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發樣,杜雪萌,華浩明
(南京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南京 210023)
李飛治療克羅恩病經驗
凌發樣,杜雪萌,華浩明△
(南京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南京 210023)
李飛教授對克羅恩病脾虛為本、痰瘀膠著的病機認識與健脾扶正以治本、清利祛邪以治標的治法總結,以及臨床常用方藥四君子湯、四神丸、白頭翁湯治療該病的經驗,其中四君子湯健脾益氣、扶正以治本,四神丸溫腎暖脾、固腸止泄,白頭翁湯清熱燥濕、理氣活血。再根據癥狀表現不同靈活權變,適當配伍理氣、止痛、消食、疏肝養肝、補肺等藥物。
克羅恩病;李飛
克羅恩病是一種全腸道節段性全壁層炎癥性病變,病因目前尚未明確,多認為與感染、遺傳和免疫反應異常有關,多見于青壯年,病變可累及胃腸道各部位,以末段回腸及其鄰近結腸為主,多呈節段性、非對稱性分布。臨床主要表現為腹痛腹瀉、瘺管、肛門病變和不同程度的全身癥狀,屬于中醫學“下痢”“滯下”“久泄”“久痢”“腸癖”“休息痢”“腸風”等范疇。該病病程纏綿,復發率高,被世界衛生組織列為現代難治病之一,且發病率和患病率在我國有明顯增加趨勢。李飛教授為我國著名方劑學專家,長期從事方劑學的教學、科研及內科臨床工作,在克羅恩病的治療方面有豐富的經驗。筆者有幸隨師侍診獲益匪淺,現將其經驗介紹如下。
該病病位雖在腸,實當責之于脾。《景岳全書·雜證謨·痢疾》曰:“凡里急后重者,病在廣腸最下之處,而其病本則不在廣腸,而在脾胃。[1]”脾胃為氣機升降之樞紐,若脾胃功能失調,氣機失和,濕停食滯,客于腸道,濕食郁而化熱,釀生濕熱,損傷腸絡脂膜,以致腹痛、腹瀉甚則便血;腹瀉日久更傷脾胃,脾氣既虛,統血無權,以致血瘀;脾虛氣滯,痰從中生,痰瘀膠著蘊于腸道,致使病程反復,日久難愈;脾胃為后天之本,氣血化生之源,脾氣既虛氣血乏源,無以滋養先天之本,必病久及腎,以致脾腎陽虛;脾腎陽虛,機體失于溫養,滋生寒邪。脾失樞轉影響肺之宣發肅降,肺為水之上源,與大腸相表里,肺失宣降亦影響腸道傳導,誘發或加重病情;脾虛肝侮致肝疏泄太過,肝脾不和以致腹痛。《醫方考·泄瀉門》:“瀉責之脾,痛責之肝,肝責之實,脾責之虛,脾虛肝實故令痛泄。[2]”所以李飛認為本病病機以脾虛為本,濕熱痰瘀為標,寒熱錯雜涉及肺肝腎等臟及陰陽氣血。
2.1 健脾扶正以治本
治療總以健脾為主。由上可知,本病以脾虛為主,脾氣健運則氣機條暢、生化有源,這在本病的治療、轉歸與愈后方面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李飛喜用四君子湯以健脾,常用黨參甘溫益氣、健脾養胃、補氣而不助熱。《本草從新》記載黨參:“補中益氣,和脾胃,除煩渴。中氣微弱,用以調補,甚為平妥。[3]”白術苦溫燥濕以健脾,茯苓淡滲利濕以運脾,苓術合用健脾祛濕之功更顯著。炙甘草甘溫,益氣和中,調和諸藥,四藥配伍共奏健脾益氣之效。泄瀉日久滑脫不禁,損及脾腎陽虛者,李飛多用四神丸加減,方中補骨脂補益腎陽、溫養脾氣;肉豆蔻溫脾暖腎,澀腸止瀉;五味子益氣固腎,澀精止瀉;吳茱萸溫里散寒,暖肝脾腎,4藥合用共奏溫腎暖脾、固腸止瀉之效。滑脫甚者加烏梅、石榴皮、煨訶子以助收澀之力,肺氣虛者加黃芪以補脾肺之氣。
2.2 清利祛邪以治標
該病在活動期濕熱邪毒熾盛,痰瘀互結蘊阻腸道,以致腹痛、腹瀉明顯,肛門灼熱,里急后重,甚則便黏液膿血,以清熱利濕、理氣活血為主。李飛常以白頭翁湯去黃柏為用,方中白頭翁清熱解毒,涼血止痢;秦皮苦澀而寒,清熱解毒兼以收澀止痢;黃連苦寒,瀉火解毒,燥濕厚腸,為治痢要藥。若熱毒深陷血分、便膿血黏液甚者,喜用紅藤、敗醬草、辣蓼、馬齒莧等清熱藥,臨床取效尤捷。
2.3 靈活加減有權變
若瘀絡互結、痰阻氣滯明顯者給予祛瘀化痰、理氣行滯,加赤芍以行氣活血、涼血散瘀;陳皮、半夏以理氣燥濕化痰;木香、枳殼以行氣;玄胡以活血行氣止痛。寒熱錯雜明顯者加炒黃連、黃芩以清熱燥濕,加少量炮姜以溫中散寒;納食較差、食不消化者加雞內金、山楂以開胃消食;易受情緒影響、腹中隱痛者,加酸微寒之白芍以養肝體、助肝用、抑肝而扶脾,緩急而止痛。如陳士鐸在《石室秘錄》中說:“對‘腹中痛’多為肝經乘伐之因來侵脾胃之土,必加白芍以平肝木,則木弱而脾胃之土自安。[4]”
2.4 治中有養緩圖功
李飛重視臨證綜合治療,除積極藥物治療外,還注重病中及病后的調養,對患者進行膳食及運動指導,改善不良生活方式,對預防和控制克羅恩病的復發可起到重要作用。李飛認為,克羅恩病患者應慎食辛辣刺激之味及生冷或不潔食品,飲食應規律并戒煙酒。可根據患者的具體條件選擇適宜的運動方式及運動量進行身體鍛煉,如慢跑、散步、太極拳等。此外對患者進行心理疏導,減輕對疾病的心理負擔,避免緊張、焦慮等不良情緒。
倪某,男,26歲,2014年9月23日初診:就診時形體消瘦,腹瀉甚每日4~5行便帶黏液,伴腹痛腹脹,肛門灼熱墜脹,小便頻數,淋漓不盡,皮膚瘙癢,伴皮疹,納眠差,精神較差,泛酸,乏力,腰酸,口腔潰瘍,舌體胖大、色紅苔白膩,脈滑數。半年前查出克羅恩病,中醫診斷脾腎虧虛、寒熱錯雜證。處方:潞黨參15 g,生白術15 g,赤茯苓15 g,炙甘草5 g,生地20 g,炒川連5 g,炒黃芩10 g,紅藤10 g,白頭翁15 g,炒枳殼15 g,廣木香15 g,海金沙30 g,石韋15 g,金錢草30 g,豬苓15 g,瞿麥10 g,焦山梔10 g,炒柴胡10 g,杭白芍15 g,澤瀉15 g,水煎服每日1劑。二診:服藥7劑后患者腹瀉減輕,大便已成形,泛酸好轉,精神好轉,納食可,口腔潰瘍已愈,睡眠欠佳,仍肛門墜脹,尿頻尿痛,舌紅苔黃膩,脈滑數。守方加炒棗仁30 g,煅龍牡(各)30 g,琥珀粉5 g,萹蓄12 g,六一散15 g,金櫻子15 g,繼服7劑。三診:患者小腹脹滿,腸鳴音亢進,大便不調時干時溏,舌紅苔黃膩。守方去炒柴胡加烏藥12 g共7劑。四診:患者二便調,現胸悶氣短、疲勞乏力,納眠一般,舌體瘦小質紅苔薄黃。守方去萹蓄、六一散、金櫻子、海金沙,加靈芝12 g、沙苑子30 g、丹參30 g、生黃芪30 g,繼服1周后患者諸癥消失。
按:本例患者為脾胃本虛、中焦氣滯、下焦濕熱和寒熱錯雜,故用四君子湯以補脾益氣,木香、枳殼以理氣行滯。腹瀉便帶黏液、肛門灼熱為濕熱蘊結腸道,故用黃芩、黃連、紅藤、敗醬草、白頭翁以清熱燥濕止痢。患者緊張、腹痛以柴胡、白芍養陰疏肝,緩急止痛。尿頻、淋漓不盡且痛為脾肺氣虛兼下焦有濕熱,用黃芪以補肺益脾,加金錢草、瞿麥、豬苓、澤瀉、六一散共清泄下焦濕熱,清補兼施;且患者精神緊張,故加琥珀粉以鎮靜安神亦可利尿止痛。煅牡蠣制胃酸,酸棗仁養心安神以助睡眠,丹參活血化瘀,緩解患者胸悶、氣短癥狀。
[1]張景岳.景岳全書·雜癥謨·痢疾[M].北京: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2011:280.
[2]吳昆.醫方考[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1998:87.
[3]吳儀洛.本草從新[M].北京:中醫古籍出版社,2001:4.
[4]徐士鐸.石室秘錄[M].北京:人民軍醫出版社,2009:101.
R254.6
A
1006-3250(2016) 09-1266-02
2016-02-17
凌發樣(1989-),女,醫學碩士,從事方劑配伍與理論研究。
△通訊作者:華浩明(1964-),男,教授,從事方劑配伍與理論研究,E-mail:huahm@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