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瑞強 李 霞
(江西農業大學,江西南昌 330045)
養豬扶貧:何以可能與何以發展
鄭瑞強 李 霞
(江西農業大學,江西南昌 330045)
養豬扶貧是當前扶貧開發工作的重要組成模式。筆者基于 “溫氏+家庭農場”的養豬精準扶貧模式調研,系統分析養豬扶貧系統中政府、企業、農戶的利益訴求,深入探討企業利用社會責任履行進行政府俘獲的可能,并對未來養豬扶貧模式的發展提出了可能的思路與對策。
扶貧開發;多方共贏;合謀;政府俘獲;生計
中共中央國務院2010年制定并開始實施的《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明確將“積極推進農業產業化經營”作為新階段扶貧開發的重要內容和途徑,為能充分利用貧困村、貧困戶的剩余勞動力和土地資源,促進貧困村、貧困戶早日實現增收脫貧,各地轉變觀念,從傳統扶貧理念中的“村莊缺少什么”轉變為“村莊有什么”,由“村莊不能發展什么”轉變為“村莊能做些什么”[1],重拾鄉村價值,創新提出諸多扶貧模式,其中龍頭企業參與的“公司+農戶”的扶貧開發模式由于其在推進政府職能轉變以及市場經濟條件下扶貧開發成效顯著而受到較多關注。“公司+農戶”的扶貧開發模式涉及面廣,遍布于特色作物種植、畜禽養殖、農產品加工、生態旅游等領域[2],其中較為典型的是廣東溫氏食品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溫氏”)的“溫氏+家庭農場”的養豬精準扶貧模式。
據對江西省吉安縣“溫氏+家庭農場”生豬養殖模式的調研信息,江西區域養豬公司是溫氏股份屬下一家養豬專業化管理公司,目前已在江西贛州、吉安、上饒等地成立了七家一體化專業養豬分公司,通過“公司+家庭農場”的合作模式,與農戶簽訂委托養殖合同,公司采用記賬方式為農戶提供種苗、飼料、藥物及飼養管理技術指導,且在肉豬養大后按照合同價格對合格豬只進行報價回收、成本核算,農戶不承擔市場風險,保障農場主獲取合理的收益。此舉旨在規范當地生豬產業,推進畜牧產業轉型升級,攜手政府精準扶貧,帶領當地農民通過養殖脫貧致富,推動當地社會經濟的發展。溫氏集團與政府精準扶貧相結合的模式主要有土地、現金資金入股模式,家庭農場幫扶模式,養殖基地孵化扶貧模式等,目前按照豬、雞、鴨單批最低養殖規模800頭、5 000羽、3 000只計算,豬、雞、鴨單批平均效益分別為170~190元/頭、2.8~3.0元/羽、7.0~7.5元/只,效益可觀。這種經營模式一改我國農業小、散、亂的弊端,有效幫助農戶規避因信息匱乏、資源緊缺造成農產品市場波動的消極影響,最大化地保障了農民利益[3]。為提高扶貧的精準性和有效性,變捐款捐物的“輸血”式扶貧為“造血”式扶貧,許多龍頭企業參與了“公司+農戶”的養豬扶貧開發,如高盛、武鋼、萬達等[4],但從社會認可度、公眾接受度以及宣傳的成效來看,均不如“溫氏模式”。
在推動產業扶貧的過程中,地方政府通過與企業合作,給予企業政策扶持,因而完成脫貧目標;同時,企業也通過一系列的政策扶持得到了自己的利益;可謂實現了政府、企業、貧困戶“三贏”。積極參與精準扶貧也為溫氏食品集團創造了良好、寬松的投資環境,并為其提供了必要的政策支持,其中包括協調項目用地、融資、稅收和產業化經營等方面的優惠政策[5]。
養豬扶貧模式何以成功?很多人認為這是一種機遇,也有人認為這是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更多的理解則是基于社會責任履行的合謀行為。
一方面,服務于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目標實現,國家對于作為同步小康短板的農村地區貧困人口的脫貧攻堅工作尤為重視,出臺了《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的決定》、《省級黨委和政府扶貧開發工作成效考核辦法》,要求加強考核監督,保證到2020年現行標準下農村貧困人口實現脫貧,貧困縣全部摘帽,解決區域性整體貧困。扶貧開發成為各地的“一號工程”和“政治任務”,尤其是貧困地區在多年的產業扶貧過程中,發現“農村固有的文化邏輯和社會規則是評價產業扶貧中項目進村與當地老百姓相契合的重要前提”后,如何在公共服務水平較低、人口綜合素質不高的環境下利用當地資源發展經濟、提高農戶收入成為當地政府亟待解決的問題。
另一方面,遭遇“資源環境約束”與“勞動力成本不斷提高”等發展挑戰的生豬養殖企業也在積極尋找可能的發展空間,雖然較多統計分析表明我國生豬產業產能已經接近過剩和難以消化,但隨著農業產業升級的不斷推進,很多資本巨亨(其中不乏工業資本)對市場規模可以萬億計的生豬產業發展前景看好,認為未來潛力巨大,仍在不斷投資生豬產業,因為產業發展規律注定會有越來越多不成熟的低效小農戶被擠壓出局,而大資本投資建設的大型規模化養殖將成為主流。
政府為了實現脫貧攻堅目標、企業為了尋求發展資源以及農戶為使其所擁有的資源資本化發展的現實為三方合作提供了可能,而企業的社會責任履行成為重要的連接紐帶。就扶貧行為而言,政府可以依靠相關的政策法規、稅收優惠等來約束并保障企業履行社會責任;而企業社會責任參與精準扶貧可能是“政治俘獲”的一種有效途徑[5],或者說是為了尋求土地供給、環境約束、信貸資源等用于持續經營的異質性資源,當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將帶來關鍵性資源時,企業就有積極性戰略地履行社會責任,并成為其經營發展的一種路徑和方向;而政府關于企業社會責任的各項規制則是政府與精英企業相互博弈、合謀的結果。
當然,對溫氏模式成功的原因,也有人將其歸結為溫氏的“共富”文化,這一價值觀體現在至今分散的股權情況,體現在溫氏員工的高忠誠度,體現在其“公司+農戶”的經營模式,更體現在其商業運作與企業社會責任的一致性。在溫氏看來,他們做大做好了一個企業,卻依然是一個社會財富的保管者,而帶領農戶脫貧共富無疑是這個企業應該承擔的社會責任。
選擇高效、穩妥、快捷的經濟項目,確保貧困村、貧困戶脫貧增收,是推進扶貧開發工作的核心,以溫氏“公司+農戶”的模式進行扶貧開發,能有效解決一系列市場適應與市場開發問題,是適應當前扶貧開發的一種良好模式;但應理性研判、科學發展,以盡可能實現貧困農戶脫貧之后的生計可持續發展。
可以推廣,但需要提升產業管理水平,不可低水平復制。從產業發展角度來看,龍頭企業帶動的“公司+農戶”模式可以理解為一種低水平的風險轉移式發展行為:由龍頭企業承擔市場風險和經營管理任務,農戶依靠自身擁有的身份、環境、資金等資源為自身贏得成為龍頭企業“編外員工”的資格,憑借自身的努力和勞動付出獲得工資性和經營性收入;從收益水平來看,養豬農戶仍然處于微笑曲線的底端和生豬產業鏈條中的低端,市場風險程度較高。要實現養豬農戶脫貧致富和生計發展的可持續,需要進一步提高生豬產業發展水平,提高養殖戶的養殖技術水平、管理水平和市場風險防范能力,使他們不斷由普通養殖工人向家庭農場主轉變,由規模養殖向肉品的精深加工轉變,由產業鏈低端養殖環節向種豬孵育、飼料生產等高附加值環節轉變。
適度發展,但需要理清政企邊界,防范利益合謀。當地方政府擁有本地最強的經濟和政治資源時,地方企業會為了控制更多經濟資源而俘獲政府;地方政府可以通過改變規制強度、轉移支付、政府采購、財政補貼等行為與企業形成松散的合謀。合謀在為企業發展帶來制度保護、優惠政策等異質性資源的同時,也會誘發政府“權力尋租”、政企不分、資源配置過程中行政干預過度等擾亂正常發展秩序的弊端,需要有效引導,全社會參與監督,建立誠信環境,避免短期行為。
同時,在市場經濟中龍頭企業的目的是追求利益最大化,而且企業掌握著資金、技術、市場、信息,并擁有一定的社會資本,處于明顯的優勢地位,在發展過程中應盡可能塑造共贏發展觀,避免企業在與農戶的經濟關系中侵犯農戶利益[6],產生“與農爭利”現象。
[1]朱啟臻,梁棟.基于鄉村價值的精準扶貧 [J].貴州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2):56-64.
[2]游啟許.在扶貧開發工作中推廣“公司+農戶”合作養豬模式[J].中國豬業,2010(10):12-13.
[3]孫永劍.萬達養豬與扶貧何干 [N].中華工商時報,2014-12-11(5).
[4]亢淼.溫氏扶貧:“共富”理念下的精準與務實[J].農經,2016(7):38-40.
[5]郭嵐,陳愚.政府俘獲與企業社會責任關系研究綜述 [J].生態經濟,2015(9):91-96.
[6]王德福.新型農業經營體系建設的實踐錯位與路徑反思[J].毛澤東鄧小平理論研究,2016(2):20-27.
F326.33
B
1673-4645(2016)10-0044-03
2016-08-08
江西現代農業及其優勢產業可持續的決策支持協同創新中心項目(XDNYA1504)
鄭瑞強(1983-),男,山東人,博士,副教授,主要從事畜牧經濟研究;E-m ail:419677512@qq.com,電話:137557626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