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佳花 秦良杰 (浙江海洋學院人文學院 316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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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越劇新創劇目的主題價值
曹佳花 秦良杰 (浙江海洋學院人文學院 316004)
摘要:近年越劇新創劇目以獨特視角反映著21世紀以來的社會問題和社會思潮。它們的主題大致可分為三類:在婚戀題材的處理上,表達出女權高漲年代的人性平衡視角;在個人價值探索上,展現不同人群的多元化追求;在社會問題改良上,體現主人公人本意識、社會責任的復蘇。
關鍵詞:越劇;主題;新創劇目;社會意義
越劇作為中國第二大劇種,與京、昆等古老的劇種相比尚屬于新生代,傳統包袱較少。新世紀以來的新創劇目更加注重對大眾心態的把握,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著當代生活的變化趨勢,體現大眾趣味,回應社會熱點。同時又融入當代意識,與時下文化心理形成微妙共振。通過對社會題材的積極拓展,讓觀眾在劇情的起伏中獲得共鳴,引發思考。
現代社會在法律和意識層面上為男女平等掃清了障礙,女性開始認識到,自身帶有的柔性特征與男性的力量優勢同具生存價值,二者是平等的。
上世紀作品《紅絲錯(越劇)》中薛春林誤會章榴花、張秋人私通,章榴花上堂狀告,薛春林才得知與章榴花私通的“歹人”竟是自己。傷風敗俗的小姑子變成私定終身的愛人。面對忍辱為自己生下孩子的章榴花,薛春林下跪懇求原諒,最終夫妻和解。薛春林的下跪舉動在一定程度上體現出男性對女性的尊重,但這更多的是一種“草根性”的民間期望,與21世紀越劇新創劇中的男女平等觀念有著本質不同。“草根性”的民間期望大多具有明顯的抗上或者男女平等觀念不為統治者悅納,故而在眾多民間文學、戲劇中大量出現,以撫慰民眾失落的內心。新創劇目則更多地展現出一種大眾思想。它體現文化碰撞產生的新思想,描述當代生活中冒頭的新生事物,帶領觀眾去感受新元素的加入,去思考社會因此而發生的變化。
《甄嬛(越劇)》中甄嬛個性活潑,追求“恩愛夫妻情”。通過選秀,她進入皇宮成了妃子。不平等的帝王之愛帶來的是陰謀與利用,甄嬛心灰意冷后被清河王的專一打動,定下終身。兩個男人都愛著她,但男女平等、一夫一妻的追求讓甄嬛最終走向清河王。
女性的解放是社會解放的一個天然尺度,女性的活潑、自由天性的釋放,往往是一個社會走向開化、文明的標志。《步步驚心(越劇)》中穿越女若曦的女性權利之心在封建社會中不斷地被壓抑。作為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女性,21世紀社會帶給若曦的不僅僅是女性權利在法律上的保護,更有思想上對女性的高度認可。知識型社會看重的是學歷、教育背景,男女性在就業市場中獲得了相對平等的身份,創造出的價值也被同等地對待,男尊女卑思想在若曦看來根本不合理。但是清朝社會女人依附男人被認為理所當然,她作為男女平等觀念的捍衛者,根本無法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
此外,越劇編劇在借鑒國外優秀作品基礎上,重新衡量兩性相處應把握的尺度。
現代戲《春琴傳》對男人的“愛情角色”展開探索。主人公佐助在春琴面前是仆人和愛人的角色。為了消除春琴的心結,他作出卑躬屈膝、自刺雙目、拋棄親子等大尺度行為。震撼觀眾的同時引發其思考:在倡導女權趨于極端的情形下,男性的權利是否會被壓制,未來的社會是否會成為“女尊男卑”的社會?男權也好,女權也好,能否在人權的前提下生發對人性的尊重與諒解?劇中佐助作為男人,沒有擔起社會的責任;自卑的春琴卻一直處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俯視佐助的付出。這樣的愛情并不合理。現代社會不僅給兩性營造了思想上平等的氛圍,更為其提供了社會生活上的機遇。男性和女性因其各自的特點,能夠在不同方面推動社會的發展。而在劇中,佐助與春琴男女關系的不平等,直接導致了社會責任感的缺失,他們非但沒有推動社會的進步,反而作出“拋子”“自殘”等消極行為,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社會與人性的健康發展。所以,女性的解放也需要我們用辯證的眼光去看待。如何在充分發揮女性特有優勢的前提下把握“解放”的合理尺度,成了當代社會面臨的新問題。
上世紀的越劇對“建功立業”“揚眉吐氣”主題多有涉及,而在21世紀,編導則更多地嘗試從人本的角度探索角色自身的意義。
《藏書之家(越劇)》以天一閣為背景,講述了范容為保護書籍傾盡所有的故事。為了保存珍貴書籍,范容代替兄長迎娶花如箋欲以獲得嫁妝修筑夾墻藏書。適時李贄名作《焚書》出現,范容賣掉良田、三跪抵金。花如箋也拿出嫁妝,自愿嫁入孫家,成全沈容雙書合璧。寧波淪陷,范府不負眾望,最大程度地保存了藏書。
文人范容為保護天一閣,作出了代兄娶妻、賣田收書、徒手抄書、三跪求書的舉動。而花如箋愛書、惜書、護書,最后犧牲幸福完善天一閣的藏書規模。作為在亂世中的知識分子,他們并沒有像范遷一樣上陣殺敵報效國家,而是用保存文化薪火的方式去呵護、傳承國人靈魂中積淀下的東西。一個人的價值可以通過不同途徑去實現,該劇中的各個人物同樣根據自身的長處為民族作出了貢獻:范容放棄出仕,貢獻所有;花如箋獻出嫁妝,轉嫁他人……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體現個人的價值。國家淪亡,文化不可避免地受到重創,國家的完好固然重要,精神上的完好更是不可忽略的部分。
范容和花如箋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將目光放到民間,不惜代價誓死護衛天一閣藏書。他們所追尋的自我價值,已經不單單是在救國救家的壯志路上奉獻生命,更多的是對民族靈魂的沉默保護——國土的完好是國家立足的基礎,而一個民族的靈魂卻是治國安邦的根本。
同樣,《李清照(越劇)》同樣強調了個人保護民族靈魂的重要性。金兵入侵,趙明誠任上受冤、病死異鄉,臨終前他對自己做官不像官,習文不像文的現狀發出疑問:“讀書人一輩子,究竟應該做些什么?”他至死都沒有明白自身存在的價值——一個志不在從政,卻不得不從政的知識分子的價值。
趙明誠死后,趙府收藏的古董盡數被騙,李清照自此潦倒,時常買醉。她的才名和落魄對眾人乃至自己都產生了極大的沖擊,在朋友的啟發下,她最終完成了對個人價值的探索。她說,“我們讀書人,應該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個“能”字道出了這部劇的主題——人只需盡其所能為國“出力”,并不需隨大流以參軍報國為人生的終極目標。趙明誠與李清照的最佳走向就是“盡其所能”。他們擁有淵博的歷史文化知識,相較于出仕做官、上陣抗金,在保存文物、傳播民族文化方面具有更加強大的影響力。
整部劇相當于對觀眾構造了一個設問句——讀書人的價值究竟何在?趙明誠和李清照在劇中對于個人的價值探索,其實代表
上世紀越劇《五女拜壽(越劇)》中,鄒應龍假意拜作嚴嵩門生,暗中收集他作惡的證據,一舉上訴到皇帝面前,將其打入大牢。結局讓觀眾大呼過癮,但它所展現的仍然是清官意識,是借助皇帝的權威借力打力。《紅絲錯(越劇)》中在沒有得到父親承認之前,章家姐妹的“戀愛婚姻”仍然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她們只能在家長的絕對權威下想盡辦法說服父親(封建權威)承認她們的婚姻,并沒有通過社會改革爭取婚姻自主的權利意識。
《步步驚心(越劇)》中皇帝下旨給并沒有感情基礎的明玉格格和十阿哥賜婚,若曦激烈地質問十阿哥:“為什么你不抗爭?”作為“穿越女”,她帶著現代自由戀愛的觀念,雖然沒有積極地推動這個王朝的改革,卻用她獨有的方式倔強地選擇了反抗。
《江南好人(越劇)》則將這種社會改革意識推到了極致。沈黛開絲綢店廣施善行,卻遭到窮人一味索取和詐騙。隋達開設工廠,向窮人提供工作的同時又壓榨他們的勞動力。兩人在劇中交替出現,時而安撫窮人,時而剝削窮人。最終楊森揭開“沈隋同體”的真相。沈黛的行為其實是一種個人對社會的改良意識,她想要用內善外惡去改掉社會的內惡外惡。
這種努力在沈黛和隋達不斷交替的身份中得到完美的詮釋,社會并不需要純善和至惡的人,惡的產生只是為了善更好的生存。正如沈黛,一人雙角,保護窮人又督促窮人,沒有沈黛,江南的窮人沒法生存;沒有隋達,江南的窮人沒有工作,更沒有自主生存下去的資本。
這就上升到了當下社會關注的義利關系問題,飛速發展的市場經濟下,人的物質欲望在人倫道德的約束面前不斷碰撞、沖突。面對已然發展到極端的物質欲望,社會成員需要提升自己的道德修養實現自律;另外,國家也需在大力發展生產力的同時,設立社會福利保障機制保護廣大民眾的基本權益。
但這也涉及到兩個方面的內容,一方面,沈黛的一味縱容,造成窮人們只知索取,不愿自力更生的陋習。這啟示我們,社會的福利保障機制并非是對人類惰性的寬縱。另一方面,市場的挑選勢必引起發展的失衡,隋達作為民營企業的領頭人,改善經營的過程,也意味著不斷地壓榨工人勞動力,最終造成巨大的貧富差距。這就是說,在發展經濟的過程中切不可忽視公平與效率的平衡。統觀中外,商品經濟和社會保障在沒有達到互相促進與制約的平衡時,社會必然會走到一個極端。這種關注社會問題的視角產生了相當積極的社會意義。立足21世紀,本劇大抵是告訴觀眾,要明確發展目標,達到義利統一,完成福利保障機制和社會發展力的拮抗與促進,社會才能健康全面地發展。
21世紀,越劇編劇們更加注重分析當下社會發展過程中遇到的種種問題,并用越劇這一獨特的藝術表達思考成果。他們用辯證的目光聯系實際,力求創作出有積極意義的作品,達到對社會、對個人正面的促進。而越劇接下來的路,必定越走越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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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佳花,浙江海洋學院人文學院在讀本科生;秦良杰,浙江海洋學院人文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當代文學、文化產業、影視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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