醫生柯棣華為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院長。柯棣華在任期間除擔任院長職務外,還在繁重的教學和醫療工作中積極發揚白求恩“對技術精益求精”的精神,努力提高自己的醫療水平和教學質量,參加了大量的醫療救護工作。僅在擔任院長的兩年間,他就施行手術900多臺,并編寫了《外科總論》《外科略論》等數十萬字的講義。此外,在1942—1944年兩次反“掃蕩”中,奧地利猶太醫生傅萊一邊在白求恩衛生學校擔任傳染病教學工作,一邊積極地與學員一起參加戰地救護和部隊衛生工作,并且克服重重困難,在根據地建立了生產粗制青霉素的實驗室,解決了部分藥品短缺的問題,為此受到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的親切接見,并最后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國際援華醫療隊的其他國際醫學友人也都或多或少地參與了醫院和衛生學校的創辦,為戰時中國培養了大批醫護人才。在中國紅十字總會救護總隊的指導下,他們首先在各自所在部隊幫助改善醫療條件,在尚無醫療機構的部隊利用南方地區豐富的竹子和秸稈打造簡易病房和病床,裝備上他們帶來的醫療物資,很快就在其所在部隊建立起有足夠規模的師級醫院,且能實施較大的手術。據保加利亞的甘揚道醫生回憶:“戰時的醫療條件是非常差的,在救護總隊部里設有許多醫療小組,由于醫務人員很少,每個組只有一個醫生。”“軍隊里沒有受過訓練的醫務人員,他們就開辦醫療訓練班進行教學。他們還訓練擔架隊。沒有醫院,他們就和中國軍民一道,用竹子、茅草搭起了戰地醫院。他們還向老百姓和士兵宣傳衛生知識,讓他們知道怎樣滅虱,怎樣進行食用水的消毒。”羅馬尼亞的楊固醫生等在實施戰地救護的同時,又多方籌措資金,建立了師衛生學校,并親自編寫教材、制作教具,從每個團里挑出一些有一定文化水平的士兵和軍官進行衛生保健知識的教育和培訓。
以戰地救護為核心而展開的粉碎日軍細菌戰、創辦醫院和學校、培養醫護人才等工作,構成了抗戰時期國際醫療隊和各種國際醫學友人支援中國抗戰工作的主體,生動反映了他們作為一個整體援華抗戰工作的概貌。這也是所有國際援華醫療隊成員為抗戰勝利而認真工作、無私奉獻的縮影。
三、國際社會對華醫療援助的貢獻及意義
抗戰時期各種國際援華醫療隊和國際醫學友人大都有高等醫學學歷,而且經歷過其國內戰爭的洗禮,經驗豐富。他們的到來,不僅提高了廣大軍民的抗戰士氣,而且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其所在戰區和部隊死亡率的非戰斗減員數量。有資料表明:“在一次疥瘡大流行時,柯列然用石灰與硫磺調和制成涂劑,經過多次的試驗終見療效,又采用煮沸衣物的辦法以杜絕傳播渠道。在他所在部隊里,最先消滅了疥瘡的禍害。這種涂劑推廣后,治愈了四萬多例疥瘡患者。”另據記載,在云南楚雄,白樂夫隊長及公誼第三隊之外科,甘理安隊長及甘曼妮之化驗工作,倪桐華隊長之看護訓練班等的工作記錄統計如下:內科住院52058人;外科住院86936人;門診106266人;手術1140人;化驗13544例;特別營養44414例;預防接種18300人;X光檢查176人次。雖然上述記錄沒有提及這些外籍醫生的具體工作量,但是他們在這些工作中的貢獻不可小覷。另據統計,從1938年1月至1945年10月,中國紅十字救護總隊的10個大隊還在外籍醫生的配合下對福建、江西、廣東、廣西、貴州、云南等地軍人及逃難民眾進行傷病治療,門診救治軍人2481685人、平民2002996人,預防接種4632446人。國際援華醫療隊的外籍醫生竭盡全力地解除病人痛苦,為中國人民戰時救護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
此外,在敵后抗日根據地工作的白求恩、柯棣華和其他國際醫學友人,也都貢獻良多。據白求恩于1938年12月8日寫給馬海德的信中說,僅11月份,他即行軍422.5公里,做了113臺手術。11月29—30日,白求恩等在離八路軍第三五九旅第八團作戰前線12.5公里的第一支前線手術隊展開工作后,40小時內完成了71臺手術,其中33%的手術4天之后沒有出現任何感染癥狀。另據白求恩生前的最后一封長信記載,他于1938年共計行軍3165英里,其中有400英里是徒步穿行于山西、陜西和河北三省;共做手術762個,檢查傷員1200名。他還重組了部隊的衛生系統,寫作和翻譯了3本教科書,建立了1所醫療培訓學校。正如1942年聶榮臻在軍區擴大衛生會議上的講話所說的那樣:“國內外的醫藥專家給予我們很大的幫助。從國際方面來說,白求恩、柯棣華等對邊區的貢獻是眾所周知的。”國際援華醫療隊的廣大隊員和其他一些國際醫學友人將他們的美好時光獻給了中國的民族解放事業,許多人甚至為此獻出了寶貴的生命。1939年11月12日,加美流動醫療隊的白求恩醫生因在一次手術中手指感染中毒,轉為敗血癥,后經搶救無效,光榮犧牲。1942年3月,日本又向廣西投擲了“鼠疫細菌彈”,紅十字救護總隊聞訊,迅速籌備并組建醫療隊赴廣西撲滅鼠疫,英國籍醫生高田宜自告奮勇參加醫療隊。就在臨行前,她因感冒期間匆忙注射防疫針,引起了過敏反應,不到24小時便撒手西去。1944年3月14日,第三十一醫療隊的羅馬尼亞籍女醫生柯蘭芝在云南昆明參加防疫時,因感染回歸熱而光榮犧牲。
上述國際醫學友人為中國的民族解放事業所做諸多工作,得到了中國政府與社會的高度認可與稱贊。1941年,救護總隊第二中隊的肯德醫生不顧個人安危,親臨鼠疫現場,直接參加鼠疫防控工作。他還奔赴前線,在白螺磯戰役中立下了不朽功勛。為此,第五十三軍軍長周福成特致函救護總隊為其請功:“查貴會救護總隊731隊長肯德及隊員等,在本軍各部隊對于衛生業務熱心推進,尤其于白螺磯戰役,協助本軍軍醫處長張鴻范赴前線組織手術組救護治療,使負傷官兵得以早愈。復據116師師長趙鎮藩、130師師長張玉鋌先后報稱:肯德隊長及隊員等,協助戰地衛生工作異常熱心,星夜勞瘁,請予嘉獎。”救護總隊接到公函后,特發電給第二中隊:“731隊隊長肯德工作努力,仰轉嘉慰。”1944年3月14日,羅馬尼亞籍柯芝蘭大夫因感染回歸熱病逝后,滇軍第二十師官兵莊嚴地給她布置靈堂,用花圈裝點其靈柩,并致挽聯:淋惠遽云亡,南國同聲失慈母;傷殘未盡起,西方何處覓美人。如今,她長眠于她曾經戰斗過的云南建水城北門外普庵寺附近的墓地里。另據中國紅十字會總會出版的《救護通訊》記載,1944年6月2日,國民政府曾下令褒揚英國紅十字會醫療隊隊長韓正義“以外籍人員在華從事醫療隊工作有年,急難扶傷,忠勇任職,于湘豫等省早著令譽,遠近受其惠者,為數非其少,博愛存心,良深嘉尚。邇因調動繁劇,積勞病逝,特予明令褒揚,以彰異績,而永仁聲。”
1939年11月,在晉察冀根據地工作的白求恩大夫殉職后,延安各界代表在中央大禮堂舉行追悼會,毛澤東親致挽詞:“學習白求恩同志的國際精神。學習他的犧牲精神、責任心與工作熱忱。”陜甘寧邊區政府的挽聯是:“萬里跋涉,樹立國際和平,堪稱共產黨員模范;一腔熱血,壯我抗戰陣壘,應作醫界北斗泰山。”聶榮臻轉達了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的吊唁文:“加拿大共產黨員白求恩同志,不遠萬里來華參戰,在晉察冀邊區八路軍服務兩年,其犧牲精神,其工作熱忱,其責任心均稱模范。”“白求恩同志這種國際主義的精神值得中國共產黨全體黨員的學習,值得中華民國全國人民的尊敬”。隨后,總司令朱德、副總司令彭德懷在代表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致白求恩大夫家屬電中說:“加拿大共產黨之優秀代表白求恩大夫,為維護正義和平,援助中國人民之解放事業,不辭艱辛遠道來華,曾在敝軍服務,兩年于茲,功績卓著,深得全軍愛慕。”其光榮犧牲“不僅我國抗日戰爭一大損失,亦世界人類解放事業之一大損失也。”為紀念這位偉大的國際主義戰士,中共中央決定將白求恩創辦的模范醫院于1940年春更名為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并沿用至今。1942年,印度援華醫療隊的柯棣華大夫因積勞成疾病逝后,毛澤東親筆致信其兄弟姊妹道:“在抗日戰爭最艱難的日子里,正當我們迫切需要醫務人員和醫療器械之際,您的兄弟來到我國為我國人民做了大量的人道主義工作。我親眼看到,您的兄弟懷著自愿的人道主義和國際主義精神,克服重重困難,從死亡中拯救了我們不少的傷病員。在抗日后方根據地,我曾和您的兄弟工作過一段很長的時期。因此,我認為我完全有權稱您的兄弟為我最親密的戰友。今天,我心中如此敬愛的您的兄弟和我們永別了”,“他那種克服艱難困苦的勇氣,將永遠留在我的腦海里。您的兄弟將永遠活在中國革命人民的心中”。
新中國成立以后,為了銘記抗戰時期國際醫學友人們的豐功偉績,傳承他們人道主義、國際主義精神,中國政府和社會組織不僅出版了一系列紀念文集,召開過許多紀念會議或專題學術會議,而且建立了一些紀念館、陵園與紀念碑以供中國人民瞻仰和學習。在1954年建成的第一個烈士陵園——華北軍區烈士陵園內,偉大的國際主義戰士白求恩大夫的陵墓和紀念館,柯棣華大夫的陵墓和愛德華大夫的紀念碑等,均赫然在列。如今,這里已經成為全國愛國主義教育示范基地,每年有成千上萬的市民和學生來此瞻仰、學習他們的國際主義和勇于犧牲的精神。在1985年紀念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40周年之際,中共貴陽市委和貴陽市人民政府在圖云關救護總隊舊址樹立了“國際援華醫療隊紀念碑”。碑文的上方有一個地球形狀的紅色大理石圓浮雕,其上刻有國際紅十字會的會徽,象征著國際主義和人道主義精神。這是一座永不磨滅的歷史豐碑,它聳立在山岡上,聳立在人們心中,并將永遠激勵著中國人民踏著他們的足跡勇往直前,書寫國際互助與世界和平的新篇章。
注釋
①李雪英、任鳴皋:《宋慶齡與印度援華醫療隊》,《人民政協報》2010年5月13日。②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中國印度友好協會、中國南亞學會編:《中印友誼史上的豐碑:紀念印度援華醫療隊》,世界知識出版社,2008年,第1、138頁。③④鄧鐵濤、程之范編:《中國醫學通史》(近代卷),人民衛生出版社,2000年,第596、595—596、596—597、595—596、595—596頁。⑤[美]艾格尼絲·史沫特萊:《中國的戰歌》,作家出版社,1986年,第514頁。⑥⑦貴陽市人民政府新聞辦公室編:《經霜的紅葉:國際援華醫療隊的故事》,五洲傳播出版社,2007年,第12、15、60、61、61—62、96、125、129、227頁。⑧《瑞士同情我抗戰派兩醫生攜藥物來華》,《申報》1939年4月19日。⑨《外籍醫師紛紛來華參加救護工作》,《申報》1939年6月19日。⑩《英美加合組救護隊來華》《美人組救護隊來華服務》,《申報》1941年5月31日、6月21日。《美醫藥助華會派女醫來華服務》,《新華日報》1941年9月5日。《美籍醫師來華服務》,《申報》1942年4月22日。《美派大批醫師來華服務》,《新華日報》1942年4月22日。《英籍醫師來華服務》,《新華日報》1942年10月15日。曹德權:《在延安戰斗過的不為人知的援華洋大夫們》,《文匯報》2005年2月1日。李筑寧:《抗戰時期的中國紅十字總會救護總隊》,貴陽市檔案館,1995年內部印行,第81、11—13、67頁。中共黨史人物研究會編:《中共黨史人物傳》第11卷,陜西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761頁。靈丘縣老區建設促進會編:《靈丘革命老區志》,山西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43—44頁。王雁、察哈爾:《紀念白求恩》,解放軍出版社,2005年,第48、50,105、109,12,63頁。葉麗瑹:《來自異國的朋友——在中國有過特殊經歷的外國人》,解放軍出版社,1993年,第313—314頁。池子華、郝如一主編:《中國紅十字會百年往事》,合肥工業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112、112、110、110頁。[奧地利]肯德:《鼠疫橫行在常德》,溫新華譯,《桃源民報》1942年4月22日。《白求恩醫科大學校史》編輯委員會編:《白求恩醫科大學校史》(1939年—1989年),四川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180頁。人民出版社編輯部編:《紀念白求恩》,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37、19頁。中共黨史人物研究會:《中共黨史人物傳·統戰與國際友人卷》(下),中共黨史出版社,2010年,第414—415頁。秦寶琦:《五千年中外文化交流史》第4卷,福建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570頁。潘光、王健:《猶太人與中國——近代以來兩個古老文明的交往和友誼》,時事出版社,2010年,第218—219頁。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貴州省貴陽市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貴陽文史資料選輯》第22輯,1987年7月內部印行,第24頁。劉勇:《援助中國抗戰的羅馬尼亞醫生》,《黨史博覽》2006年第5期。徐崇恩:《遠征軍救護概況》,中國紅十字會《會務通訊》1944年第26期。薛憶溈:《通往天堂的最后那一段路程》,花城出版社,2009年,第45、50頁。劉新芝、李恒山、王慧:《一切為了人民健康——老一代革命領導人對衛生事業的關懷》,北京醫科大學,1998年,第113頁。貴陽市政府新聞辦公室編:《國際援華醫療隊在貴陽》,五洲傳播出版社,2005年,第62、66—67頁。北京軍區后勤部黨史資料征集辦公室編:《晉察冀軍區抗戰時期后勤工作史料選編》,軍事學院出版社,1985年,第419、421頁。中國人民解放軍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柯棣華大夫》編寫組編:《柯棣華大夫》,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6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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