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 穎 夏 敏翁雙燕張利梅 王 珍
(重慶市中醫院,重慶 400021)
·證治探討·
段亞亭運用蟲類藥物的臨床經驗探析*
鄧 穎 夏 敏△翁雙燕△張利梅 王 珍
(重慶市中醫院,重慶 400021)
蟲類藥在臨床上的應用有著十分悠久的歷史,我國古代醫家記載了大量臨證運用蟲類藥的治療經驗。段亞亭名老中醫繼承前人理論,臨床根據病情靈活使用蟲類藥,常常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遂總結段老使用蟲類藥治療臨床疾病的經驗,段老善用蟲類藥,辨治思路靈活巧妙,用藥獨具匠心,值得我們借鑒與學習。
段亞亭 蟲類藥 臨床經驗
段亞亭系重慶市首批名老中醫,全國首批500名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指導老師,主任中醫師,行醫60余載,發表文章160余篇,對研究和治療婦科疾病及脾胃病具有豐富的經驗。近年來段亞亭名老中醫繼承前人理論,臨床根據病情靈活使用蟲類藥,常常能達到不錯的效果,遂總結段老使用蟲類藥治療臨床疾病的經驗如下。
蟲類藥是動物類藥的別稱,是指藥用動物的干燥全體、除去內臟的動物體或部分、動物的分泌物、排泄物、生理或病理產物以及蟲類加工品[1]。蟲類藥具有攻堅破積、活血祛瘀、宣痹止痛、搜風剔絡、行氣和血、消癰散腫、補益扶正等多種功效;其為血肉有情之品,且性喜攻逐走竄,通經達絡,搜剔疏利、無處不至;又與人類體質比較接近,容易吸收和利用[2],具有獨特的治療效果,非草木類藥物所能及,故各醫家對運用蟲類藥治療疾病非常重視。臨床上如果正確認識,合理配伍應用,蟲類藥效專力宏,常常能事半功倍。我國古代醫家記載了大量臨證運用蟲類藥的治療經驗,最早記載蟲類藥的古籍為西漢《五十二病方》;《神農本草經》記載了蟲類藥20余種,在論述藥物功效方面精辟可信;《金匱要略》更加具體地將蟲類藥組成方劑用于治療各種疾病,其中有7方共應用蟲類藥物10種[3];《本草綱目》中專列“蟲部”,載藥107味,至此,古代醫家對蟲類藥的認識以及運用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
婦女有其獨特的生理病理,以血為本,以氣為用,又以肝為先天,肝藏血,主疏泄,若疏泄不利則氣滯不行,日久則血瘀結聚不散,氣血運行受阻從而產生各種婦科疾病。治療時加以應用蟲類藥,以其飛升走竄之性,搜剔疏拔、化瘀消癥之功,性猛效令而善治之,是單用草木之品無法達到的。
段老在臨床上常用蟲類藥治療婦科疾病,特別是水蛭、土鱉蟲、蜈蚣、穿山甲之類。1)《本經》載水蛭“主逐惡血、瘀血、月閉,破血積聚,無子”《別錄》載水蛭能“墮胎”。水蛭功善穿透入絡,破血逐瘀,可治婦人經水不利,療癥瘕諸疾,療效頗佳。段老將水蛭與蜈蚣、皂角刺等配伍治療輸卵管阻塞;配伍虻蟲、桃仁、紅花即抵擋湯加減治療閉經[4]。2)《本草綱目》言土鱉蟲“行產后血積,折傷瘀血,重舌,木舌,口瘡,小兒腹痛夜啼”。《藥性論》言其“治月水不調,破留血積聚”。土鱉蟲專入血分,段老在治療產后腹痛常配用益母草、炮姜、山楂等;配伍桃仁、丹參、赤芍等治療閉經;配伍香附、延胡索等治療痛經。由于其破血逐瘀力強,取效快,臨床發現對瘀滯引起的疼痛也有一定的止痛效果[5]。3)《綱目》論穿山甲“通經脈,下乳汁,消癰腫,排膿血,通竅殺蟲”。其性善于走竄,搜風活絡,消癥通經,而達病所。單用研末以酒沖服可通乳;配伍地鱉蟲、三棱、莪術等可治療癥瘕;配伍敗醬草、紅藤等可治療慢性盆腔炎;加路路通為治輸卵管不通之佳品。4)《名醫別錄》言蜈蚣“療心腹寒熱結聚,墮胎,去惡血”;在古代文獻中有“墮胎”之記載。段老認為蜈蚣之妙效在于殺胚、散結聚、去惡血為一體,常配伍水蛭、土鱉蟲治療宮外孕保守治療有較好療效。
癌癥屬中醫學“癥瘕”“積聚”范疇;漢·華佗《中藏經·卷上·積聚癥瘕雜蟲論第十八》云“積聚癥瘕雜蟲者……久之不除也,或積或聚,或癥或瘕,或變為蟲,其痛的作用。古籍如《神農本草經》載蟲“治血積癥瘕,攻堅,下血閉”;如與土鱉蟲、穿山甲、烏梢蛇、蟾蜍等配伍為外用治療常用[7]。3)入絡攻堅化積。蟲類藥在古代即為軟堅散結、活血通絡之重劑。蟲類藥入絡,其功擅走竄,鉆剔搜絡,消積破堅。如《本草正》載蟾蜍“消癖氣積聚,破堅癥腫脹”;《醫學衷中參西錄》言“蜈蚣,走竄之力最速……性有微毒,而轉善解毒,凡一切……毒皆能消之”;段老取“飛者升,走者降,有血者入血,無血者行氣,靈動迅速,以搜剔絡中混處之邪”的特性[8],飛者升,如僵蠶,走者降,如蜈蚣、全蝎、地龍,可配合治療各種癥瘕疾患。如僵蠶、蜈蚣、地龍配伍可治療食道癌等。對于癌癥的治療,段老認為需要特別注意蟲類藥活血通絡的運用,其專于入絡攻堅,能搜剔絡中毒瘀而除邪。4)以毒攻毒散結。《別錄》載蜂房“可治惡疽……諸毒皆瘥”,是攻毒佳藥;《醫學衷中參西錄》記載蝎子專善解毒;《醫林纂要》載蟾蜍“能散,能行,能滲,能軟,而銳于攻毒”;毒邪結聚是癌癥的主要致病因素,蟲類藥其自身具有毒性,能以毒攻毒散結,故臨床常用,為攻克癌毒首選藥物[6]。
《素問·痹論》云“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也”,痹病是由正氣不足,復感風寒濕雜至所形成的病證[9]。葉天士在《臨證指南醫案》中指出“風濕客邪,留于經絡……且數十年之久,豈區區湯散可效”;而蟲類藥以鉆透行走攻竄為長,為搜剔通絡止痛之品,可使氣血流通,絡脈通利,因此在痹病的治療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10]。談及將蟲類藥用于頑痹治療首推葉天士,“經年累月,外邪留著,氣血俱傷,化為敗瘀凝痰,混處經絡,須用蟲類搜剔,以動藥使血無凝著,氣可宣通”,常用蟬蛻、僵蠶、地龍、全蝎、娛蚣等蟲類藥物;《太平圣惠狀各異……蓋因內外相感,真邪相犯,氣血熏搏,交合而成也”;《醫宗必讀》載“積之成也,正氣不足,而后邪氣踞之”;癌癥屬五臟真氣虧虛的病變,發病機理為臟虛絡痹毒結;臟氣虛損是根本,絡痹毒結是關鍵[6]。
蟲類藥或可補益扶正,或可活血化瘀消癥,或可以毒攻毒散結,但其均有攻逐走竄的特性,可入絡攻堅化積,通達經絡、臟腑,因此對癌癥效果良佳。1)補益扶正。如《醫學入門》之“壯元陽”;《本草再新》曰“溫中益腎”;《綱目》言“補肺氣,益精血……助陽道”載蛤蚧能壯元陽、補腎;而“五臟之傷窮必及腎”,強調了腎氣在人體中的重要作用,加之這些血肉有情之品的補益扶正作用較草類藥物強,故在癌癥中運用較廣;臨床常與其他藥物相合使用,當視臟腑陰陽氣血虧虛而異。2)活血化瘀。《陰陽應象大論》曰“氣傷痛,形傷腫”。故癌癥的臨床癥狀多見腫痛。而蟲類藥又具有活血化瘀止痛的功效,活血化瘀即可改善循環,常能起到治療癌癥腫方》中記載了大量應用蟲類藥治療風濕痹痛的方劑,如烏蛇丸、蠶蛾散等;王肯堂在《證治準繩》中記載了十余首含有蟲類藥治療痹證的方劑;可見蟲類藥在痹病治療中的作用得到了歷代醫家的肯定。
段老在臨床上據證候靈活選擇及配伍蟲類藥:白花蛇為截風要藥,凡人體內外風毒壅于血分之證,非此不能除。《本草綱目》謂“能透骨搜風,截驚定搐,為風痹、驚搐、癩癬惡瘡要藥”。常配伍全蝎、娛蚣等散寒通絡祛風治療風寒濕痹證及頑痹伴氣滯血瘀者[11]。烏梢蛇功用與白花蛇相同,但其力較緩。《本經逢源》云“烏蛇主腎臟之風,為紫云風之專藥……而烏蛇則性善無毒耳”。風濕頑痹麻木甚者用烏梢蛇配以雞血藤;病在腰脊者,合用蜂房、土鱉蟲并配以狗脊;項背強直而痛者配伍鹿角片可壯腎通督。《本草求真》云“僵蠶……溫行血脈之品”。配伍全蝎、蟬蛻等可治療行痹;配伍蜣螂等可治療關節僵腫變形。李時珍《本草綱目》言“穿山甲,除痰瘧寒熱,風痹強直疼痛,通經脈,消癰腫”;可治療風寒濕痹、肢體拘攣、疼痛不得屈伸等[12]。
段老平時善用蟲類藥治療各種疾病,臨床經驗豐富,但由于其本身的特點,蟲類藥大多有毒,能破氣耗血傷陰,并且富含異種蛋白[13],在《神農本草經》中多為下品,不宜久服,中病即止[14]。藥性寒或苦,服后易傷腸胃,損傷肝腎功能,故常加用姜竹茹、姜半夏等和胃健脾降逆之品。酌加五味子、垂盆草等保護肝腎;且肝腎功能異常的患者不宜使用有毒之蟲類藥[15]。段老同時考慮“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及過于攻下必傷正氣等情況,所以用藥宜膽大心細。他常攻補兼施,因蟲類藥藥性峻猛易于傷正,故段老常加入黨參、黃芪等扶正益氣。段老辨治思路靈活巧妙,用藥獨具匠心,值得我們借鑒與學習。
患某,男性,61歲,患風濕病20余年,近3個月病情加重,雖正值酷熱夏日,仍然全身關節痛,呈冷痛,且痛有定處,屈伸不利,夜晚痛甚,難以入睡,頭面及下肢浮腫,頭昏,氣短,舌淡紅,苔薄白,脈沉細。此屬寒濕凝滯,痹阻經脈所致之痛痹,方藥:蜈蚣2條,全蝎5 g(研沖),烏梢蛇30 g,黃芪30 g,川烏10 g(先煎2 h),麻黃6 g,白芍15 g,細辛6 g,干姜20 g,桂枝15 g,薏苡仁30 g,川芎15 g,制附片15 g(先煎),炙甘草3 g。每日1劑,分3次溫服,連服22劑,諸證痊愈。
按:段老認為,治療頑痹必借蟲類藥之搜剔鉆透,方能使濁去凝開,經絡通暢,邪去正復。此案屬寒濕凝滯,用烏頭湯加蜈蚣、全蟲、烏梢蛇穿筋透骨,搜風散寒,溫經活絡,宣痹止痛。全蟲味辛甘,性溫有毒,能祛風攻毒,解寒濕痹之關節劇痛;烏梢蛇甘平無毒,適用于各型痹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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