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以林
(江蘇省響水中學 江蘇響水 224600)
淺析《陳情表》中的情感因素
單以林
(江蘇省響水中學 江蘇響水 224600)
近日,筆者在教授《陳情表》一文時,深被其中強烈的巨大的感情力量所震撼,文章盡情傳達了中國古代傳統文化中“四情”的感人魅力。
開篇以“臣以險畔,夙遭閔兇”領起,接著從兩個層面寫“險畔”與“閔兇”,以此來鋪陳祖孫之間血濃于水的骨肉至親。第一個層面著重突出自己幼小時“孤弱”:生孩六月,慈父見背;行年四歲,舅奪母志,實為孤;臣少疾病,九歲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實為弱。當然如果孩子身體健康,祖母操心費力尚可少些,而當時是“九歲不行”這就含蓄地表明祖母撫養作者這一孤弱之人至于成人自立,是何等艱難不易!何等含辛茹苦!也含蓄地表明祖母對自己情深義重,并照應下文的“臣。第二個層面著重突出“無人待親”:既無伯叔,終鮮兄弟,門衰祚薄,晚有兒息。其中“鮮”為“無”義,這幾句實講李家三代獨脈單傳,自己兒小不濟于事。“外無期功強近之親,內無應門五尺之僮”,“煢煢孓立,形影相吊”,這幾句交待自己獨支門戶,孤獨凄涼敗落之家境。“而劉夙嬰疾病”,一個“而”字自然轉到“待親”問題上:對他有養育大恩的祖母長年臥病不起,正需孫兒“侍湯藥”以盡孝。至此以時間為序,寫出了李密與祖母“更相為命”,不能彼此分離的真骨肉至親。
讀到這,我們不難體會到作者這個“生孩六月,慈父見背,行年四歲,舅奪母志”,“九歲不行”,又是“既無伯叔,終鮮兄弟”又沒有童仆的清貧之家的三世單傳的孤根弱苗的成長,飽蘸著祖母無盡關顧之愛,傾注了祖母無盡矜憫之情,耗費了祖母無盡操勞之苦,可以說,祖母虔誠不渝地把自己全部的心血、智慧乃至生命放在作者的撫養上,這一切又怎是祖母的一個“愛”字了得?對此,李密是深切感受到了,他也像祖母愛他一樣深愛著祖母。《晉書·李密傳》中寫道:“密奉事以孝謹聞。劉氏有疾,則涕泣側息,未嘗解衣,飲膳湯藥必先嘗后進。”可見李密對祖母感情的深切,侍奉的殷勤和依附的緊密。這一切不正是祖孫倆相依為命的親情見證嗎?
一句“逮奉圣朝,沐浴清化”開啟第二段對武帝恩情的陳述,本句既是對晉武帝的最高頌揚,又是作者對深受其恩的最大感激。“沐浴”一詞隱喻作者猶如禾苗蒙受雨露滋潤而茁壯成長。接著具體陳述事實:一是太守推舉作者為“孝苦鑒賞者廉”,這是褒德;二是刺史舉薦,這是稱才,三是作者為“秀才”是面對作者“辭不赴命”,接著當朝又是“拜臣郎中,尋蒙國恩,除臣洗馬”,句中自然表現出皇恩浩蕩,感恩戴德之意。
面對最高統治者的一再提拔,特別厚愛,李密一句“猥以微賤,當侍東宮,非臣殞首所能上報”表達了自己誠惶誠恐,肝腦涂地亦難報圣恩之情。“詔書切峻”“郡縣逼迫”“州司臨門”,接二連三的催逼,作者擺出了自己兩難矛盾心理:欲奉詔奔馳,則劉病日篤;欲茍順私情,則告訴不許。一邊是對自己這一俘臣提拔再三皇恩浩蕩的武帝,有知遇之恩;一邊是含辛茹苦把自己養育成人的祖母,有養育之恩。兩恩都需報答,最后自然產生“臣之進退,實為狼狽”這一兩難結論,其中既有對武帝不了解自己苦衷之抱怨還有對他的感恩之情,又有對祖母的感恩之心,更有內心無盡委屈不為人所理解的苦悶,句句有情,處處合理,動人肺腑。
面對兩難處境,作者首先搬出武帝“以孝治天下”這一治國綱領,作為自己選擇守孝的依據,也是作者“辭不赴命”的有力武器。既是為自己辯護,又含蓄表達了自己在遵守武帝政治綱領,這本身也是對皇恩的一種感激。接著作者用“且臣”以下十句徹底交待自己的歷史問題、人生態度以及從政思想,既打消了武帝的疑慮,又交待了自己作為“亡國賤俘”深感“過蒙拔擢,寵命優渥”,完全應當“士為知己者死”,理應肝腦涂地,說明自己既不是守節蜀漢,也不是拒官新朝,理應知恩圖報。
情理服人,從情理出發盡管得出“是以區區不能廢遠”的結論,說明“辭不就職”的原因,但作者還沒有講明自己對忠君報國之“忠情”的最后處理,而這也正是晉武帝最想知道的,如果作者處理不好,武帝依然會認為作者是“循私情”,而不“報國恩”,給人依然有“行孝”為虛“矜名節”為實之嫌疑。
所以,作者在最后提出解決忠孝矛盾的辦法,并從三個方面來闡述。先以兩人年齡數字對比,自然得出“盡節于陛下之日長,報劉之日短也”的結論,這一結論其實也是告訴武帝“報國恩”與“循私情”只有為時極短的矛盾,稍從長遠著眼就根本沒矛盾,這也是自己先孝后忠抉擇的有力依據。接著作者以烏鴉長大后尋食反哺老鴉的生動比喻,說明養老送終乃人之天性,也是“孝”治天下的本性所在,這是其一,第二,作者明確提出“愿乞終養”的請求后,再擺出“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之事實,
既然如此,那究竟為何遲遲不“赴命”呢?如果僅以治國綱領作為選擇守孝的依據,自然說服力不夠,仍然給人以搪塞之嫌,借口之嫌,守節之嫌。所以,作者接著敘述了劉氏的病情:“日薄西山”并進一步交待了“臣無祖母,無以至今日;祖母無臣,無以終余年”。既然祖孫情深,如今祖母將逝,作為孫兒的作者此時此刻如不守在床前服侍,那還叫什么“行孝”?大理大情不合于國家的施政方針,小理小情不合于個人的祖孫深情,作者自然“是以區區不能廢,自然“辭不就職”,這一理遠”所當然的結論讓人折服。
“皇天后土”之神靈來證明和保證自己句句屬實,毫無欺詐。當然,印證的作用遠不在于使武帝深信其事,意義更在于使武帝感到,即使不從作者處境考慮,而從“以孝治天下”這個手段出發,成全了作者短時的請求,就可宣揚自己政治綱領,可收買民心,可服俘臣,可動神靈,可安慰并感動作者,一舉五得,何樂而不為?第三,為了再一次使武帝放心,作者最后表達“生當隕首,死當結草”的誓言,這比“盡節于陛之日長”之忠情更進一步:活著不惜人頭落地,死了也要結草銜環。盡管實質是為了“聽臣微志”,但作者對武帝的極其鐘愛、無比尊敬、十分殷勤的心情溢于言表,使武帝越發深感作者陳情的誠摯和苦心。
最后作者有意以一個降臣的口吻表達自己對武帝格外恭謹卑謙:不勝犬馬怖懼之情,謹拜表以聞。這恰好極大地滿足了新朝君主的權威欲和虛榮心,以及他所希望聽到的降臣樸實、真切、忠貞而又能扣人心弦,令人憐憫的言語。
綜觀全文,作者以“四情”來謀篇布局,讀來讓人倍感其間傾注著李密無盡的苦心與超群的才智,也傾灑著李密難言的辛酸與無邊的淚水,以及復雜而又熱烈的愛恨情仇。縱鐵石心腸,焉能不為之動容!又怎能不使武帝動心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