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錦 (武漢音樂學院音樂教育學院 430060 )
音樂是一種時間藝術,沒有客觀的情景出現,即便是現場的音樂會,也只是能看到演奏(唱)者,而看不到音樂。
所以,所謂音樂所營造的“情景”則是作曲家借助音色模擬、節奏模擬等手法,模擬、表現自然界音響,以此引發人們想象和聯想,達到繪景寫意的目的。
《苗嶺的早晨》是1974年白誠仁先生特意為新生俞遜發的“口笛”創作的曲目,曾被中國藝術團在世界演出,享譽海外。1975 年由作曲家陳鋼創編成為小提琴曲。
作曲家白誠仁為學生俞遜發創作口笛曲目,以苗族“飛歌”特有的旋律音調,飛歌旋律悠揚,高亢嘹亮,音調極富特色。曲子采用了苗族生活素材來進行創作的。
苗族的音樂舞蹈具有悠久的歷史,而且風格獨特,苗族飛歌及木鼓舞是最具有代表性的歌和舞,具有普遍意義的蘆笙舞,表演技巧很高。苗族的挑花、刺繡、織錦、蠟染、首飾制作等工藝美術,絢麗多彩,在國內國際上均享有盛名。苗族節日甚多,較隆重的節日有“苗年節”“牯藏節”“龍船節”等。
苗族也正是因為歷史上戰亂、遷徙等方面的原因,其居住地多是在雷公山、武陵山的崇山峻嶺之中。這一帶山高林密、溝壑縱橫,交通閉塞、經濟滯后,正是在這種艱難的自然環境條件下,鑄造了當地苗民堅忍不拔、樂觀向上的品格,同時也孕育了內容豐富、形式多樣、獨具特色的民族民間音樂,“飛歌”便是其中較有代表性的歌謠之一。
苗族的飛歌明朗高亢,旋法大起大落,多連續的上下跳進,給人以有棱角之感,節奏自由舒展,往往是幾個密集的音符后突然放開,任意延長,展現出站在山高谷深的苗嶺上縱情呼喊的律動特征。較長時值的“角”音常有兩種走向:一種時上行滑到徵音;一種是下行滑至宮音,經過羽音進入徵音。在向下滑音過程中,降低一律的角音較為明顯,色彩突出。其中“sol、mi、do”和“b mi”音都是極具苗族飛歌的特性音調,深刻表現苗族人民的性格特點。
《苗嶺的早晨》取凱里一帶流傳的飛歌《歌唱美麗的家鄉》為創作藍本,在這首民歌的基礎上進行了重新的編創,曲調保存了飛歌原有的風格特點,運用轉調、節奏變化以及模擬鳥鳴等手法,使樂曲有了較大的發展。描繪了一幅很美的苗嶺早晨風景畫,并且是具有發展脈絡的一首“A-B-A”對比明顯的曲式結構的聲樂作品。
演唱家吳碧霞所演唱《苗嶺的早晨》的便是根據此曲填詞改編而成。
《苗嶺的早晨》在旋律上借鑒了苗族“飛歌”所特有的旋律音調。分別在歌曲的開始和結尾四處地方加入了飛歌的旋律,在音樂上我們稱為重復。歌曲中間還有一段不一樣的表達,我們在音樂上則稱為對比。所以《苗嶺的早晨》這首歌曲的曲式結構為“A-B-A”。
首先是A段的旋律,苗族“飛歌”是沒有前奏的,所以在這首歌曲中飛歌旋律出現前也是沒有加入前奏的。屬于開門見山的飛歌旋律。例:
同時飛歌的旋律中,有一個色彩音“b mi”,在這里也有出現。例在這首歌曲飛歌的旋律之中,作者為了凸顯一些苗嶺早晨的特色還加入了一些類似于小鳥鳴叫的音符。例以倚音的方式來模仿鳥鳴。看似一種動態的描寫,其實是想用小鳥的鳴叫聲來襯托出苗嶺早晨的寧靜,是一種以動寫靜的手法。再就是其中飛歌長長的拖腔了,使得這一段的節拍是自由的。也是因為拖腔的自由節拍,所以我們形容它是悠長的、優美的。
前面說過,在音樂當中相同的叫重復,不相同的叫對比,這是音樂作品中最常見的結構形式,也是作曲家最常用的表現手法。在B段中,最明顯的變化是曲調變得歡快了,這一段的音樂有了規整的節拍。音符上運用跳音的表現方式,與飛歌形成一種相互襯托的感覺,用音符的跳動來襯托飛歌的悠揚。
例:
在音符的運用上也是仍然采用了飛歌的旋律音“sol、mi、do ”和色彩音“b mi”。同時,跳動的歡快的音符也體現出了苗族是一個能歌善舞的民族,苗族人民熱愛歌舞的性格。
到此,A段和B段就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由A段的“靜”轉入了B段的“動”。展現出了一種苗嶺的早晨慢慢蘇醒的感覺。同時由慢轉快的節奏也把音樂推向了高潮。但在B段結束的時候,用了一個長音來結尾,例:
又給人一種歡快氣氛戛然而止的感覺,使人們對下面的樂段充滿了期待——期待著再現段的出現。
最后是再現的A段了,雖然是再現,但是與第一段相比還是有所不同的。再現段在樂曲感覺上從B段的歡快又回到了悠長、優美的感覺。由動再轉為靜。與第一段所不同的是,兩段的鳥鳴聲的模唱有了區別。再現段的明顯慢了下來,給人一種音樂減慢將要結束的感覺。讓全曲有了一個很好的結尾。
《苗嶺的早晨》全曲在飛歌旋律的基礎上,加入一些鳥鳴聲模唱音,更有節奏節拍和速度力度上的轉變,使苗嶺早晨的特色顯現的更加完整,儼然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展現在聽者眼前。苗嶺里的那些樹木花草,就這樣隨著音樂的節奏在叢林中慢慢出現,直至大霧完全化開,人們早起勞作,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苗嶺的早晨》中的歌詞填寫,基本采用的都是記敘和描寫性的文字。歌詞如古詩結構一般,對仗工整,例:“白蒙蒙的晨霧撒開了”“毛絨絨的鳥兒唱歌了”。同時,歌詞里描寫的也都正是苗嶺里存在的實物,也更利于聽者去想象物體的存在。“白蒙蒙”和“毛絨絨”這樣的形容詞更是在旋律的基礎上增強了聽者腦中的畫面感,使物體的形象更加具體化的存在于畫面之中。
歌詞中的另一特點便是鳥叫聲了,例:“啊哈”。僅僅是在音高的基礎上加入了擬聲詞,讓人不由的想起了古代詩人王維的“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聲。”當然這里我們應該改成“但聞鳥語聲”。使聽者腦中立刻能浮現出小鳥清晨在叢林中玩耍鳴叫的畫面,而且這種只有擬聲詞的歌詞還能給人一種想要融入其中去找一找鳥兒的感覺。
所謂“意境”,新版《辭海》是這樣解釋的:“意境,文藝作品中所描述的客觀圖景與所表現的思想情感融合一致而形成的一種藝術境界。能使讀者產生想像和聯想,如身入其境,在思想感情上受到感染。中國古典文論獨標境界以意境的高下來衡量作品的藝術價值。優秀的文學藝術往往是情與景、意與境相交融,塑造鮮明生動的藝術形象,產生強烈的感染力。”
意境是創作主體所勾畫、創造出的氣氛,是自我的寫照及心靈的傾訴,是牽引觀者產生共鳴并感悟人生的亮點。意境是大自然與作者心靈的對話,是面對面交流時情感的表現。美學家宗白華先生講過:“一切美的感覺是來自心靈的源泉,沒有心靈的映射,是無所謂美的。’主體將自己的思想感情遷入到景物中去,深入體會景物的情趣,本來景物是沒有情趣的,但在情與景的往返縫給中,感情得到抒發與擴散,從而使景也染上了情的色彩,有如水中之鹽,只知其味,不知其形,渾然一體。
《苗嶺的早晨》借鑒了苗族“飛歌”的特點,在力度、速度、旋律走向等各個方面的改變來為聽者展現一幅峰巒起伏的苗嶺在漸漸明亮的晨曦中顯出清晰的輪廓的圖景。同時在旋律畫面的基礎上再加入歌詞,則是更進一步將苗嶺早晨的美景動態化,使之更加形象生動的出現在聽者眼前。在這畫面和音樂同時進入聽者心里的時刻,作者對苗嶺早晨景色的無限喜愛及贊美之情也就隨著歌曲流入了聽者心中。這樣聽者就能夠完全體會到作者的感情,帶著那份喜愛和贊美去融入歌曲之中,體會苗嶺早晨的景色之美。這也正是實現了這首歌曲的最終目的了。
所以,音樂中繪景寫意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抒發情感。利用歌曲旋律中力度的強弱轉變,速度節奏的快慢變化,旋律音符的走向改變,樂曲結構的整體性及歌詞的引帶,來為聽者描繪出一幅客觀的圖景,帶著聽者走入作者的感情世界,體會作者所想要表達的所有感情,領會作品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