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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9日,2015閩派文藝理論家批評家高峰論壇暨“閩派詩歌”研討會在中國現代文學館召開,來自中國作協、中國文聯、中國社科院以及全國各大院校的近百位文藝專家、學者、批評家、詩人和作家相聚一堂,共論“全媒體時代的文藝與批評”,并就“閩籍學者文叢”和“閩派詩歌”兩個專題展開研討。這次會議由福建省文聯、中國作協創研部、《文藝報》、《文學評論》編輯部和中國詩歌研究院聯合主辦,由福建省文學院、省作家協會和海峽文藝網共同承辦。中國作家協會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副主席李敬澤,中國文聯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郭運德,中國作家協會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閻晶明,中國文聯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陳建文,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主席仲呈祥,福建省政協副主席、省文聯主席、福建社科院院長張帆,中國作協辦公廳主任胡殷紅,中國文聯理論研究室主任、文藝評論中心主任龐井君,《文藝報》總編輯梁鴻鷹,《文學評論》主編陸建德,《人民文學》主編施戰軍,《詩刊》常務副主編商震,《詩刊》副主編李少君,魯迅文學院常務副院長李一鳴、副院長邱華棟,《人民日報》文藝部副主任李舫等領導出席,福建省文聯黨組書記張作興主持論壇開幕式。高峰論壇分上午、下午兩場,上午由南帆教授主持,下午由陳曉明教授和謝有順教授主持。
閩派文藝理論家批評家高峰論壇是一個以閩籍和在閩工作的文藝理論家批評家為主體、全國優秀文藝理論批評專家參與對話的高層次學術交流平臺。論壇的創立與舉辦得到福建省委宣傳部、中國作協、中國文聯和全國各大院校的有力支持和指導,自2014年舉辦第一次高峰論壇以來,在業界和媒體引起廣泛關注,被國內權威媒體解讀為“復興廣義閩學”的重要舉措之一。根據眾多閩籍和在閩工作的文藝理論家批評家的共同心愿,閩派文藝理論家批評家高峰論壇將建成一項常態機制,至少兩年舉辦一次,既可為閩籍和在閩工作的文藝理論家批評家提供一個聚會平臺,同時也以此為契機與國內同行共同探討文藝理論批評的前沿問題,以此保持“閩派批評”的時代敏銳性和創新活力。與會專家認為,這個平臺正在朝著專業化、學術化方向發展,同時也體現了“閩派批評”的時代敏感性和學術活力。李敬澤在致辭中指出,這個論壇若能持續舉辦下去,有望成為中國文學觀念的一個發動機。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主席仲呈祥表示,這個高峰論壇已經超越了“閩派批評”本身,是對當下中國文藝批評建設的一種示范性舉措。
今年高峰論壇的主題是“全媒體時代的文藝與批評”。與會專家普遍認為,全媒體時代的文藝形態對今天的文學理論和批評提出了巨大挑戰,如網絡文學的“反詩歌傾向”、“審丑傾向”、“閱讀碎片化”、“過度商業化”等等,都是這個時代的文藝理論和批評無法回避的現實問題。在此背景下,新的美學原則在哪里?與會專家指出,如果不能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就無法直面未來的文藝發展。也有論者指出,正是在全媒體時代,“閩派批評”大有可為。自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以來,“閩派批評”就以發現新的美學原則而著稱,在不同時期均以先鋒性思想占據文藝思潮前沿。上個世紀九十年代,“閩派批評”就預測到了洶涌澎湃的新媒體大潮的來臨,并在相關領域做出了領先于時代同行的研究和批評。“閩派批評”天然具有的先鋒思想、創新文體和詩性語言,都有可能讓他們在全媒體時代再續輝煌。
在探討主題之余,與會專家還針對“閩派批評”和“閩派詩歌”現象展開熱烈討論。對于“閩派”和“閩籍”的不同表述,與會專家觀點不一,但他們均認為以“閩”為身份標識的文藝理論家、批評家和詩人,是當代中國文壇的一道獨特風景,具有鮮明而濃厚的地域文化性格,也在文藝理論批評等領域取得了難以被取代的成就。多位專家指出,如果沒有“閩派批評”對當代文學思潮的介入和引領,整個當代中國的文學批評史和文學史將是另外一番景象。會上關于“閩派詩歌”特征的概括,即海洋元素、中原根底和女性氣質,也得到廣泛共鳴和認可。也有專家注意到了“閩派詩歌”、“閩派批評”都是一種原創性寫作,這種“雙重原創”現象造就了福建文學自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的特殊景觀。還有專家在會上指出,包括“閩派批評”、“閩派詩歌”在內的福建文學,代表了當代中國文學發展的一個重要精神維度,對當代中國人的精神生活具有很強的塑造性。基于眾多精彩論述,多數專家傾向認為,作為一種文學地理學現象,“閩派”是一個更具有拓展性和容納性的命名,它不僅包含了閩籍文藝創作者,也包括在閩工作并接受閩文化影響的文藝創作者,代表了一種精神認同、文化標識以及在當代中國文學發展進程中的特殊貢獻。
在高峰論壇現場,還展出了福建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閩籍學者文叢”(第一輯)。該叢書由張炯、吳子林主編,擬分輯推出“閩派批評”近三十年來涌現出來的主要文藝理論家批評家的代表性成果。南帆教授在會上表示,接下來還將出版“閩派批評”新秀文叢,讓以“70后”、“80后”為主體的新一代閩派批評家的集體亮相。
中國文學觀念的一個發動機
李敬澤(中國作協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副主席)
“閩派批評”自80年代以來就一直是中國文學理論和中國文學批評的高地。我們的文學理論和批評在這個時代確實面臨著非常復雜的新情況,就像今天的論題所揭示的,全媒體時代的復雜的文藝形態對我們提出了非常大的挑戰。在這種情況下,我跟曉明教授說,要緊的是你們要擔起責任,擔起你們過去三十多年一直做的事情,為我們提供世界觀與方法論。這是“閩派批評”一直能夠對中國的文化理論和批評產生重大影響的根本原因所在。這個論壇從去年開始舉辦到今年,只要一年一年舉辦下去,它就會真正成為中國的文學觀念、理論思維的一個發動機,一個創造性的平臺。我想這個平臺將發揮重大的作用。
新媒體時代的文藝出路
郭運德(中國文聯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
全媒體正在改變文藝生存方式,把傳統的文藝創作活動變為數字化生存,把傳統文化的傳播方式變成網狀的快速播撒,讓本來已經自顧不暇的文藝評論更加尷尬。改變文藝評論面臨的窘況,找到適應新媒體時代生存的出路,至少有五點:第一,要轉變固有觀念,加速推進傳統媒體與新興媒體的融合,搭上全媒體快車,盡快實現從旁觀者到參與者的角色轉變。第二,要適應網絡傳播特點,創新文藝評論手段,改變傳統評論的居高臨下的方式,找到適合網絡人群需求的文藝批評規律,使用鮮活有創意有新意有個性的語言。第三,要借鑒網絡名流的影響力,確實發揮他們在文藝中的作用。第四,要加大網絡評論隊伍的建設力度,大膽使用熟悉網絡操作又有較好思想文化素養的文藝青年,建立一支網絡評論隊伍。第五,要塑造健康的網絡語境,把討論引向平等對話的正確軌道,堅守公理道義堅守真善美,讓正義的聲音征服更多的人,讓輿論正能量充實網絡空間。
遙想與銘記閩派文學精神
謝冕(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漸漸走遠,成為一個民族文化復興的永遠的記憶。今天我們重溫這些記憶,感到的是時代曾經怎樣塑造了我們個人,沒有新時代也就沒有新的文藝和詩歌,也沒有關于文學和詩歌的批評和書寫,這是我們始終銘記并且感恩的。這個會場討論的是家鄉的文學,讓我想起了許多朋友,可以說是與我并肩作戰的戰友。但是更難忘的是當年福建創辦的兩個刊物,正是這些刊物,完整的體現了我們今天要重新彰顯的閩派文學精神。一個刊物叫做《臺港文學選刊》,一個刊物叫做《當代文藝探索》。今天探索文學的閩派精神,也許從當年創辦兩份刊物,它的動因得到一些啟發,這就是我今天要在遙想當年和銘記你們這個語境當中重新提起這兩份刊物的原因。
“閩派批評”對當代文學轉型的關鍵作用
陸建德(《文學評論》主編)
近代以來,福建人對中國現代化轉型的貢獻是無與倫比的。鄭振鐸為《文學評論》的創辦以及中國社科院文學研究所的創立作出了重大貢獻。林琴南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之前就已經在寫白話詩。還有陳寶琛先等一大批福建人,在晚清時期肩負著中國社會轉型的重任。八十年代以來,福建的文學批評家對整個中國文學批評的貢獻也是獨一無二的。從七十年代末到整個八十年代,無論是“閩派批評”,還是“閩派詩歌”,都開了一種新氣象。當時我還在復旦大學讀書,沒有想到謝冕等評論家是福建人。現在想來,“閩派批評”對當代文學轉型起到了關鍵性作用。回顧這一段歷史,我感到特別親切。
新人成長是“閩派批評”最重要的收獲
南帆(福建省政協副主席、省文聯主席、福建社科院院長)
這次會議,從參會名單可看出,年輕批評家越來越多。我記得去年我們就“閩派批評”概念進行了非常認真的思考討論,體現了我們在理論建設上的嚴謹態度。同時在理論之外,年輕批評家不斷成長,這是“閩派批評”最為重要的收獲。在座各位可以看到,今天會場展示的一套叢書,其中很多作者是“閩派批評”之中德高望重、成果豐碩的老前輩;不久之后,我們還要出版另一套叢書,展現“閩派批評”新生力量的成果。年輕代表著活力,代表著創造性和未來多種可能性,也代表了“閩派批評”的連續性。
“閩派批評”中一種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
仲呈祥(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主席)
在我看來,這個高峰論壇已經超越了“閩派批評”本身,是對當下中國文藝批評建設的一種示范性舉措,具有重大意義。習近平總書記在著名的“四個講清楚”里面,第一個“講清楚”很重要:“每個國家、每個民族,都應該講清楚自己獨特歷史傳統、文化積淀、基本國情,都應該走有自己特色的發展道路”。按照這個精神,各個省、各個學派、各個流派都應該從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的高度講清楚自己獨特的歷史傳統。我與“閩派批評”淵源不淺,張炯、陳駿濤等批評家都是我的指導老師。我自信閩派文藝批評可以在當代文藝批評建設當中發揮無可取代的作用。同時我也呼吁全國更多的省市都能有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從自己的歷史傳統、文化積淀出發,完善和改進我們文藝批評,從而使中國文藝批評再度出現百花齊放的局面。
“閩派批評”具有很高學術含量
閻晶明(中國作協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
去年,我在福州參加了第一屆高峰論壇,見證了“閩派批評”這一概念的提出。今年的論壇又有了一個主題,向學術化、專業化方向更進一步。按照書磊部長的設想,這個論壇還要辦下去。我想,“閩派批評”以遍布全國的優勢,能不能創立一個學派?如果可以,“閩派批評”對中國文藝批評的推動將是巨大的。福建有中原文化傳統,甚至在北方已經消失的中原文化,在福建還保留著。同時,它又具有臨海區位優勢,具備開放的心態。從古代到當代,福建的學術和文化有某種特殊的傳承,從這個角度看,我覺得“閩派批評”不僅是一個地域文化概念,而且是一個具有很高學術含量的概念。
繁華:閩籍批評家引領時代潮流
孟繁華(沈陽師范大學文學院特聘教授)
閩籍批評家對當代文學作出了重要貢獻。1980年5月7日《光明日報》發表了謝冕老師的《在新的崛起面前》,改變了那個時代的中國當代文學的走向。緊接著孫紹振老師發表《新的美學原則在崛起》,推動了新詩潮的發展。今天看來,這些文章很難說有多大學問,但在那個時候膽識比學問更重要。這就是“問題中人”和“學問中人”的關系。“問題中人”引領中國文化潮流,開啟新風,若是沒有他們,中國新文化運動的興起是不可能的。如果沒有重要的批評文章,新時期文學也不可能這么順利就發展到今天。如果沒有閩籍批評家,近三十年當代文學批評史將重寫。
開放的心態和包容的胸懷
賀紹俊(沈陽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
面向大海的福建,有海洋的性格。“閩派批評”就體現了這樣的海洋性格,一個是開放的心態,一個是包容的胸懷。閩籍批評家各有面貌,他們的批評觀是不同的,他們并不封閉自己,能夠把握前沿問題,例如《當代文藝探索》打出“閩派批評”旗號以后,首先舉行了一個有關文藝批評方法論的研討會。而方法論正好是當時呼之欲出的一個熱潮,他們抓住了這個新的端倪。今天的“閩派批評”重新打出它的旗號,并且又一次瞄準了一個前沿問題:全媒體時代的文藝與批評。這恰好又是今天的文學批評面臨的一個挑戰。我想今天這個會也許是很有意義的,也可能會在中國當代文學批評史中要記上一筆的。
把“閩派批評”的輝煌接續下去
白燁(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教授)
“閩派批評”對今天的現實有什么啟示?我主要講兩點:第一,“閩派批評”有一個很大的特點就是接地氣,或者說,是理論與批評結合得比較好。他們有理論的敏感、深度和高度,所以文學批評做得不同凡響。如謝冕老師和孫紹振老師對“朦朧詩”的看法,就是站在理論制高點。從這點上講,我覺得“閩派批評”給我們一個非常重要的啟示:批評與理論要齊頭并進,二者要非常好地融合起來。第二,“閩派批評”總是面對新的文藝現象去解決新的文藝問題。比如在八十年代,文學與政治一體關系解體之后,文學放到哪兒去,大家都很茫然,“閩派批評”通過對新詩潮的討論,通過對文藝批評方法論的討論,對這些問題作出了回答。“閩派批評”對當代文學發展做出重要貢獻,我也希望今后能出現一些優秀的“80后”、“90后”,把“閩派批評”的輝煌接續下去。
程光煒:“閩派批評”撐起了一個空間
程光煒(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教授)
“閩派批評”是新時期文學批評史的一個重要現象。過去三十多年,一個省出了一大批批評家,是一個非常獨特的現象,值得思考。福建的海洋文化實際上是一種現代文化,因此多出批評家,且開風氣之先。新時期以來,當代文學最關鍵的幾個節點,如“朦朧詩”論爭、文學主體性之爭、先鋒文學批評、大眾文化批評等等,“閩派批評”均獨領風騷。這是現代文化在文學上的一個反映,“閩派批評”撐起了一個空間,代表一種獨特文化。
“但開風氣不為師”
陳福民(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
有一句話叫“但開風氣不為師”,用來描述“閩派批評”恰到好處。“閩派批評”除了具有包容性和創造性等特點之外,還有一個更為本質的特征,就是它的“詩歌精神”。像陳曉明、南帆、朱大可、王光明、謝有順這樣的批評家,語言極具穿透性,思想極具探索性,對新時期文學和文學批評的發展有所增益。在中國當代文學批評史上,“閩派批評”是一筆難得的財產。
“閩派批評”是一種必要的命名
張檸(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
閩籍批評家是中國文壇一道引人注目的風景,他們有一個奇異的特征,就是不約而同都走在了中國文學批評的前沿。為什么不約而同走到一起來?這是一個神秘的事情,是需要闡釋的。從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再到新世紀,不同時期的文學思潮中始終有閩籍批評家的聲音,他們永遠走在這個時代最前沿;他們涉及的領域包括文學研究的各個方面,其中最活躍的是文學批評。這個歷史過程本身已經包含某種必然性。這個必然性是需要命名的。這個世界是什么,最初是不被知道的,它只是一片混沌和碎片。只有為這個世界準確命名,給它一個符號,它才會被認識。“閩派批評”其實就是一種必要的命名。
“閩派批評”在全媒體時代大有可為
張頤武(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
“閩派批評”有三個特點。第一,開風氣,善于把新概念、新思想、新風氣開出來,從而推動一個時期的文藝新局面的形成。第二,有詩意,往往以詩人的心去理解世界,因此他們的批評和理論也是有詩意的。第三,大氣象,寫文章不跟常人,不落俗論,因而自成一種大氣象,讓人心生崇敬。今天這個會是新起點,全媒體時代特別需要開風氣,因此“閩派批評”大有可為。
福建詩歌引領中國文學之風騷
張清華(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
“閩派批評”不僅闡釋了過去近四十年的文學發展,而且也用他們的批評實踐嵌入了歷史。回到歷史之初,以謝冕、孫紹振為代表的閩籍批評家在八十年代寫出“崛起的美學”,不是今天回過頭來說說這么容易的。“閩派批評”的中生代,包括陳曉明、南帆、朱大可,以及更年輕一代的謝有順等人,都在共同推動中國文學的發展。最后要向詩人舒婷表達敬意。福建詩歌引領中國文學之風騷。
回到中國文論傳統中來
孫紹振(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
我大概花了十多年時間,把古典詩歌一篇一篇解讀下來,加起來解讀了四百多篇,有的書已經出來了,有的還沒出來。通過這項工作,我覺得我們中國文學詩歌理論傳統,與西方傳統理論有很大的差異。我們的傳統是創作論的傳統。中國人可能為一個字爭論幾千年,這是西方人不可思議的,但是這個傳統對我們來說是很寶貴的。我們的傳統以文學評點為主,這個有沒有道理?肯定有道理。因為片斷也是可以產生真理,產生學術。我們是不是要回過頭來沿襲自己的古典傳統,搞我們自己的東西?在西方文化傳統中,文學是哲學的一部分,是一個附庸,而我們的詩歌評點家絕大部分是詩人,甚至不少詩論著作是用詩來寫。李白和杜甫,都用詩來寫詩論,這是中國詩論的重大特點。
“閩派詩歌”與“閩派批評”是雙重原創性
歐陽江河(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特聘教授)
為什么在福建這個地方出這么多批評家?里面似乎有一個很神秘的東西在起作用,就像芭蕾舞演員,只出在某幾個地方。說批評家就出現在福建,似乎是上帝有一個密碼遺失在那兒。在當代漢語詩歌和批評版圖上,如果沒有“閩派批評”,當代中國文學批評史要重寫,同樣,沒有“閩派詩歌”,詩歌史也要重寫。??? “閩派詩歌”和“閩派批評”構成一種對稱性存在,這個也非常有意思。就詩歌和批評的對稱性、平行性而言,從謝冕老師那一代人就開始了,成為“閩派批評”和“閩派詩歌”的一個重要標識。“閩派批評”是完全有可能成立的。它是一種原創性的批評,就像剛才孫紹振老師講的東方美學,后面其實是雙重原創性,也就寫作的原創性以及對應批評的原創性。
詩歌在互聯網時代如何完成“逆襲”?
朱大可(同濟大學人文學院教授)
現在流行一個詞叫“逆襲。在互聯網的時代,詩歌有可以”逆襲”嗎? 表面上看,現在的詩歌在繁榮。很多前詩人都變得有錢了,他們愿意贊助詩歌事業,使得各種“詩歌堂會”非常熱鬧。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講,這種活躍究竟能夠對當下詩歌的整體性衰敗有多大的抵抗作用?從2005年開始,中國開啟了娛樂元年。這一年中國娛樂界貢獻了兩個人物,一個是中性人李宇春,一個是芙蓉姐姐。從那個時候開始,丑角登上中國文化舞臺,包括鳳姐諸如此類。這是一個普遍現象。對于我們來講,這是一個大困惑,這個困惑如果不解決,我們就無法去探討未來的文學。在全媒體時代,我們新的美學原則和方法是什么?這個需要我們一起來思考。
應在史料收集方面下功夫
王炳根(福建省作家協會副主席,冰心研究會會長)
我始終在做閩籍作家研究,從冰心到林語堂、鄭振鐸、冰心等等,我都寫過。我覺得這些東西還是很值得做下去,尤其是對冰心語言的研究,對林語堂的研究,我們還沒有達到應有的深度。在方法上我一直在做社會學式的田野調查,冰心文學館就是在這個思路下做起來的。成立冰心文學館,保留最完整的創作手稿和資料,這些東西我覺得是很有意義的。無論是“閩派批評”,還是“閩派詩歌”,我們都應在史料收集方面下功夫。最近我在整理出版蔡其矯全集,也是在做這方面的努力。
“閩派批評”是一個地域現象
何鎮邦(魯迅文學院教授)
我始終不把“閩派批評”當成一個學術流派,而是看作一個地域現象。福建有這么多人在做文學批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覺得有兩個原因可以深入討論。第一,福建在歷史上始終是文化邊緣地帶,只有進入文化中心,福建人的作用才能看得出來。第二,福建面朝大海,形成了海洋文化性格,也就是冒險精神。這樣一種文化性格,讓福建人到了外地可以吸收和適應新的環境。因此,我主張把“閩派批評”作為一個地域現象來看待。
“閩派詩歌”的三個特點
李少君(《詩刊》副主編)
福建的詩歌我認為有三個特點:第一是海洋元素。冰心、蔡其矯、余光中等詩人都具有海洋的開放性特征,海激發了詩人的想象力,以及對世界的重新認識。第二是中原根底。受中原儒家文化的影響,福建人愿意投入現實斗爭之中。蔡其矯、冰心、林徽因都是敢于面對現實發言的詩人。包括舒婷,有一種堅定和決絕的性格,呈現出柔美女性的另外一面。第三是女性氣質。現代文明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女性的覺醒和解放,福建的詩歌在這方面特別有代表性。謝冕老師寫過四個閩籍女性詩人,包括冰心、林徽因、鄭敏和舒婷,基本上把百年女性詩歌做了一個概括。
福建文學對中國現當代文學的塑造
西川(中央美術學院人文學院教授)
福建籍詩人大多是比較抒情的,即便是鄭敏老師寫《死亡》那樣的詩歌,里邊有哲學,但底依然色是抒情的。抒情對于福建籍詩人來講是一個天然認同的東西。這種抒情既不是高浪漫主義的,也不是高現代主義的。它是另外一種抒情,這比較溫和。這種溫和的抒情沒有那么硬,因而能夠展開一種廣闊性。福建籍詩人是有廣闊性的。像冰心這樣的詩人,我不得不承認她對“五四”以來的中國文化影響深遠,具有非常強的塑造性。也許我們的文學,從全國來講,一方面被魯迅塑造,另一方面則是被冰心這樣的作家塑造。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我突然意識到,福建文學對于中國現當代文學的塑造,是一個有意思的問題。
張炯:“閩派批評”得益于閩地人文環境
張炯(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
“閩派批評”有這么大的陣容,特別是看到一代比一代強,出現了很多新人,我作為一個福建人覺得很自豪。福建文化的興起是在唐宋以后,特別是宋代以后。我老家寧德有一個村子叫廉村,唐宋以降一共出了36個進士。福建不僅出評論家,而且是院士之鄉。全國院士按籍貫來算,福建占第三位。福建出這么一批評論家,我覺得與它的人文環境有關系。我呼吁福建省加大對文藝批評事業的扶持力度,創設相應平臺和機制,推動文藝批評新人的成長,進一步繁榮“閩派批評”。
關于“閩籍學者文叢”的說明
吳子林(《文學評論》編審)
若干年前,童慶炳老師跟我說,福建在中國文壇有兩大“特產”,一是理論家批評家,二是詩人。當時,我就萌發了編輯“閩籍學者文叢”的念頭,并得到恩師的肯定,他建議由張炯老師牽頭,具體工作由我來做,張炯老師很快就同意了。將套書將分兩輯出版,為了充分體現“閩派理論家批評家”的陣容,我提議這兩輯都按照老、中、青三代學者編排。今年的高峰論壇擬在北京召開,童老師知道后非常高興。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在“閩籍學者文叢”第一輯即將面世之際,童老師卻離開了我們,也遺憾地錯過了這次高峰論壇。不過,“閩籍學者文叢”第一輯的出版,也算實現了童老師和我的一個共同心愿。我期待第二輯的出版工作早日啟動,并希望繼續得到在座諸位的支持和幫助。
“閩派詩歌”的自足性
徐南鵬(在京閩籍詩人)
“閩派詩歌”的特性可概括為許多方面,但最突出的一點,是它的自足性。福建三面環山,一面向海,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地區。這個地區當然不反對交流和融合,但它的獨立性不可置疑。福建有自己的自然生態、文化個性和審美情趣,表現為七分自信,兩分自滿,一分自得,這與福建詩人的精神取向大體一致。福建人也好,福建詩人也好,有一個明顯特征,他們可以群,可以交流,可以一起喝酒,可以彼此認同,但又相對獨立,要想用別人的價值體系來篡改自己的標準,那幾乎是妄想。這種性格已經轉化為一種文化基因,流淌在福建人的血液之中,不斷被承繼,從來沒有改變。福建也有其海洋性的一面,主要表現在它的開放性上,但這種開放性只是一種吸納和補充,不是主流。
個人成長得益于“閩派”的良好氛圍
安琪(在京閩籍詩人)
身為閩派詩人的一員,我切身感受到閩派學者、詩人及編輯對詩歌的重視與扶持。1994年我剛開始起步,舒婷老師推薦了五六位詩人給臺灣《創世紀》雜志的“福建詩人小輯”專欄,并撰寫《退役詩人說三道四》一文對入選詩人給與評述,我是其中之一;陳仲義老師則在一篇論文中對我的詩作進行了闡述,那篇文章發表在1995年的《詩探索》,對我的鼓勵非常大;1995年我獲得第四屆柔剛詩歌獎,王光明老師為我撰寫并宣讀了授獎詞;1997年我的第一本詩集《奔跑的柵欄》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孫紹振老師為我寫序言;1995年,我在《人民文學》發表的三首詩作也是得益于蔡其矯老師的推薦。今日細數,我很感動,許多福建詩歌前輩都幫助過我,我的詩歌之路就是在他們的扶持之下才如此暢捷。
“閩派批評”的兩大傳統
謝有順(中山大學中文系教授)
任何寫作都是獨立、自由的,但是我們也不要回避某種公共性,畢竟我們受益于這樣一片土地,這樣一種文化,包括一些傳統對我們的影響。“閩派批評”對我影響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批評的思想性,包括它的開風氣之先,確實有其獨特之處。“閩派批評”不單是思想前沿,文章本身也具有強烈的文體意識。比如陳曉明、朱大可、南帆諸位老師的修辭和文體意識,都形成獨特風格。這個是非常有意思的現象,一方面具有那種開風氣之先的先鋒性思想,另外一方面又有自覺文體意識和語言意識,這兩點結合正是“閩派批評”最優秀的傳統。“閩派批評”要重續輝煌,還是要在這些方面有所作為。如何繼續開風氣之先,如何繼續保持思想先鋒性、前衛性、前瞻性,如何在文體上、語言上實現風格化,并且能夠影響后來者,這應該是我們繼續努力的方向。
責任編輯? 石華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