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 伶
(225126 揚州市委黨校 江蘇 揚州)
集資詐騙犯罪中集資參與人民事權利保護
申 伶
(225126 揚州市委黨校 江蘇 揚州)
近年來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民間投資融資市場發展繁榮,民間借貸因其便捷性活躍于資本市場,在一定程度上,為彌補正規金融機構存在的服務機制短缺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但一些不法分子利用相關監管政策、法律法規的缺失與民間投資行為的沖動性、盲目性,非法集資類刑事案件呈現出高發頻發情況。根據中國2014年非法集資部際聯席會議外公布中國非法集資情況數據,2014年非法集資發案數量、涉案金額、參與集資人數等大幅上升,同比增長兩倍左右,均已達到歷年峰值。其中,跨省案件、大案要案數據顯著高于2013年水平,跨省案件133起,同比上升133.33%,參與集資人數逾千人的案件145起,同比增長314.28%,涉案金額超億元的364起,同比增長271.42%。
集資詐騙罪、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因屬于涉眾犯罪,出現了浙江吳英集資詐騙案、重慶德隆系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河北孫大午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等一系列具有全國影響力的大要案。較于被告人是否已經受到刑事處罰,被吸收存款的社會公眾更加關心的是,損失的財產是否能夠追回及何時能夠追回,其主要訴求在于經濟賠償。因此需要從非法集資參與人的身份地位開始界定,如何保護非法其民事權利。
非法集資參與人的身份地位,直接關系到其訴訟權利,是否能夠參與到訴訟中。一種觀點認為非法集資參與人屬于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可以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九十九條 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為而遭受物質損失的,在刑事訴訟過程中,有權提起附帶民事訴訟。另一種觀點認為非法集資犯罪中參與人僅僅可以通過追贓程序追回其損失。
我們認為非法集資犯罪中參與人不屬于刑事訴訟程序中的被害人,其損失不應納入附帶民事訴訟中,非法集資犯罪中的集資參與人不太適合認定為被害人,被害人是受犯罪行為直接侵害的個人,集資案件中的犯罪行為是集資人向不特定的社會對象吸收存款,影響金融秩序,這一犯罪行為不直接導致參與集資人損失,之所以會受到損失是因為集資人在集資后經營不善或其他原因導致。因此只可以通過刑事追贓程序保護其權利,并且在保護的范圍上僅僅包括本金,不包括參與集資時承諾的利息等可期待性收入。
刑民交叉案件是一些已立案的民事糾紛案件,也涉嫌構成刑事犯罪或與相關犯罪的案件交織在一起。這類案件處理的方式適用“先刑后民”原則,其具體涵義是指,在同一案件中,當刑事法律關系與民事法律關系可能發生競合、刑事訴訟程序與民事訴訟程序可能發生交叉、沖突時,刑事訴訟在適用的位階和位序上均應優先于民事訴訟。[1]“先刑后民”原則來源于1998年4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于發布了《關于在審理經濟糾紛案件中涉及經濟犯罪嫌疑若干問題的規定》:人民法院在審理經濟糾紛案件中,發現與本案有牽連,但與本案不是同一法律關系的經濟犯罪嫌疑線索、材料,應將犯罪嫌疑線索、材料移送有關公安機關或檢察機關查處,經濟糾紛案件繼續審理(第10條);人民法院作為經濟糾紛受理的案件,經審理認為不屬經濟糾紛案件而有經濟犯罪嫌疑的,應當裁定駁回起訴,將有關材料移送公安機關或檢察機關(第11條)。
民間借貸行為引發的民事法律關系和刑事法律關系交叉的現象是當前司法實踐中刑名交叉問題最為常見的。處理刑名交叉問題長期適用的是“先刑后民”的原則,兩高一部頒布的《關于辦理非法集資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第7條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法律適用若干問題的規定》第5條、第6條、第7條都秉承了“先刑后民”的原則,對于公安機關、檢察院、法院正在偵查、起訴、審理的非法集資刑事案件,有關單位或個人就同一事實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或者申請執行涉案財物的,法院應當不予受理,并將有關材料移送給公安機關或檢察院。
但筆者認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中集資參與人以民間借貸糾紛為由起訴集資人,相關公安機關已經刑事立案或者刑事案件已經進入審理階段,法院仍可與受理該民間借貸案件。確定“先刑后民”原則的處理方式的目的,一是解決刑民交叉案件中刑事和民事訴訟程序適用順序的模糊認識;二是防止利用刑事訴訟程序逃避民事責任,以及防止不顧部分民事案件對刑事偵查結果的依賴而不合理加重一方當事人的民事責任,確保民事審判的公正;三是為刑事案件偵查工作的順利進行創造條件。[2]但是“先刑后民”并非絕對原則,根據上述司法解釋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經濟組織因不同的法律事實,分別涉及經濟糾紛和經濟犯罪嫌疑的,經濟糾紛案件和經濟犯罪嫌疑案件應當分開審理(第1條),此時可以按照刑民并行的方式。
因此從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司法解釋來看,其適用以先刑后民為主,以刑民并行為輔助,適用標準最主要的還應當是從法律事實、法律關系、審理結果是否相互依賴等方面進行判斷。[3]法律事實是法律規定,能夠產生一定法律后果的客觀情況,不同的法律事實之間不適用先刑后民,例如個人行為和單位行為、票據行為和票據原因行為、擔保行為與反擔保行為雖然表面上具有關聯性實際上屬于不同的法律事實;其次,雖然是同一事實基礎,但是由于不同性質的事實刑事犯罪和民事糾紛并非是基于同一法律關系產生的,也不適用先刑后民方式,例如在民商案件合同糾紛中,盜用、盜蓋公章構成表見代理的,單位應當先承擔民事責任,雖然單位也是刑事犯罪受害者;刑事訴訟對民事訴訟是否有依賴性、決定性影響主要有三種情形:刑事案件的判決結果對民事案件中民事法律關系的成立是否具有決定性影響;刑事案件的判決結果對民事案件中民事法律關系的生效是否具有決定性影響;刑事案件的判決結果對民事案件的當事人是否承擔民事責任具有決定性影響。集資人是否構成犯罪,對其在民事案件中借貸事實的認定、合同效力以及集資人民事責任的承擔等并不產生影響。此外,集資參與人以保證合同、抵押合同糾紛為由起訴為集資人提供保證或抵押擔保的擔保人,或者以集資人和擔保人為共同被告,法院在立案時發現集資人涉嫌經濟犯罪或者公安機關已刑事立案,或者案件已進入審理階段,因擔保人作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的案外人,且保證合同糾紛或抵押合同糾紛與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犯罪行為并非同一事實,不存在刑民程序選擇的問題,法院可以受理。
按照上述的分析,非法集資中參與人可以根據不同的事實進行民事訴訟,那么如何判斷其參與集資行為中借款行為的合同效力。
對于民間借貸合同效力的認定,應當依照民商事法律的相關規定,而不能由刑事規范來判斷,這是基本原則。也就是說,即使借款人或出借人的借貸行為涉嫌犯罪或者已經生效的判決認定構成犯罪,但這也不意味著民間借貸合同當然無效。因為就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而言,本質在于一個個獨立的個體與集資人簽訂一份份獨立的民間借貸合同,只是當集資人向不特定的社會公眾簽訂的合同數量或者資金超過法律規定的范圍后,會對我國的金融秩序造成危害,從而使得集資人的行為被認定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犯罪的構成與合同效力的認定屬于兩種不同的法律關系。認定合同的效力應當根據《合同法》第52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法律適用若干問題的規定》第14條等相關民事法律的規定,從合同有效的三個要件來考察,一是行為人是否具有相應的民事行為能力,二是意思表示是否真實,三是是否違反法律或者社會公眾利益。因此,在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中的民間借貸合同并不是一律無效。合同效力的認定應當由集資參與人根據其個人意愿,向有管轄權的法院提起民事訴訟,或者主張有效、繼續履行合同,或主張無效,或主張可撤銷、可變更。
其次關于非法集資中擔保合同的效力,也要按照實際情況進行判斷,一些擔保人在非法集資案件中和犯罪人并不屬于惡意串通的關系,擔保或者抵押也進行了登記,此時應認定擔保行為有效。
集資參與人直接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同時又以集資人或者擔保人等提起相關民事訴訟,民事訴訟判決生效后,可以依照民事判決進入執行階段。但是非法集資犯罪中,刑事判決書中對于財產部分往往含混的表述為“繼續追繳犯罪所得的財物”,由于相關法律規定模糊,非法集資刑事案件中涉案財物發還工作量大、難度高、矛盾多,公檢法機關存在相互扯皮的現象,造成集資參與人的利益得不到保護。《民訴法》第二百二十四條規定“發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決、裁定,以及刑事判決、裁定中的財產部分,由第一審人民法院或者與第一審人民法院同級的被執行的財產所在地人民法院執行”,而我國刑法規定的財產刑只有沒收財產和罰金兩種,對于追繳贓款發還被害人等情形并沒有明確規定。
對于贓物的處理上,法院執行階段可以追贓,按照法律規定是上繳國庫,集資參與人申請執行案件的,法院應當不予立案受理,對于集資參與人的保護上不利。因此在贓物處理上,為保護集資參與人的利益,可以執行程序中設立聽證程序,舉證證明參與集資的可以進行發還。
[1]萬毅:“先刑后民”原則的實踐困境及其理論破解,《上海交通大學學報》,2007 年第2期,第 28 頁.
[2]朱江:關于在審判實踐中適用相關司法解釋問題研究.載《北京政法職業學院學報》,2004年第1期.
[3]趙子強,袁登明:刑民交叉案件的訴訟模式問題研究.載《法律適用》,2009年第2期.
申伶,江蘇省姜堰市人,1964年12月生,揚州市委黨校學員處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