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傳
唐馮若芳大首領接待鑒真和尚地點考
陳家傳
唐天寶七年(748),鑒真和尚第五次東渡日本遭遇臺風,漂流至振州寧遠河口(今三亞市崖州區水南村),振州別駕馮崇債派人接送,并親自到城門口迎接。鑒真一行在振州休整一年后,自振州啟程回揚州。途徑萬安州時,州大首領馮若芳請鑒真大和尚住其家,供養三日。日本真人元開所著的《唐大和上東征傳》[1]中描述若芳家富有,生活奢侈,揮霍無度,是典型的土豪。但“自古以來,有關海南島的史志資料,對這一重大的人文史實,卻闕而不錄,這不能不令人有滄海遺珠之憾。”[2]只有鑒真和尚去世16年后,《唐大和上東征傳》才把這段珍貴的歷史保存下來。但馮若芳大首領是在今陵水黎族自治縣境內,還是在今萬寧市境內接待鑒真大和尚呢?本文初作探究。
鑒真和尚一行第五次東渡,約在今浙江舟山附近海面上遇大風,漂流“到振州江口泊舟”登陸獲救。振州別駕馮崇債遣兵400多人到碼頭迎接,自己在州城門口迎接。鑒真和尚一行在振州住一年,離開振州時,馮崇債自備甲兵800多人送至萬安州。“州大首領馮若芳請住其家,三日供養。若芳每年常劫取波斯泊二三艘,取物為己貨,掠人為奴婢。其奴婢居處,南北三日行,東西五日行,村村相次,總是若芳奴婢之[住]處也。若芳會客,常用乳頭香為燈燭,一燒一百馀斤。其宅后,蘇芳木露積如山;其余財物,亦稱是焉。”[3]辭別大首領后,馮崇債護送鑒真一行“到崖州界,無賊,別駕乃回去。”在崖州,受崖州大使張云懇請,鑒真和尚造寺,授戒講律,度人已畢,大使托澄邁縣令送船北歸,所經之地一路弘揚佛法精神。
從描述上看,馮若芳是個大戶人家,家境殷實、富足。“家財恐怕富可敵州。他會客時焚燒價值昂貴的“乳頭香”,而且一燒即百斤。乳頭香極其名貴,是外商賴以與中國貿易的奇貨,馮若芳卻用以當火燭。”[4]他既是從海上貿易獲得大量財富,又有搶劫途徑海南島東部波斯商船,劫取他人財物和人口的不良記錄者。他的奴婢居住地范圍達“南北三日行,東西五日行”,這么大的區域究竟住了多少人?文中未作交代。明正德十六年(1521)《瓊臺志》記述海南唐代“戶八千五百九十三(據《唐書·地理志》),口二千八百二十一。”“萬州戶二千九百九十七。”“宋瓊管總戶一萬三百一十七(據《宋書·地理志》)。萬安軍戶二百七十,”“元代乾寧安撫司總戶九萬二千二百四十四(據元史·地理志),總口一十六萬六千二百五十七。萬安軍戶五千三百四十一,口八千六百八十六。”明洪武二十四(1391年)年,戶“萬州五千五百三十九,”口“萬州一萬七千七百二十”。戶“萬寧四千三百七十四,”口“一萬四千三百零二”。戶“陵水一千一百六十五”,口“三千四百十八”。[5]統計只是戶和口,沒有其他信息,無法辨別記錄的人口中有多少是波斯人。在該志 “風俗”中記載:“番俗,本占城人在瓊山者。元初,駙馬唆都右丞征占城,納番人降,并其屬發海口浦安置,立營籍為南番兵。……元末兵亂,今在無幾。其外州者,乃宋元間因亂挈家駕舟而來,散泊海岸,謂之番坊、番浦,不與土人雜居。”[6]雖涉及民族成份和變化的內容,也沒有人數,更未涉及唐以前的波斯人。
從唐代、南漢、宋、元至明永樂九年(1411)的人口統計,只有戶和口的數字,沒有其他的內容。至永樂十年,瓊州“府總戶八萬八千六零六,民七萬一千二百十二,黎一萬七千三百九十四。”“府總口三十三萬七千四百七十九,民二十九萬六千九十三,黎四萬一千三百八十六。”戶“萬州民五千六百四十五,黎一百五十七。”“陵水民一千一百七十八,黎七十三”。[7]首次出現黎族人口,說明官府在人口的統計上是把一般百姓與黎族分開的。為什么波斯人不作單列統計就不得而知了。但事實上明代官府為鎮壓黎族起義,“蓋明時,剿平羅活、抱由二峒,建樂安營,調廣西苗兵防守,號為藥弩手。后營汛廢,子孫散居山谷,仍以苗名。”,[8]而在人口統計中也體現民族成份。至正德七年(1512),在田賦中有這樣記述:“萬州戶三千八百零九(民戶二千九百四十一、軍戶一百八十三、雜役戶六百七十八、馬站戶五十六、灶戶三百二十六、疍戶七十七、弓鋪兵祗禁戶五十六、各色匠戶一百六十三、寄莊戶七),口一萬四千四百八十五(男子九千一十一、成丁六千五百二十一、不成丁二千四百九十、婦女五千四百七十四口)。”[9]只記述與納稅有關工種或人員性別信息,沒有民族等其他記錄。
而《唐大和上東征傳》記述的波斯人(穆斯林)去哪里?歷代府州縣志未載,后人無法解釋這群人的行蹤和去向。波斯人的統計是否也有像明代“永樂十年,撫黎知府劉銘偽增黎戶一萬七千三百九十四”[10]那樣,地方官府弄虛作假的情況;或波斯人被掠為奴婢,不列入正常的人口統計。但唐代末至南漢土豪衰敗后,這群波斯人的變遷在府州縣志也未作交代,是否也會有歸化不作單獨統計或有意隱瞞呢?合理的猜測是部分人外遷,部分人被同化,融入當地人的生活圈和群體中,波斯人群體的特征被弱化了。2002年出版的《中國南方回族經濟商貿資料選編》“海南回族簡況”介紹:“由于歷代統治者推行歧視政策,海南北部、西部和東部的回族,已基本同化于漢族之中。唯有南部的三亞市,仍保留回族的聚居地,現有回族人口約6500人(2001年),居住于鳳凰鎮的回輝、回新兩個自然村,成為海南回族的主體。”[11]
如果說人流動性較強,有時來無影去無蹤,沒有確鑿的文字記載,很難讓人信服。但有些東西是人類活動后無法帶走或不愿帶走的,又鐫刻著人類活動的文化信息和痕跡,如墓葬,因深埋地下,不易被破壞,大體上保留著人類活動的烙印,人們通過挖掘實物獲取信息,推測前人的活動軌跡。“20世紀80年代在三亞市和陵水縣發現的5處穆斯林墓群(點)證明,早在唐宋時期,在海南島南端漫長的海岸線上就有穆斯林活動。”[12]《海南省志·文化志》[13]把20世紀70-80年代從海南三亞至陵水海邊有關穆斯林墓葬群的考古發現完整的記錄下來,有“八人轎墓群”、“羊欄伊斯蘭教徒古墓群”、“伊斯蘭教徒古墓群”、“福灣伊斯蘭教徒墓群”、“干教坡墓群”5處墓葬群和“軍屯坡珊瑚石槨墓群”及“移輦遺址”。他們分別是:
“八人轎墓群,位于三亞市梅山鎮(今崖城鎮)梅東村南的八人轎坡海灘。唐至元。范圍東西長1000米,南北寬500米。原有墓100多座,現已被破壞,僅存墓碑一通,面向西北,高36厘米、寬35厘米。上刻明月、神鳥和阿拉伯文,漢譯為“萬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14]
“羊欄伊斯蘭教徒古墓群,位于三亞市羊欄鎮(今鳳凰鎮)回新村西南200米。唐至元。位于海邊沙丘地帶。面積1650平方米。已發現35座墓,皆為豎穴土坑,長1.8-2米,寬0.8-1米,深1.2米,沒有葬具和隨葬品。死者側身屈肢,頭在西北,面朝西,墓穴兩端各豎一珊瑚石碑,碑略呈方形,高47-55厘米、寬43-51厘米,碑首呈圭形、雙峰形、山字形。用阿拉伯文刻《古蘭經》、墓主姓名、死亡日期等。”[15]
“伊斯蘭教徒古墓群,位于三亞市藤橋鎮(今海棠灣鎮)東溪村一公里番嶺坡海灘,系省文物保護單位。唐至元。范圍東西長200米,南北寬80米。已發現100多座墓,有墓碑的60座。1978年發掘7座,均為豎穴土坑,長1.8-2米,寬0.8-1米,深1.2米,沒有葬具和隨葬品。死者側身屈肢,頭在西北,面朝西,墓穴兩端各豎一珊瑚石碑。碑略呈方形,高36-60 厘米、寬35-58厘米,碑首呈圭形、山字形、雙峰形,刻圓月、卷云、花卉、生命樹等圖案。用阿拉伯文刻《古蘭經》、墓主姓名、死亡日期等。在三亞市梅山鎮(今崖城鎮)梅東村、羊欄鎮(今鳳凰鎮)回新村,陵水縣英州鎮福灣村還發現有此類墓葬,時代均在唐至元之間。”[16]
“福灣伊斯蘭教徒墓群,位于陵水縣英州鎮福灣村東的石井路海灘。唐至元。范圍東西長200米,南北寬40-60米,發現唐至元時期伊斯蘭教徒墓葬53座,已發掘(清理)13座。均為豎穴土坑墓,長1.8-2米,寬0.8-1米,深1.2米。無葬具和隨葬品。死者側身屈肢,頭向西北,面朝西。每座墓穴兩端均立珊瑚石墓碑一通,上用阿拉伯文刻《古蘭經》、死者姓名、死亡日期,并刻有月亮、花卉等。”[17]
“干教坡墓群,位于陵水縣英州鎮福灣村西的干教坡海灘。唐至元。范圍東西長200米,南北寬40-50米,已發掘4座墓。皆為豎穴土坑墓,長1.8-2米、寬0.8-1米、深1.2米。無葬具和隨葬品。死者側身屈肢,頭在西北,面朝西。每座墓穴兩端各豎一珊瑚石碑,上用阿拉伯文刻《古蘭經》、死者姓名、死亡日期,并刻有月亮、花卉等。”[18]
“軍屯坡珊瑚石槨墓群,位于陵水縣英州鎮保墩村西的軍屯坡海灘,系省文物保護單位。唐代。分布范圍約2平方公里,約有100座珊瑚石槨墓,發掘2座。墓室為長方形豎穴,用珊瑚石板構筑,石板打磨光滑,用企口榫卯結構,套合成長方形金字頂墓室。其中較大的墓長2.2-2.5米、寬1-1.5米、深1.2米,石板厚0.13米。墓室南側砌一小龕,正中有一半身鎮墓隨葬品有珊瑚石人像,青瓷杯、壺、罐、碗等。”[19]
“移輦遺址,位于陵水縣光坡鎮移輦村東港坡河北岸的沙丘上。遺址東面是大海。遺址東西長約1000米,南北寬約30米,文化堆積層厚約0.5米。采集有新石器時代梯形石斧、梯形石錛;唐代青釉四系罐;宋代餅足碗、定窯白釉洗、建窯黑釉盞、龍泉窯刻蓮花紋碗、影青釉碗殘片,至道元寶、熙寧元寶銅錢等。為新石器時代經唐到宋時期的遺址。”[20]
“穆斯林珊瑚石墓碑,系1984年陵水縣英州鎮土福灣出土,現藏于陵水縣博物館。墓碑高66厘米,寬47厘米,厚10厘米,由珊瑚石雕刻而成。碑額為尖頂,尖頂下雕有五座山峰形狀,山峰下刻有‘生命樹’圖案,‘生命樹’上端托起一輪圓月,圓月內刻有阿拉伯文《古蘭經》,‘生命樹’下端有一長方形,內雕刻鋸齒形圖案。此碑為唐代遺物。”[21]
從這些考古結果看,今三亞市崖州區梅東村至陵水黎族自治縣坡尾的海邊(除三亞市羊欄、鳳凰兩地至今仍有回族聚居點外,其他地方沒有聚居點),都有唐代穆斯林的墓葬群,說明這一帶曾經有大量的穆斯林居住和生活過的痕跡,如是過往波斯人商船靠岸帶貨、補給等流動性較大的流客,留下一些零碎的文字記錄和標記是有可能的,但要留下連片成帶狀分布的墓葬群等物件是不太可能的。如今萬寧市境內未發現有穆斯林的墓葬群,市區內僅有“番村”的地名,只說明此地曾有波斯人居住過的印記。而陵水黎族自治縣從南到北的沿海地區,20世紀70-80年代發現穆斯林墓葬群4處、遺址一處和墓碑一通。這些考古發現,是至2015年海南發現能大體上連成片和形成帶狀分布的穆斯林墓葬群,也只有三亞至陵水這段,尤其是陵水這段比較集中。再說從唐天寶七年(748)至今,已有1267年,能保存至今實物已是非常不易,要準確還原歷史原貌是不可能的事。與《唐大和上東征傳》描繪萬安州大首領馮若芳奴婢住處,“南北三日行,東西五日行,村村相次,”有極其類似之處。尤其是“20世紀70年代,海南島南部陵水至三亞的海灘陸續發現古代穆斯林墓葬群,說明唐至宋元時期曾有大批穆斯林在海南島東南沿海生息繁衍。該碑是研究海南回族歷史、來源及分布的重要實物,具有較高的歷史價值。”[22]
與馮氏家族勢力在海南的發展是吻合的。即南北朝“梁時就儋耳地置崖州(駐地在今海南省儋州市中和鎮),儋耳歸附馮冼氏千余峒。”[23]是馮冼家族勢力在海南興起。隋開皇九年(589),隋文帝嘉獎“冼夫人招撫崖州有功,賜臨振縣(今三亞市崖州區境)湯沐邑1500戶,贈馮冼夫人的兒子馮仆為崖州總管。”[24]馮冼家族勢力延伸到海南島的南部地區。“陵水縣,隋大業中(大業六年,610年),始置陵水縣。唐屬振州(駐地今三亞市崖州區境),后屬萬安州。”[25]而今萬寧境內的唐“萬安(縣)(下),本隸瓊州,貞觀五年(631)析文昌置,并置富云(下)、博遼(下)二縣。”[26]因此,隋代的陵水縣境早已納入馮冼家族勢力的治理之下,更早一點的陵水縣境還有西漢設立的“山南縣”,[27]而今萬寧市境內的行政建置到唐貞觀五年才從文昌縣析置,萬寧行政建置的設立比陵水晚21年。此外,今陵水黎族自治縣境內的英州、三才地區還有“福灣甕棺墓群”、[28]“軍屯坡甕棺墓群”、“孟坡甕棺墓群”等漢代的遺址,說明陵水的開發建設比萬寧早,基礎設施和生活條件會比開發晚的好一些,也是權貴和有錢人聚集的地方,若芳大首領應該是他們當中的一員。馮冼家族勢力從西部的儋州延伸到南部振州和擴展東北部的崖州(今海口市境)。貞觀元年(627)唐朝在海南設立崖州都督府,管理崖州、儋州、振州3州,隸廣州都督府,標志著馮氏家族勢力在海南政治權威的衰落,此時的馮氏家族成員在海南從政者少。這種由國家依靠家族勢力治理地方,平穩過渡到朝廷公權的崛起,是中央集權加強對海南管理方式的嘗試,為國家探索加強邊境管控奠定政治基礎,開創了新的范例。[29]至唐龍朔二年(622)才在海南島東部設立萬安州,馮冼家族對海南地方政務的影響應是力不從心了。
萬安州,從唐龍朔二年設置至清光緒三十年(1904),共1242年。州(郡、軍)名(萬安州、萬安郡、萬全郡、萬安軍、萬州)雖有變更,州改郡,郡改州,州改軍,軍改州,軍降為縣,前后反復。歷經唐、五代十國南漢、宋、元、明、清多個朝代,一直到清光緒三十一年撤銷萬州,設立萬縣止,萬州作為海南東部政治中心的地位始終未改變過。唐時領萬安、富云、博遼、陵水4縣。萬安州治所出現過幾次較大的遷移,唐龍朔二年萬安州治所在今萬寧市境內,后遷移今陵水黎族自治縣境內,爾后又遷回。宋代治所從萬安縣遷到博遼縣(今屬萬寧市境內),后又回遷原址。在唐朝278年中,萬安州治所駐地在今萬寧市境內有203年,在今陵水黎族自治縣境內有75年。這些行政建置及駐地變遷,《新唐書·地理志》“萬安州(萬安郡)(下),龍朔二年以崖州之萬安置,開元九年徒治陵水。至德二載更名萬全郡。貞元元年復治萬全,后復故名。縣四:萬安(下)、陵水(下)、富云(下)、博遼(下)。”[30]
明正德《瓊臺志》載:“唐龍朔二年,置萬安州,治萬安縣通化都。開元九年,移治陵水。據《唐書》。宋熙寧間,廢州為軍,移博遼。《方輿志》作先移陵水,恐非。大觀間,以其址治陵水縣,而復移軍于后廊村水口。《成化志》:用王祖道請。即今治。”[31]
關于唐朝萬安州從萬安縣遷移到陵水縣,又從陵水縣遷回萬安縣,在清康熙四十五年(1706)《瓊州府志》、乾隆三十九年(1774)《瓊州府志》、道光二十一年(1841)《瓊州府志》[32]、明嘉靖四十年(1561)《廣東通志》、萬歷三十年(1602)《廣東通志》以及《太平寰宇記》、《一統志》等記載是一致的。譚其驤《自漢至唐海南島歷史政治地理》[33]一文中談及天寶七年(748)鑒真和尚滯留海南這段歷史時,就萬安州駐地作注為“萬安州治所其時移在陵水縣東。”說明譚其驤對唐朝萬安州開元九年(721)遷移陵水縣辦公是持肯定的。
90年代《海南省志·建置志》載:“唐龍朔二年(662),增置萬安州。萬安州領萬安縣、富云縣、博遼縣、陵水縣4縣。州治所設在萬安縣通化都,治所遺址即在今萬寧縣大茂鎮舊州村。開元九年(721),萬安州徙治所到陵水縣(駐陵水峒博吉李村)。貞元元年(785),萬安州州治所復遷回萬全縣。”[34]
唐代萬安州從萬安縣遷駐陵水縣,又從陵水遷回萬安縣是沒有爭議的。萬安州開元九年從今萬寧市遷移至陵水,至天寶七年鑒真和尚飄流到振州,恰好相距27年,鑒真和尚在振州休整一年回揚州,路過萬安州時應是天寶八年,于萬安州治所貞元元年從陵水復遷回今萬寧市相距36年的時間。《唐大和上東征傳》中寫進入萬安州,未涉及縣名,那么進入州城,也即等于進入縣城是一樣的,馮崇債護送鑒真一行“至萬安州,”也就等于送到陵水縣。“州大首領請住其家,”說明若芳大首領的家就安在陵水縣。也就今陵水黎族自治縣境內。古代州駐縣,一般是州與縣署同在一處或同一城墻內辦公。萬安州管轄萬安、富云、博遼、陵水4縣。鑒真一行從三亞往海口方向走,途經萬安州境,順序是先到陵水,再到博遼、富云,最后才是萬安。進入陵水縣就等于進入萬安州境,進入萬安州城,也就進入陵水縣城是等同的。
“馮崇債、馮若芳是冼夫人的第幾代孫雖已無考,其為高涼馮氏之裔當無可疑。”[35]馮若芳作為馮冼家后人,是豪門望族的后裔。家族成員在官場混跡幾代人,居住地應是政權中心的附近,不可能住在太遠的地方。現在雖然失勢,但經營地方多年,也積聚起廣大的人脈和豐厚的財富,家族成員的生活環境是安逸的。若芳大首領生活的年代恰好是萬安州治所遷駐陵水縣境期間,《唐大和上東征傳》描述他的家境和財富與后人的考古發現有極其類似之處,與馮氏家族勢力在海南的發展趨勢是相吻合的。
綜上所述,可以斷定:唐代萬安大首領馮若芳接待鑒真和尚一行的地點,不是在今萬寧市境內,而是在今陵水黎族自治縣境內。
注釋:
[1][3]《唐大和上東征傳》,[日]真人元開著,汪向榮校點,中華書局出版,1979年第1版。
[2]周德光《鑒真在海南島上》,海南史志網站,2016年3月6日。
[4]《鑒真大師流寓海南始末》,2013年7月29日《海南日報》。
[5][7]《正德瓊臺志》卷十戶口,點校彭靜中,海南出版社,2004年第1版,第219-221頁。
[6]《正德瓊臺志》卷七,第149頁。
[8]《海南省志·民族志》,海南省地方志辦公室編,南海出版公司,2000年第1版,第400頁。
[9]《正德瓊臺志》卷宗,第229頁。
[10]《康熙瓊州府志》卷三賦役志,點校顏艷青、賴青秦,海南出版社,2006年第1版,第201頁。
[11][12]《中國南方回族經濟商貿資料選編》,云南民族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224-225頁。
[13]《海南省志·文化志》文物編,海南省地方志辦公室編,海南出版社2011年第1版。
[14][15][16][17][18][19]《海南省志·文化志》文物編,第476-478頁,海南省地方志辦公室編,海南出版社2011年第1版。
[20]《海南省志·文化志》文物編,第348頁。
[21][22]《海南省志·文化志》文物編,第577頁。
[23]《康熙瓊州府志》卷一《疆域志·沿革》,點校顏艷紅、賴青壽,海南出版社2006年第1版,第45頁。
[24]《海南省志·建置志》,海南省地方志辦公室編,南海出版公司2006年第1版,第44頁。
[25]《一統志·瓊州府》(四種),點校董潤麗、朱永慧,海南出版社,2006年第1版,第3頁。
[26][30]《二十五史·新唐書》地理志,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書店出版,1986年第1版,第122頁。
[27][34]《海南省志·建置志》,海南省地方志辦公室編,南海出版公司出版,2006年第1版。
[28]《海南省志·文化志》,第473-474頁。
[29]《唐代海南政治經濟文化對后世的影響》,見《嶺南文史》2015年第4期。
[31]《正德瓊臺志》卷十三公署,第314、316頁。
[32]海南地方志叢刊《道光瓊州府志》卷首,點校李琳,2006年第1版,海南出版社,第13頁沿革表。
[33][35] 譚其驤:《自漢至唐海南島歷史政治地理》,《歷史研究》1988年第5期。
(作者單位:海南省地方志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