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 莎
論《古典愛情》中個體的現實處境與其內心欲望的關系
○陶 莎
余華通過對古典愛情基本模式的顛覆,將寫作焦點對準了愛情故事中的人物的個體命運。他關注的不僅是人與人之間所發生的聯系,還關注個體在其人生命運中所建立的關系,而這種關系是個體在面對現實的痛苦處境和自己的內在精神欲求相悖時所建立的,是一種對立統一的關系。個體就在這種關系中不斷地尋找解決生存困境與實現欲望的方式。
《古典愛情》 古典愛情模式 個體現實處境 個體精神世界 對立統一關系
“在80年代中后期出現的‘先鋒作家’群中,有幾個人的創作面目是較為模糊、復雜的”[1],余華就是其中一個具有獨特寫作風格的作家。他的《活著》《許三觀賣血記》等長篇小說,無不體現了他對人性、個體命運的深刻思考。同時,他在中篇小說中也將這種對人性的思考延續了下去。在他眾多的中篇小說中,《古典愛情》是一部借古典愛情故事的母題來對個體生存的現實處境進行深入探索的作品。但這部作品又對古典愛情的基本模式有所顛覆,就是在顛覆的過程中,余華將視角深入到愛情故事中的人物個體,不僅關注愛情中人與人之間所建立的聯系,更關注他們每個個體在其現實的處境中所構建的生存方式與內心精神欲求的關系。
“才子佳人相見歡,私定終身后花園,落難公子中狀元,奉旨完婚大團圓”是一般古典愛情故事的基本模式,在這種模式中,才子和佳人只沉溺于纏綿悱惻的愛情中。而在“先鋒小說家”余華的筆下,這種古典愛情基本模式已被改變,從他的作品名字便可看出,他有意以“古典愛情”為母題,但并非只是限于人物之間動人的愛情,而是轉向探索在這個背景下人物個體的發展變化。《古典愛情》講述的是進京趕考的柳生在趕考途中偶遇小姐惠,并在前后三次途經小姐惠家時,經歷了與小姐相識到目睹小姐淪為“菜人”并為之守墳的過程。在這部小說中,柳生和小姐惠之間所建立的愛情關系是一個背景,余華主要關注的是柳生和小姐分別作為兩個個體的命運發展,在這個發展中個體都經歷了個體所處的環境與精神欲求之間在對立統一關系中不斷發展的過程。
柳生作為一個進京趕考的書生,從一開始就背負了“光宗耀祖”的任務,同時,他自己的欲望也是考取功名,從而改變家庭境況。在他身上,精神欲求和個體所處的現實痛苦處境總是表現出一種對立統一的關系。在現實中,柳生為了光宗耀祖而踏上了赴京的黃色大道,而在他的精神欲求中,“天長日久便繼承了父親稟性,愛讀邪書,也能寫一手好字,畫幾枝風流花卉,可偏偏生疏了八股。”[2]他兩次進京趕考的結果都是落榜,在這過程中,他的父親、母親都相繼去世,柳生自己也目睹了小姐惠所在的城經歷的從“昔日的榮華富貴”到荒年“菜人市場”隨處可見的變化。所以,作為個體的他一開始對功名的欲求已慢慢消散,從而使得他自己慢慢將現實的苦境與內心欲求漸漸統一,漸漸安于現狀。
余華說:“我更關心的是人物的欲望,欲望比性格更能代表一個人的存在價值。”“暴力因為其形式充滿激情,它的力量源自于人內心的渴望。”[3]這點在小姐惠這個人物形象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余華在安排小姐惠和柳生見面時遵循了“才子佳人相見歡,私定終身后花園”的模式,小姐惠大膽地讓柳生留宿并把發絲留給他是為了以后能與相愛的柳生重逢,所以在這部作品中,小姐惠是被塑造為一個具有現代性精神的女性,她對愛情的欲望也體現了每個女性個體對愛情的欲求。當小姐惠淪為“菜人”并被砍掉一條腿后,她示意柳生一刀結束她的生命。在這過程中,小姐惠作為現代女性符號并沒有沉浸于愛情中,而是尋求解決她痛苦處境的方法。在這個情節設置中,形式是暴力的,但正如余華所說,他想通過暴力展現人物個體內心欲望的力量,從而體現個體的現實處境與內心欲望的強力對立。這種對立貫穿了整部作品,在結尾處,小姐惠神色悲戚地對柳生告別,并道出因柳生的關系而不能生還。這不僅是對“落難公子中狀元,奉旨完婚大團圓”的徹底顛覆,更體現了小姐惠追求生的欲望。雖然小姐惠在柳生的幫助下脫離了現實的痛苦,但內心對愛情的欲望仍沒有實現,所以才導致了小姐想通過“還魂”的方式來實現內心的欲望的故事。
余華正是通過柳生和小姐惠這兩個人物形象體現了個體在其命運發展過程中所構建的一種關系,這種關系反映在個體內心欲望和現實困頓的對立統一中,個體總是希望在現實生活中實現自己的欲望,但正因為現實中的種種苦難,才會將個體推向統一協調欲望與現實的關系上面,從而才導致了個體不斷在這種對立統一關系中尋求解決痛苦的方式以實現精神上的解脫的結果。
注釋:
[1]董健,丁帆,王彬彬:《中國當代文學史新稿》,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318頁。
[2]余華:《古典愛情》,《朋友(20世紀作家文庫)》,江蘇:江蘇文藝出版社,2003年版,第79頁。
[3]謝有順:《余華:活著及其待解的問題》,《朋友(20世紀作家文庫)》,江蘇:江蘇文藝出版社,2003年版,第246頁。
(陶莎 浙江溫州 溫州大學人文學院 325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