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殿冬
(塔里木大學體育工作部,新疆 阿拉爾 843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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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文化融合考
連殿冬
(塔里木大學體育工作部,新疆 阿拉爾 843300)
本文采用歷史分析法、文獻資料法及邏輯分析等方法,對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文化融合背景、主要表現形式和途徑進行研究。本文認為:獨特的自然與人文生態環境促進了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文化融合與發展;體育文化融合表現形式主要有叼羊、舞馬、樗蒲、踏鞠、樂舞藝術、馬球和馬伎等;體育文化融合途徑主要是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新疆古代綠洲農耕民族地區、中原地區、中亞地區和西亞地區之間的交流、互動和融合。
新疆古代; 游牧民族; 體育文化; 融合
目前學術界對新疆地區體育的研究成果較為豐富:從研究對象來看,主要是對現代體育和民族傳統體育兩大種類的研究;從研究內容來看,涉及民族傳統體育的研究主要有起源與特征、價值與功能、旅游資源與項目開發、項目分類、傳承保護與發展等諸方面的研究。尚未出現有關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文化融合的專門性研究成果。多姿多彩并散發出異域魅力的新疆游牧民族體育是歷經兩千多年多元文化交流、互動和融合背景下的結晶。它既是中華民族傳統體育“多元一體格局”當中重要的“一元”,也曾為中華民族傳統體育“多元一體格局”的生成作出過重要貢獻。因此,對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文化融合的背景、主要表現形式和途徑進行深入研究,力圖為現代民族傳統體育傳承、保護與發展提供參考。而且,在國家安全、邊疆安定及民族團結受到嚴重挑戰與威脅的當下,對其進行深入探究,有助于正確闡明新疆歷史,實現新疆多元民族傳統體育文化的大發展大繁榮,構筑多民族文化認同和國家認同的目標,提升中華文化影響力和國家軟實力,亦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1.1自然生態環境與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
歷史上,許多游牧民族棲息、生存于新疆古代地區,這與新疆的自然生態環境息息相關。新疆草場資源豐富,北疆的天山北麓、伊犁河谷、阿勒泰地區、巴里坤地區皆有大片的草場資源;南疆的天山南麓、帕米爾高原的山間盆地和谷地也有大片的草原和零星的草場資源,這些豐富的草場資源為新疆古代游牧民族提供了重要的生產資料和生存之地。游牧民族皆“隨畜牧而轉移”[1]、“居無恒所,隨水草流移”[2]。而且,自古以來,新疆豐富的草場資源就是古代游牧部落或民族相互爭奪,你來我去的必爭之地。曾經在新疆古代地區游牧或稱雄的游牧民族主要有烏孫、大月氏、匈奴、柔然、突厥、回鶻、堅昆、契丹、蒙古等民族。因此,在這種反復易主的過程中,也促進了新疆古代游牧部落或民族之間體育文化的交流、互動和融合。
1.2人文地理環境與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
新疆地處歐亞大陸交匯處,其地理形勢主要為“三山夾兩盆”,即北部阿爾泰山、中部天山,南部昆侖山環抱準噶爾盆地和塔里木盆地。因此,獨特的地理區位使得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處于多種文化區的包圍和輻射之中,即東有中原文化、南有綠洲農耕文化和印度文化、西有波斯、古希臘和古羅馬文化。而且,伴隨著歷史上“草原絲綢之路”的開通與暢通,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周邊許多地區和國家發生著頻繁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交流與互動。正如我國著名的東方學家季羨林先生所說:“世界上歷史悠久、地域廣闊、自成體系、影響深遠的文化體系只有四個:中國、印度、希臘、伊斯蘭。而這四個文化體系匯流的地方只有一個,這就是中國的敦煌和新疆地區?!盵3]可見,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獨特的人文地理環境使得多種文化類型在此匯聚、碰撞、沖突、交流、互動和融合,從而形成了兼容并包的、具有融合性特征的游牧民族文化。而且,多元文化生態也造就了種類繁多和獨具特色的游牧民族體育。因而,獨特的人文地理環境在促進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文化多元化和多樣性形成過程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和作用。
1.3經濟文化類型與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
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的經濟文化類型屬于畜牧經濟文化型。對于這種“畜牧經濟”,馬克思在《資本主義生產以前各形態》中提到:“在游牧的畜牧部落中——所有畜牧部落最初都是游牧的,——與其他自然條件相等的土地是以原始的無邊無際出現的,例如在亞細亞草原上和亞細亞高原上。他們利用土地作為牧場等等,畜牧民族所借以生存的畜群就是在這上面飼養的。他們把土地當作自己的財產對待,雖則他們從來沒有固定這種財產?!盵4]在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社會經濟結構中,畜牧業為其主要的產業及生產方式。這也使得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的經濟結構較為單一,生產資料種類較少。由于游牧民族極少生產農產品和手工業品,因此,其生活中所必須的農產品和手工業品則通過與鄰近的農耕民族進行貿易或通過戰爭途徑獲得。其中“互惠貿易”是其獲得農產品和手工業品的常用途徑。而且,在這種經濟交往中往往夾雜著文化的交流與互動。在這一過程中,新疆古代綠洲農耕民族地區的民俗體育和中原地區的體育活動伴隨著相互間經貿交往而流傳到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從而豐富了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體育文化的多樣性。
1.4政治交往與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
自漢代以降,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中原地區的政治交往與聯系就沒有中斷過。其政治交往主要通過三種途徑:一是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向中原王朝稱臣或朝貢;二是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的首領接受中原王朝的冊封;三是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中原王朝之間常以和親方式進行通好。在這三種途徑當中,“和親通好”對于推動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中原地區相互間體育文化的交流具有重要的作用。對此,歷史文獻中多有記載。在漢代,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烏孫王昆莫就曾迎娶細君公主為妻,從而使烏孫與中原漢王朝建立起比較密切的政治關系。
總之,通過和親通好等途徑的政治交往,新疆古代游牧民族與中原王朝建立起比較密切的政治聯系。在這一過程中,流行于中原地區的樂舞藝術和民俗體育活動逐漸流傳到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從而豐富和發展了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體育文化的多樣性和多元化;而且,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的體育活動如舞馬、馬伎等也東漸到中原地區,從而豐富了中原地區軍事體育與民俗體育的內容,其亦為中華民族體育“多元一體格局”的形成和發展作出了重要的貢獻。
2.1叼羊
叼羊是一種集對抗性、集體性、競技性和力量性的馬上運動,一般在節日慶典中舉行,參加者大多是部落中騎術的佼佼者。新疆古代許多游牧民族在長期的社會實踐活動中創造和發展出了豐富多彩的草原體育文化,其中“叼羊”是最具有代表性的體育活動之一。“叼羊”不僅盛行于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而且在鄰近的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坦、塔吉克斯坦、蒙古等國家以畜牧業為主要生產生活方式的游牧民族地區或國家也廣泛開展。而關于“叼羊”的起源,學術界和民間歷來眾說紛紜??v觀文獻資料和民間傳說,“叼羊”最有可能起源于柯爾克孜族和哈薩克族。不論“叼羊”起源于柯爾克孜族的戰爭說,還是起源于哈薩克族的狩獵說,其在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大規模的遷徙與轉移過程中,由一地流傳到另一地,由個別民族從事進而隨著古代游牧民族間的交流與互動,而被許多游牧民族所借鑒與吸收。新疆塔吉克族人更是將叼羊活動與本民族生產生活資料“牦牛”相結合,推陳出新了頗具地域特色的“牦牛叼羊”活動。而且,伴隨著游牧民族回鶻人與新疆古代綠洲農耕民族地區的民族融合和文化整合,叼羊活動也逐漸被新疆古代綠洲農耕民族地區所吸收和借鑒。
總之,隨著不同歷史時期游牧民族的大規模遷徙,促進了新疆古代游牧民族之間及其與新疆古代綠洲農耕民族之間的交流與互動,在這一過程中,“叼羊”這一游牧民族所喜聞樂見、靈活多樣和易于開展的體育活動被新疆古代許多游牧民族和綠洲農耕民族所借鑒、吸收和融合,其逐漸成為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和綠洲農耕民族地區民眾在節日慶典中經常舉行的群眾性體育活動形式之一。
2.2樗蒲和踏鞠
歷史上,隨著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波斯和中原地區的經貿交流與文化往來,其也吸收和借鑒了許多波斯和中原地區的體育活動內容,如源于波斯的“樗蒲”和源于中原地區的“踏鞠”活動曾經在新疆古代游牧民族突厥社會生活中極其盛行。據《北史》記載:“(突厥)男子好樗蒲,女子踏鞠”[5]。
樗蒲,或作摴蒱、摴蒲,又名蒱博、蒲戲等。它起源于波斯地區,后隨著中西文化經貿往來,又盛行于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和我國中原地區,成為我國古代博戲的一種。學者戈春源根據東漢馬融編撰的《樗蒲賦》所記載:“枰則素旎紫廚,從西域傳來”,推測出樗蒲有可能來源于西方,例如從阿拉伯傳來的[6]。根據文獻記載可知,樗蒲屬于骰棋戲的一種,即根據骰子所擲之實際情況而下棋。有學者稱此類棋戲為“賽跑棋”,即根據擲骰子所得之數,沿著規定的路線走棋子,先到達終點者為勝。而且,樗蒲的博具也種類繁多,主要有五木、馬、杯和枰。五木,即樗蒲所用的擲具,類似于如今的骰子;馬,即根據五木所擲的情況而在棋盤上行走爭道的棋子;杯,即擲放五木的器具,為后世骰盆的前身;枰,即棋盤,供“馬”之行棋所用[7]。簡言之,隨著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中亞、西亞地區的文化交流與互動,樗蒲這一發端于波斯地區的體育博戲活動又被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所吸收與借鑒,逐漸成為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民眾日常休閑娛樂項目之一,其后又隨著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中原地區的文化交流與互動,它又東漸到中原地區,成為中原地區士大夫階層所崇尚的休閑娛樂方式之一。
踏鞠,亦稱“蹴鞠”、“蹙鞠”,是一種球類游戲。起源于我國戰國之際,起初主要作為軍事訓練的手段而在軍隊中盛行,隨后它作為日常生活中的休閑娛樂方式而開始在宮廷及市民社會中普遍開展。關于“踏鞠”,《漢書·枚乘傳》記載有:“蹴鞠刻鏤?!鳖亷煿抛ⅲ骸磅?,足蹴之也;鞠,以韋為之,中實以物;蹴蹋為戲樂也?!盵8]而且,陳繼儒在《太平清話》中亦記載曰:“蹋鞠始于軒,后軍中練武之劇,以革為圓囊,實以毛發,今則鼓之以氣,又有滾弄、飛弄之技,不知始于何人?!盵9]總之,踏鞠源于戰國之際的中原地區,后隨著中原地區與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的文化交流與互動,又被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所吸收與借鑒,成為游牧民族地區婦女和兒童所喜聞樂見的休閑娛樂活動形式之一。
2.3樂舞藝術
新疆古代許多游牧民族皆能歌善舞,如古代的突厥人“飲馬酪取醉,歌呼相對”[10];高車“男女無小大皆集會,平吉之人則歌舞作樂”[11];黠戛斯“樂有笛、鼓、笙、篳篥、盤鈴”[12]等等。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的歌舞藝術多具有融合性的特點,其既有中原地區歌舞藝術的元素,據《漢書·西域傳》記載:“時烏孫公主遣女來至京師學鼓琴,漢遣侍郎樂奉送主女”[13]。從記載中可知,遠在漢朝時期,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烏孫就與中原漢王朝建立起比較密切的政治關系,烏孫公主還派遣她的女兒不遠萬里到漢朝的京城學習音樂和舞蹈藝術;也有新疆古代綠洲農耕民族地區歌舞藝術的內容,據《文獻通考》記載:“(公元568年)其后帝聘皇后于突厥,得其所獲康國、龜茲等樂,更雜以高昌之舊,并于大司樂習焉,采用其聲,被于鐘石,取周官制以陳之。”[14]這里的“后帝”即周武帝宇文邕,他迎娶突厥阿史那公主為皇后,西域各國獨具特色的樂舞藝術均作為陪嫁物而東來。而且,從中不難看出,新疆古代綠洲農耕民族地區的龜茲、高昌樂在新疆古代游牧民族突厥社會生活中極為盛行;還有古代中亞地區康國舞蹈藝術的身影。據《舊唐書·外戚傳》記載:“延秀久在蕃中,解突厥語,常于主第,延秀唱突厥歌,作胡旋舞,有姿媚,主甚喜之?!盵15]可見,武延秀被扣留在突厥數年,既學會了突厥語,也練就了一身“胡旋舞”的本領。從中也不難看出,源于古代中亞地區康國的“胡旋舞”在新疆古代游牧民族突厥社會生活中極其盛行。
2.4馬球
馬球是人們騎在馬上,手持馬球棍,在策馬飛奔的過程中用馬球棍將球打進球門或球洞的一種集騎術、集體性、競技性、技巧性和對抗性的球類活動。關于馬球運動的起源,學術界多有爭論,歸納起來主要有三種起源說:一是波斯說;二是吐蕃說;三是中原說。不論古代馬球運動起源于何時何地,隨著“絲綢之路”的開通與暢通、吐蕃勢力入侵新疆以及中原王朝政治勢力深入新疆等歷史因素的影響,促進不同地域、不同民族間文化交流、互動與融合,伴隨著上述歷史進程,馬球運動也傳播到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從文獻記載和考古發現來看,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有著悠久的馴馬、養馬和馬球運動的傳統。20世紀80年代,在新疆南疆帕米爾高原上的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縣城北發現了一個長150米,寬50—60米,有圍墻和土臺的古代馬球場,說明在古代的塔什庫爾干地區,馬球運動非常盛行;20世紀70年代,在挖掘和整理新疆吐魯番地區的阿斯塔納古墓群過程中,出土了一件7世紀時期的打馬球俑,該馬球俑高37厘米,人物裝束為唐裝,所騎之馬為白馬,整個造型似正在策馬飛奔,栩栩如生;而且,在故宮博物院里,藏有一幅遼人陳及之所繪的《便橋會盟圖》,圖中所繪的場景是唐朝初年唐太宗李世民在渭水便橋上大會突厥頡利、突利二可汗的故事。此圖上就繪有突厥人舉行馬球比賽的場景。
總之,從上述諸多文獻資料和考古文物來看,隨著不同地區民族體育文化的交流和互動,馬球運動也被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所借鑒與吸收,逐漸成為其軍事訓練和民眾日常生活中健身娛樂的重要活動內容。
2.5馬伎
馬伎肇始于古代的騎兵,是指騎馬馳逐的技能,重在表現人的花樣騎式和馬上技巧[16]。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不僅盛產良馬,而且也是馬伎的發源地。據《新唐書·回鶻下》記載:“黠戛斯……戲有弄駝、獅子、馬伎、繩伎等?!笨梢姡陆糯文撩褡鬻镪┧谷嗽谔拼郧熬鸵呀浭炀氄莆樟笋R伎技能。并且,隨著新疆古代游牧民族或大規模遷徙或相互征戰與侵伐或結盟與臣屬等方式的交流與互動,源于一地一域的馬伎被許多游牧民族所吸收與借鑒,逐漸成為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征戰和軍事訓練中重要的手段,也是節日慶典中重要的表演內容。在遼人陳及之所繪的《便橋會盟圖》中,亦繪有許多精彩的馬伎表演。
舞馬亦屬于馬伎的一種。所謂舞馬,即訓練馬跳舞,是人們用音樂的節拍,訓練馬進行有節奏的舞蹈動作[17]。 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不僅出產良馬,也是舞馬的發源地。而且,比鄰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的大宛國也盛產舞馬。據《文獻通考》記載:“大宛,其國多善馬,馬汗血,其先天馬種,其馬有肉角數寸,或解人語及知音樂,其舞與鼓節相應,觀馬如此,其樂可知矣。”[18]
另一方面,隨著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中原地區的文化交流與互動,源于草原游牧民族的馬伎也逐漸東漸到中原地區。成為中原地區軍事訓練和雜技百戲中一項重要的表演內容。據《漢書·韓延壽傳》記載:“延壽在東郡時,試騎士,……又使騎士戲車弄馬盜驂。”[19]弄馬,即馬伎表演;盜驂,是在馬車疾行時,暗中解去“驂馬”(古代駕在車前兩側的馬),而不使駕車者覺察到??梢姡I驂是一種難度較大而又帶有一定危險性的馬上技藝。到了(南)宋朝,馬伎表演已經呈現職業化的發展趨勢,也就是出現了專職表演馬伎的職業藝人。宋朝孟元老所著的《東京夢華錄·卷七》中多有關于馬伎表演的描述。而且,隨著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中原地區的文化交流與互動,源于西域的舞馬也東漸到中原地區。據《宋書》卷6記載,劉宋大明三年(公元459年)“十一月已巳,……西域獻舞馬”[20]。并且,憑借著中原地區高度發達的音樂舞蹈藝術,將源于西域的舞馬不斷地吸收、借鑒和融合,最終由唐王朝創造出一種成熟而又絢麗的舞馬藝術。歷史文獻中多有記載唐朝宮廷中的舞馬活動。據《太平御覽·樂部》記載:“(唐)明皇在位嘗令教舞馬四百足,分為左右部,目為某家寵、某家驕,時塞外亦以善馬來貢者。上俾之教習,無不曲盡其妙。因命衣以文繡,絡以金鈴;飾其鬣,間雜以珠玉。其曲謂之傾杯樂者數十曲。奮首鼓尾,縱橫應節。又施三層板床,乘馬而上,抃轉如飛?;蛎鼔咽颗e一榻,馬舞于榻上,樂工數十人,立于左右前后,皆衣淡黃衫,文玉帶,必求少年而姿色美秀者。每千秋節,常命舞于勤政樓下?!盵21]可見,源于西域的舞馬經歷唐中期創造性的融合與發展,逐漸成為唐王朝宮廷節慶體育文化中重要的活動內容和組成部分。
3.1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間體育文化的互動與融合
歷史上,曾經有許多游牧部落、民族在新疆古代地區棲息、繁衍。根據文獻記載,先后在新疆古代地區游牧過的部落、民族主要有塞人、月氏人、烏孫人、羌人、鮮卑人、柔然人、鐵勒人、吐谷渾人、突厥人、吐蕃人、回鶻人、女真人、契丹人、蒙古人、西夏人等。除蒙古人以外,許多游牧部落、民族都消失了,或經過長時間地遷徙和融合,以新的族稱繼續活躍在新疆的歷史舞臺上。因此,在新疆古代諸多游牧民族間交流與互動的過程中,其民族間的體育文化也經歷著交流與互動的過程,并呈現著融合化的傾向。發端于一地一域的體育活動如叼羊、舞馬、馬球、馬伎等游牧民族所喜聞樂見的體育項目被新疆古代許多游牧民族所借鑒、吸收與融合,從而使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文化呈現出融合性的特征。
3.2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綠洲農耕民族地區體育文化的互動與融合
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綠洲農耕民族地區之間因“比鄰而居”更加便于相互間的體育文化交流與互動。其體育文化間的交流與互動主要呈現出以下幾種方式:一是政治交往。如漢宣帝時期,龜茲王絳賓迎娶烏孫公主女為妻,從而使雙方建立起比較密切的政治關系。因此,隨著雙方的政治往來,龜茲樂舞藝術極有可能傳入烏孫,而烏孫的草原體育活動也有可能輸入到龜茲地區;二是臣屬關系。如隋朝末年,突厥逐漸強盛,其勢力范圍“東自契丹、室韋,西盡吐谷渾、高昌諸國,皆臣屬焉”[22]。由此,新疆古代綠洲農耕民族地區的樂舞藝術和雜技百戲活動也被突厥人所吸收與借鑒;三是民族遷徙。公元840年,也即唐開成五年,15部回鶻人在首領龐特勤的帶領下,由漠北草原經阿爾泰山舉族遷徙到西域,并在今吐魯番地區建立了高昌回鶻政權。回鶻人逐漸由游牧生產生活方式而轉變為農耕生產生活方式,在這一過程中,游牧民族地區盛行的叼羊、摔跤、馬伎等體育活動也被新疆古代綠洲農耕民族地區所吸收和借鑒。簡言之,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綠洲農耕民族地區之間的交流與互動,促進了雙方體育文化的發展與繁榮,亦使雙方體育文化呈現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融合性趨勢。
3.3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中原地區體育文化的互動與融合
歷史上,隨著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中原地區通過政治交往、經貿往來、戰爭、移民等途徑或主動或被動的交流與互動,也促進了雙方體育文化領域的“你來我去,我來你去,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在這一過程中,中原地區的樂舞藝術和踏鞠等體育活動逐漸流傳到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從而豐富了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體育文化的多樣性和多元化;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盛行的舞馬、樗蒲、馬伎等體育活動也逐漸東漸到中原地區,亦為中原地區體育文化的生成和發展注入了異質的元素。正如陳寅恪先生在評論李唐王朝所開創的盛世局面時所評論的那樣:“李唐一族之所以崛興,蓋取塞外野蠻精悍之血,注入中原文化頹廢之軀,舊染既除,新機重啟,擴大恢張,遂能別創空前之世局?!盵23]簡言之,異質的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體育文化的東漸,為中原地區體育文化注入了“塞外野蠻精悍之血”,從而促進了中原地區體育文化的自我更新和發展,其亦為中華民族體育“多元一體格局”的生成和發展作出了重要的貢獻。
3.4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其它地區體育文化的互動與融合
隨著草原絲綢之路的開通與暢通,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與中亞、西亞地區的文化經貿交流與互動日趨頻繁。在這一過程中,中亞地區的康國人承擔著重要的角色?!端鍟た祰鴤鳌酚涊d:“善于商賈,諸夷交易多湊其國?!盵24]以至“力田逐利者雜半”[25]。可見,中亞地區的康國人是名副其實的商業民族。而且,伴隨著康國人往來于草原絲綢之路上,盛行于中亞地區康國的舞蹈類型“胡旋舞”和起源于波斯的樗蒲活動逐漸流傳到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并被其吸收、借鑒與融合,逐漸成為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民眾日常生活中健身和休閑娛樂的重要活動內容。簡言之,中亞和西亞地區體育文化的輸入亦豐富了新疆古代游牧民族地區體育文化的多樣性和多元化。
獨特的自然生態環境、人文地理環境、單一的經濟類型和多方的政治交往等多種因素共同作用下促進了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文化的融合與發展。其體育文化的表現形式呈現出多樣性、多元化和融合性的特征。而且,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文化融合的途徑主要是新疆古代游牧民族之間、其與新疆古代綠洲農耕民族之間、與中原地區之間及其與其它地區之間的交流、互動和融合??梢姡嘣幕慕涣鳌⒒雍腿诤洗龠M了新疆古代游牧民族體育的生成、發展和繁榮。借古鑒今,我們應當加強新疆游牧民族體育文化研究,使新疆游牧民族體育文化在現代社會發展中充分發揮作用,實現新疆游牧民族體育文化的大發展大繁榮,促進民族團結和邊疆安定,為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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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y on the Integration of Nomadic Sports Culture in Ancient Xinjiang
Lian Diandong
(Department of Physical Education, Tarim University, Alar, Xinjiang 843300)
Based on the methods of historical analysis, documentary analysis and logic analysis, this paper studied the background, main form and way of integration about Nomadic sports culture in Ancient Xinjiang. It found that under the interaction of multiple factors including unique natural ecological and human geographical environment, a single of economic patterns, as well as political exchanges, the integr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Nomadic sports culture was promoted in Ancient Xinjiang. The integration of sports culture are demonstrated in the forms of Taking the Lamb, Dancing Horses, Chupu, On the Bow, Music and Dance Art, Polo and Equestrian etc.; The ways of its sports culture integration are interacted between the culture of the nomadic and farming groups in ancient Xinjiang, between the Central Plains Area, between the Central Asia, West Asia.
ancient Xinjiang; nomadic; sports culture; integration
2015-06-19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資助青年項目(12CTY033)
連殿冬(1978-),男,副教授,碩士,研究方向:體育文化。E-mail:liandiandong@163.com
1009-0568(2016)01-0023-07
G812.9
ADOI:10.3969/j.issn.1009-0568.2016.0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