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 婧 (玉林師范學院 文學與傳媒學院 537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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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審美角度看國內恐怖小說的文學價值
程 婧 (玉林師范學院 文學與傳媒學院 537000)
摘要:在迄今為止的各種著作中,恐怖小說的審美逐漸被人們重視,恐怖小說的美感也有不少的爭議,如何正視恐怖小說的美感,并將這種美感與“真、善、美”的價值主流相互連系,是當下應該解決的問題。因此,文章從情感愉悅、“審丑”的內涵和心靈“凈化”三個角度對恐怖小說的文學價值進行闡述。
關鍵詞:文學審美;恐怖小說;文學價值
本文為玉林師范學院青年課題。項目編號:2010YJQN04
文學審美是大眾審美中的一個永恒的命題。文學作品在作家的創作中形成了各式各樣的風格,于是文學作品也分成了各式各樣的類型,而恐怖小說就是類型小說中的一種。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我國才對恐怖小說有基本的定義。綜合來說:恐怖小說就是小說內容以恐怖為主、意圖帶給讀者恐怖感(達到使其恐懼的目的)而書寫的小說。評論家將恐怖小說大致分為“哥特小說”及“現代恐怖”兩種。“哥特小說”在西方更為盛行,顯著的哥特小說元素包括恐怖,神秘,超自然,厄運,死亡,頹廢,住著幽靈的老房子,癲狂,家族詛咒等。“現代恐怖”則更為廣泛的指現代所有驚悚、懸念及偵探小說。雖然有不少人對恐怖小說有不同的看法甚至誤解,但是研究恐怖小說可以從小說本身挖掘出他特殊的審美價值和意義,這樣的意義有助于探討人類的文學審美趨勢,為研究類型文學的文學價值和文學審美趨勢做鋪墊。
1.恐怖小說中的情感愉悅
情感愉悅是恐怖小說審美的第一個價值體現。從世俗的價值觀來說,恐怖小說的直觀審美并不符合人們的期待視野。恐怖小說能讓人感官刺激,這種刺激能帶來愉悅感。這就涉及到美感經驗,通常人們所指的美感經驗是一切美好的事物,讓人積極的,催人奮進的,激發人們的興奮情緒的,是一切正能量的結果;而一些消極的,讓人沮喪的,并不能算在美的范疇。恐怖小說給人的感覺大多是消極的,所以通常不被認為是美的。朱光潛在《文藝心理學》中把審美中的美感經驗總結為:“這就是我們在欣賞自然美或藝術美時的心理活動。”1,也就是說人們在欣賞事物的時候都是處于一個境界當中的,這個時候人的境界能和事物的境界融合在一起,主觀意識在這個活動中起著關鍵作用,朱光潛把各種大自然的景觀與人們心境聯系起來,說明美好的景物能使人們發生快感。同樣也把武松殺虎和荊軻刺秦王時的焦慮作為例子,說明快感的形成在焦慮中也能發生。并說:“人世的悲歡得失都是一場熱鬧戲。”2換句話說,恐怖即悲傷,恐怖即失去,恐怖即是對未來無知的恐慌。而恐怖,是能讓人們在審美活動中產生愉悅的快感的,這種審美愉悅并不是通常看到美好東西和大團圓結局所能看到的美,而是一種感同身受,一種與作者一起對未來思考的共鳴。
2.恐怖小說中的美感變形
美與丑的轉化存在于人們慣有的觀念中。哲學家和評論家們也對“美”提出了自己的定義。研究者們對審美理論已經有大量的研究,如朱光潛的《西方美學史》,葉朗的《中國美學史大綱》等。柏拉圖更是對美劃分過等級,他把物質感性的美,一層層引向道德性的內在的美,以至達到最高的上帝的美。越是物質的就越低級;越是精神的就越高級。布瓦羅的代表作《論詩藝》,是亞里士多德的《詩學》和賀拉斯《詩藝》在新時代條件下的翻版。它規定了詩和悲劇所必須遵循的一些煩瑣的規則,主張自然、理性、真理三位一體,認為理性是主宰,美的事物必須是符合理性的,也就必然具有普遍性,并在這種普遍性上建立起文藝的審美標準。但卻沒有人總結出一部丑學史,是因為人們對丑向來抗拒,極少有人去欣賞丑,認為丑是美的反面,既然美是值得人們去欣賞的,那么丑就是不值得人們去探討的。而恐怖小說恰恰是運用了“審丑”的理論去展現整個藝術特色。丑是美的哈哈鏡,是美感的變形,這樣的變形恰恰能反映出在丑帶給人類的驚喜與思考。并且“美與丑的觀念隨歷史時期或文化之不同而變化,色諾芬尼(前560——前478年)不就說了嘛:假使牛或馬或獅子有手,能如人一般作畫,假使禽獸畫神,則馬畫之神將似馬,牛畫之神將如牛,神之形貌各如它們自己。”3因此,中國的神鬼像中國人,外國的吸血鬼也是長著西方人的樣子。
3.恐怖小說中的結構懸念
恐怖小說很大部分的愉悅感來自于恐怖小說的懸念。沒有什么文學作品比恐怖文學的懸念來的更直接更扣人心弦。人為何恐懼,就是在對未來的事情不知道的結果的情況下才會感到恐懼。這種恐懼感不是來自別的方向,是人對未知世界的恐懼,也是對冥冥中未知力量的恐懼。比如說對宇宙,人們向來沒有停止過探索的腳步,也對大宇宙中很多未知的東西心懷恐懼,像外星人、飛碟、黑洞等。懸念每個小說中都必須有,這是寫作小說的必須的元素。但是恐怖小說的懸念比一般小說更引人入勝,這就是懸疑和恐怖中最重要的結構之一。
就中國出版的恐怖小說來看,所有上架建議寫的都是長篇懸疑,可見出版社把恐怖小說直接作為懸念小說來出版。在米蘭·昆德拉的《小說的藝術》中,提到一個復調式結構,主要表現在多聲部交響詩的內容組成、多種體裁的混合、思想意識上的二元對立共存這三個方面,而這種復調卻是恐怖小說里必不可少的結構,因為對立才顯現情節,因為情節結構而產生懸念。
在中國的恐怖小說中,大部分都是以情節取勝,懸念在情節引導方面起到了關鍵作用,如果說審美不看恐怖小說的結構懸念美的話,那就是忽略了審美中的關鍵元素。恐怖小說的懸念應該更勝于一般的文學懸念審美。從敘事的角度來說,中國的恐怖小說在寫懸念的時候模仿了西方的的敘事手法。自周德東以來才形成了中國恐怖小說的一些獨有特點和風格。
周德東在《失常》的序言里說:“在我看來,驚悚小說要上臺階,比拼的不是技巧,而是想象力。”雖說很多作者為了拼湊情節,不斷制造一些牽強的懸念,但周德東在每篇小說背后的開放式結構式的懸念卻給了讀者更多的想象空間。
1.體現在對愉悅情感的追求
心理學中把愉悅情感也稱為高峰體驗,個人在高峰體驗時,能感受到令他心醉神迷的快樂,體驗到人生最高的幸福;在認知上,個人獲得了對宇宙萬物的存在認知,領悟到了事物的存在價值;在人格特征上,個人表現出許多與自我實現者相吻合、重疊的人格特征,獲得了他最高程度的同一性。4也就是說一個人的心理滿足感存在于對自己喜歡的事物的看法上,完成了心理期待的目標就能達到愉悅的巔峰。讀者在接受恐怖小說的過程中,為的就是期待恐怖小說給人的窒息和懸念的快感,當這樣的快感在閱讀完成后達到了讀者的預期目標時變達到了愉悅情感的高峰體驗,也就完成了審美愉悅的整個過程。
例如周德東的《冥婚》,在標題上寫的是首部愛情懸疑小說,周德東,被稱為中國的“恐怖小說第一人”,他在小說里寫了“一場把人逼向靈魂死角的變態游戲,一部關于愛情與生命的沉思錄”,中國的恐怖小說和恐怖電影都有這樣的特點,表明上是寫鬼神,但如果真是鬼神,便不符合一直以來人們的心理承受和接受底線,那么如何才能使人們在恐怖世界里達到預期視野,人害怕是因為什么而害怕,是因為鬼神還是對未知世界的不確定性?周德東在小說中很好的解釋了一切,一切皆因人性,人性的善變和貪婪讓人迷失,制造了一切“人嚇人”的惡果。在人性迷失了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因為愛情在作祟,是人為制造了一場鬼故事,于是讀者在閱讀到故事的結尾時相信,世上沒有鬼,對鬼的恐怖感上升到對人性惡的憎惡,從心底發出珍惜美好生活的感慨,釋放出大量腎上腺素后大松一口氣,從而達到審美的愉悅巔峰。
1998年2月,《星期日泰晤士報》刊登一篇報道,稱一組已發現人腦恐懼中心的科學家“證實恐懼作為人類最強烈的情感之一具有化學依據,并提出研制新一代抗恐懼藥物的可能”。恐懼感產生于扁桃體(一種細小的杏仁塊狀組織)中神經細胞間微小的纖維鏈。而且恐懼在化學成分上與好奇心較為接近——因而許多所謂恐怖的事物對人具有特殊的吸引力。因此,恐懼在人經歷了震顫之后,在生理上分泌出的腎上腺素使得人們達到了精神愉悅的更高狀態。
2.體現在對“審丑”藝術的推動
變形審美,西方和中國早在古代時期就有關注,從中國的《山海經》到外國的吸血鬼,卡夫卡的《變形記》等,都在變形審美上引起的大家的關注。變形是一種夸張的審美。從審美范疇來說,“審美范疇往往是成雙對立而又可以混合或互轉的。例如與美對立的有丑,丑雖不是美,卻仍是一個審美范疇。”5我們往往認為丑能刺激人們的視覺,丑也可以引起人們的崇高美感,崇高即悲壯,而悲劇則認為是審丑的升華。在審美活動或者說是審美范疇當把審美稱作“審丑”應該更準確,因為只有懂得什么是丑的,才能知道什么是美的,在審美范疇當中,審丑本身就能夠激發人類的同情心和另類愉悅。好的恐怖小說能抨擊人性之惡、現實之丑,這種抨擊與其說是揭發,不如說是以丑顯現美。
現代恐怖小說作品中具有更多的變形,這些變形不光體現在作品所描述的人物形象上,而更多體現在作品的環境烘托和道具上,如貳十三在《兇宅筆記》中所描述的兇宅就是一般房屋的變形,不是房屋本身結構上的變形,區別于正常房屋的是指兇宅里曾經有人橫死過。《聊齋志異》里的捉鬼大師鐘馗,面目猙獰,滿臉髯須,從相貌上看確實是其丑無比,但是卻被中國人所接收,并作為門神高掛在堂。
除了環境烘托和道具,變形還體現在人的隱意識和潛意識上。恐怖小說里經常會描寫主人公看見逝去的親人,看見“鬼”,這種現象被稱為主人公的潛意識作怪,朱光潛在《變態心理學派別》中把研究隱意識和潛意識的心理學叫做“變態心理學”。如果丑非常態,那即是變態心理學的一個很好的研究對象。
從審丑和變形的角度去研究審美是研究恐怖小說的一種重要的方式,這種逾越常人的審美方法,突破常人的先驗而得到了新的審美,應該作為審美變形中的常用方法。
3.體現在對文學作品的“凈化”
凈化是文學作品審美價值得以實現的另一重要標志,是文學接受進入高潮的又一表現。文學的凈化就是指讀者在閱讀文學作品時,繼共鳴之后而不由自主地達到的調節情緒、去除雜念和提升人格的狀態.。6亞里士多德曾把悲劇定義為:是對一個嚴肅的、完整的、有一定長度行動的模仿,引起憐憫與恐懼來使這種情感得到卡塔西斯(凈化、宣泄)。7恐怖小說從作用和效果上跟悲劇如出一轍,因此這個定義同樣適用于恐怖小說。情緒積聚在心里久久不能被發泄,會引起生理和心理上的疾病,只有通過正常的宣泄才能回歸健康。
閱讀恐怖文學,能釋放內心的恐怖情緒,而其他作品能引起的共鳴比起恐怖文學中的悲劇感來說,使崇高感提高的的效果會大打折扣。恐怖文學駕馭崇高,駕馭意境。對于特定的文學作品來說,受眾在接受這樣的作品的時候,在心靈愉悅的同時也經過了凈化。讀者在接受恐怖小說這樣的作品的時候,情緒由緊張變為放松,也是受到了故事結局的影響。現實生活中的確有許多痛苦和災難,它們或者是悲慘的,或者是可怕的,但它們都不是美學意義上的悲劇。因為它們沒有“距離化”,沒有通過藝術的形式“過濾”。恐怖小說卻能將悲劇“距離化”,講述的都是日常生活或民間生活中的事情。西方霍雷士曰:“‘人生者,自觀之者言之,則為一喜劇,自感之者言之,則又為一悲劇也。’自吾人思之,則人生之運命固無以異于悲劇,然人當演此悲劇時,亦俯首杜口,或故示整暇,汶汶而過耳。”8恐怖小說的“自觀”與“自感”中存在的距離,使讀者對恐怖的態度截然不同,“距離”大大削弱了人的恐懼感,使人們在內心深處感到安全平靜的心情下,暢快體驗恐怖小說帶給它們的情感體驗。
文學活動是作家和讀者之間建立的一種雙向互動關系,文學的價值要靠讀者去強調和推動。中國的恐怖小說雖不是白花齊放,但也在某種程度上有了自己對善惡價值的評判標準,也擁有了一大部分讀者群。因此,創作恐怖小說,不能只一味固守在“象牙塔”內,更要從審美價值的角度來重視讀者的期待視野。不管恐怖小說要帶給人們一些什么樣的命題,但是對于“真、善、美”應該是要能體現在作品中的,這樣的“真、善、美”是恐怖小說對“假、惡、丑”的揭露得來的,也是我們探討恐怖小說作為一種類型小說得以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注釋:
1.《朱光潛美學文學論文選集》.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43.
2.《朱光潛美學文學論文選集》.湖南人民出版社 1980:56.
3.《丑的歷史》.中央編譯出版社,2012:10.
4.《走向生命的巔峰》.中國言實出版社,2006:187.
5.《談美書簡》.北京出版社,2004:122.
6.《文學理論教程》.高等教育出版社,1992:304.
7.亞里士多德.《詩學》[M].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
8.王國維.王國維學術經典集(上).江西人民出版社,1997(5):122.
參考文獻:
[1]顏翔林.《死亡美學》.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08).
[2]【美】斯坦因著,喻陽譯.《變形:自性的顯現》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01).
[3]王杰.《審美幻象研究》.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1995(10).
[4]李國春.《文學審美超越論》.湖南大學出版社,2006(06).
程婧,玉林師范學院文學與傳媒學院講師。2010年6月獲暨南大學文學碩士學位。研究方向:文藝學。
作者簡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