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 蕓
(西北師范大學 甘肅 蘭州 730070)
近代中國利用外資實踐
黎 蕓
(西北師范大學 甘肅 蘭州 730070)
近代中國在西方資本主義的沖擊下,貫穿于整個封建王朝的自然經濟逐漸解體。為了應對外國資本的入侵,先進的中國人進行了一系列引進外資的活動。研究近代中國利用外資問題,不僅可以全方位地多維地認識和把握近代中國利用外國資本的歷史,也對當前利用外資活動起到借鑒作用。
外國資本;《馬關條約》;借債筑路;張之洞;改革開放
隨著1840年鴉片戰爭的爆發,中國開始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在此之前,以天朝上國自稱的滿清政府認為“天朝物產豐盈,無所不有,原不借外夷貨物以通有無。”因此,實行了嚴格限制對外貿易的"閉關鎖國"政策,中國由此與世界隔絕,逐漸落后于世界潮流。經過工業革命洗禮而逐步強大的西方列強帶著開拓海外殖民地的野心與堅船利炮打開了中國的大門,并與中國簽訂了一系列不平等條約。鴉片戰爭后,中英簽訂了《南京條約》,列強們除了強迫中國開放五口通商、降低外國商品稅率之外,他們還對中國實施了以商品輸出為主要形式的經濟侵略。1895年《馬關條約》簽訂后,外國侵略者在中國攫取了更多的特權。特別是他們對華的經濟侵略方式由商品輸出轉變成為資本輸出。這無疑給在中國占主體地位的自然經濟帶來了巨大的沖擊。
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在獲得在華特權后,急劇擴大了對華的商品輸出。大量外國商品涌入中國市場,中國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雖然經過了痛苦的掙扎和漫長的抵抗,但是獨立分散的小農經濟與手工業始終難以與西方先進的大機器生產抗衡。首先受到西方商品嚴重沖擊的是手工紡織業,洋布的輸入,使得“織”與“耕”開始分離。相對于中國民間手工生產的土布,西方的洋布是由機器生產的。它們不僅外觀漂亮、質地輕柔,而且在價格上也較土布便宜。因此,洋布一進入中國,便在沿海各地得到了熱銷。隨著西方資本主義勢力逐漸向內地擴展,洋布也被銷往中國各地,并逐漸占領了中國市場。鄭觀應在《盛世危言》中說到:“迄今通商大埠,及內地市鎮城鄉,衣大布者十之二三,衣洋布者十之七八。”[1]中國的土布由此受到了強烈的沖擊,很多家庭不得不放棄手工業生產,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開始專門從事農民生產。然而,農村土地是有限的,這樣就在很大程度上加劇了農村的人地矛盾。還有一部分人也離開土地,涌入了附近的城鎮,失去謀生手段和經濟來源的他們最終成為了城鎮里四處游蕩的流民,從而為整個社會又增添了一份不安定的因素。除了對手工紡織業的沖擊,外國資本和商品同時也滲透到了中國百姓生活的各個方面。如光緒年間二十七年,除了洋布大宗外,“一切日用皆能體華人之心,仿華人之制,如藥材、顏料、瓶盎、針紐、肥皂、燈燭、鐘表、玩器、悉心講求,販運來華,雖僻陋市場,靡所不至。”[2],外國資本與商品在很大程度上沖擊著中國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中國的白銀開始外流,中國的貿易逆差逐步加大。從甲午戰爭后中國商品的進出口貿易量來看,1894年中國進口凈值為1.621億海關兩,1914年則達到5.6924億海關兩。同期出口雖有增加,但增幅遠不及進口,因此入超持續增長。1894年入超3399.8萬海關兩,而1914年就達到2.13億海關兩,是1894年的6.26倍。[3]因此,在外國商品和資本以及其他諸多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中國的自然經濟開始逐步解體。
面對西方資本主義的侵略,當時清朝政府內部的一些開明派以及一些有識之士轉而開始研究西方先進的器物和技術,從而萌發了通過發展近代實業來實現民族富強的想法。然而,首先擺在他們面前的便是資金短缺的問題。他們本來寄希望于清政府,但是此時的國家財政狀況十分糟糕,為了支付大量的戰爭賠款,國家已處于入不敷出的狀況。因此,他們只得尋找其他的資金來源,最終他們決定向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借貸資金來完成他們救亡圖存的愿望。其中,洋務運動中“借債修路”熱潮的興起,就是在洋務派的“借債以興大利”的思想指導下發展起來的。1880年,中國在李鴻章的指導下開始修建鐵路,雖然進展極慢,但是最終也建成了天津山海關間到臺北新竹間的鐵路477公里,由此奠定了舊中國鐵路交通的基礎。此外,在張之洞“采礦抬洋股”的主張下,甲午中日戰爭后,中外合辦礦務開始興起和發展起來。
在洋務派的帶領下,近代中國開始走上借貸外資,發展實業的道路。以洋務派后期領導人物張之洞為例,在甲午戰爭中,他就提出以“外洋為助”、“購快船、購軍火、借洋款、結強援、明賞罰”等主張,并未得到采納。在甲午戰爭后,他看到清政府為了償還巨額戰爭賠款,從而使得國力衰弱、民生凋敝,更感到大力發展實業、興修鐵路的重要性。由此進一步提出“多借洋債”的主張,他曾為此給清廷上了一道《吁請修備儲才折》:“今日賠款所借洋債已多,不若再多借十之一二,及此創臣痛深之際,一舉行之,負累雖深,而國勢仍有蒸蒸日上之象,此舉所借之款,尚可從容年籌補。果從此有自強之機,自不患無還債之法。”[4]他認為借貸外資來興辦實業是中國實現自強的一個機會。在“多借洋債”思想的驅使下,張之洞積極地從事借用外資外資舉辦洋務的實踐活動。1890年,創辦漢陽鐵廠時,他曾向英國訂購機器,預支匯豐銀行16萬兩。1898年,由于改造耗資巨大,于是向德國資本求貸,后又與日本簽訂了“煤焦鐵礦石互售合同”。1904年,又以大冶礦山作抵,再度向日本資本借貸。除了創辦近代企業,他還大力提倡修筑鐵路,主持修建了著名的平漢鐵路。經過再三斟酌,張之洞選擇了對中國沒有大的企圖,并且鋼鐵資源豐富、鐵路技術成熟的比利時。1906年,規模宏大的平漢鐵路正式全線通車運行。1908年12月,清政府還清借比利時的借款,并于1909年1月將鐵路贖回。平漢鐵路成為洋務派借債修路的第一條屆時贖回收歸國有的鐵路。
然而頑固派沒有像洋務派那樣熱衷于“創辦實業,興修鐵路”,他們對向外國借債修路十分抵制,他們將鐵路視為洪水猛獸,唯恐避之不及。翰林院侍讀學士周德潤認為鐵路“行之外夷則可,行之中國則不可。何者?外夷以經商為主,君與民共謀共利也中國以養民為主,君以利民,而君不言利者也”。[5]頑固派認為修建鐵路是“蠹民”的邪說,因為隨著鐵路的修建與開通,原先的陸路交通以及馬車運輸會受到很大的沖擊。陸路交通沿線的旅店客棧會面臨倒閉的危險,同時奔走于城鎮之間以運送貨物的為謀生手段的車夫也將歇業轉行。頑固派不僅以影響百姓的生計的借口來反對修建鐵路,他們還從文化的角度來勸誡統治者。他們認為鐵路逢山開路、遇水架橋,是驚動山神和龍王的不祥之物,會惹怒神靈,招來災難。他們根本不從“技術”層面來反駁洋務派,而是將是否應當修建鐵路這種技術問題提升到“道德”意識形態層面,從道德和意識形態上否定修建鐵路,使主張修鐵路者居于“不道德”的“道德劣勢”。對于洋務派提出的借外資修鐵路,他們反對的呼聲則更加強烈,他們認為這在很大程度上加重了國家的財政負擔,從而使得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通過外資進一步控制國家的經濟命脈。總之,他們認為修鐵路百害而無一利。
其實,接受外來資本不一定有害,英美等列強的資本家也不一定有政治野心,凡是國際投資有政治作用的就是侵略的,帝國主義的。凡是國際投資無政治作用的就是純潔的,投資雙方都能受益。[6]比如中國向比利時貸款修建鐵路,中國借助其資金修建了鐵路,同時比利時也從中國償還的利息中獲得了利益,這種不涉及政治利益的經濟往來就是純粹的。除了中國以外,外來的資本也給其他的國家和地區帶來了巨大的進步。那些國家和中國一樣都曾受到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侵略,存在一定的民族危機。比如,與我國隔海相望的島國日本在19世紀中葉仍處于小農經濟的封建社會,并遭受了歐美國家的入侵。然而在明治維新后,他們通過借助外國資本引進了西方先進的的機器設備和技術,從而改變了落后的封建制度,走上了資本主義發展的道路。美國也是如此,在擺脫英國殖民統治之前本是落后的殖民地。然而美國在獲得民族獨立之后,便開始吸收和利用各國包括英國在內的外國資本與先進技術,從而使得美國日益富強。未開發的國家容易受資本主義國家的壓迫和侵略,也可以利用外國的資本來發自己的富源,及利用國際的通商來提高人民的生活程度。資本主義如同水一樣:水可以灌溉,可以便利交通,也可以成災,要看人怎么對付。[7]
引進外資對我國近代社會的影響是兩方面的。我們在享受外資帶來的好處的同時,也勢必付出很大的代價。因為我國近代利用外資都是在不平等的條件下進行的,中國必須接受高額的利息以及額外的條件。比如一些洋務企業除了定期償還利息以外,還要接受外商的控制與掠奪,有的甚至不得不接受外商的直接管理。還有民間的一些民族資本因為經營規模小,所以對外資的依賴性強,一旦外資撤回,這些企業也遭受毀滅性的打擊。此外,借貸外資而修建的鐵路,在沒有還清欠款之前,鐵路的一切行車管理權均歸外國所掌握。這不僅使中國完全喪失了鐵路主權,還在財政上蒙受了巨大的損失。然而,我們也要看到引進外資對中國近代社會帶來的巨大促進作用。外來的資本彌補了國內資金的先天不足,為洋務派倡導的實業運動提供了資金支持。中國借此引進了大批先進的機器設備和技術工藝,創辦了一大批近代企業,從而推動了中國自然經濟的瓦解,這在客觀上促進了中國民族資本主義的興起和發展。同時,中國借助外資修建了近代鐵路,這也打破了中國依賴于水道和驛道的傳統交通網絡格局,推進了近代化的步伐。這些都是近代利用外資在客觀上取得的成效。
盡管有一批救國的志士在挽救國家的道路上不斷地探索,但是盛極一時的實業救國運動在重重阻力下很快就消沉了。因為在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里,領導統治權在士大夫階層手里。不幸,那個時代的士大夫階級,除少數外,完全不了解當時的世界大勢。他們只知道破壞各種形式的自強運動。由于種種原因,中國引進外資之路被堵塞,近代資本主義也喪失了蓬勃發展的機會,從而導致中國逐漸落后于世界,進而倍受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欺凌。終于,經過幾代人的艱苦奮斗,我們獲得了民族獨立,創立了新中國。我們在國際舞臺中獲得了平等的地位。在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提出了“改革開放”這一基本國策。自此,中國在引進外資的進程中迎來了一個嶄新的時代。1978至1991年,是中國利用外資的起步階段,1986年,我國政府頒布了《國務院關于鼓勵外商投資的決定》。這一時期,我國利用外資的形式仍以借款為主。1992年到2001年是中國利用外資的第二個階段,中國對外開放從進入過渡到擴大的階段。外商投資大規模涌入,對外貿易持續增長。2001年,我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我國引進外資的步伐由此邁上了一個新臺階。我國在外資上開始清理各項法規對接WTO,在一些行業上取消了對外商投資的限制,給予國民待遇。此后,中國利用外資的政策逐步完善,外資在華的投入與發展進入了穩定的時期。
從近代以來歷史進程來看,引進外資符合歷史發展的趨勢。近代中國的歷史教訓告訴我們必須抓住機遇,堅持引進外資,才能使中國不沒于世界的潮流,從而實現民族富強。
[1]鄭觀應:《盛世危言》,卷7,中華書局2013年版。
[2]米特切爾:《中國近代農業史資料》第一輯[Z],北京三聯書店出版社1956年版。
[3]許滌新、吳承民:《中國資本主義發展史》第2卷,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年版。
[4]張之洞:《張文襄公全集》卷37,文海出版社。
[5]中國史學會主編:《洋務運動》,上海人民出版社1961年版。
[6]蔣廷黻:《中國近代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
[7]蔣廷黻:《中國近代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