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欣
(華東政法大學 經濟法學院,上海 20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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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背景下股權眾籌平臺監管問題研究
王春欣
(華東政法大學 經濟法學院,上海200042)
摘要:股權眾籌第一案①的塵埃落定,開拓了股權眾籌“合法化”的先河,但是由于相關立法的缺失,股權眾籌可能游走于《公司法》和《證券法》“監管紅線”的邊緣,甚至可能觸碰《刑法》的高壓線。為防止股權眾籌異化的風險,我們要事先預測對于投資者、籌資者,股權眾籌可能潛在的風險,做到“防微杜漸”。在互聯網金融的浪潮下,以對股權眾籌平臺定性分析作為突破口,探究對股權眾籌平臺監管的具體措施,維護金融秩序的穩健運行,促進市場經濟的發展。
關鍵詞:“互聯網+” 股權眾籌;眾籌平臺;監管
股權眾籌指的是,股權眾籌籌資公司“出讓一定比例股份,利用互聯網和SNS傳播的特性向普通投資者募集資金,投資者通過投資入股公司以獲得未來收益的一種互聯網融資模式”。[1]而股權眾籌平臺就是連接股權眾籌融資公司和投資者的中介,突破以往的間接融資的模式,建立了新興的線上直接融資的模式。但是新事物在發展初期總會遇到一些阻礙,走一些彎路,本文以股權眾籌平臺為研究視角,分析股權眾籌過程中的風險,構建對股權眾籌平臺的監管體系。
一股權眾籌監管模式分析
股權眾籌最先發展于資本主義發達的西方,對比國外股權眾籌規制制度,借鑒其先進的經驗,首先需考察各國制度設計模式。
1.域外立法模式分析。
以是否有專門的監管法律框架,股權眾籌監管模式可以分為專門監管模式和混合監管模式。專門監管模式是指,單獨對股權眾籌建立一套自我約束的法律框架,規定股權眾籌監管的具體措施,并且一般對投資者身份沒有限制。采取專門監管模式的代表國家主要有美國、法國、新西蘭和加拿大安大略省證券委員會(OSC)?;旌媳O管模式,是指對股權眾籌的監管措施分散在現有相關法律法規之中,只是對已有監管框架做出針對性的修改,對股權眾籌并不單獨立法。對比兩種立法模式,專門監管模式更具有穩定性、可操作性,更有利于投資者全面識別股權眾籌投資中的風險,更有利于完善我國金融監管體系。
以對投資者準入為角度,股權眾籌監管模式可以分為定向準入模式和無限制準入模式。定向準入模式指,對股權眾籌的投資者進行限制,只有有限的投資者才能參與股權眾籌,如成熟的和有經驗的或專業的投資者。例如英國,將股權眾籌僅局限于成熟投資者和特定種類的普通投資者。
2.我國的監管模式分析。
為規范私募股權眾籌融資業務,保護投資者合法權益,促進私募股權眾籌行業健康發展,防范金融風險,中國證監會公布了《私募股權眾籌管理辦法(試行)》(征求意見稿)②(以下簡稱《眾籌管理(試行)辦法》)。并在《眾籌管理(試行)辦法》第十四條中規定了股權眾籌合格投資者資格。可見,我國采取的是專門監管和定向監管相結合的模式,但對股權眾籌投資者的主體資格進行事前管制是否有違我國股票發行注冊制改革的潮流?[2]這需要我們結合《證券法》,并借《證券法》修改的契機做進一步探討,在此暫不討論。
二股權眾籌風險揭示:有哪些潛在的風險 法律本身的漏洞
1.股權眾籌異化的風險。
“異化”是指“主體在一定的發展階段,分裂出它的對立面,變成外在的異己的力量”[3]股權眾籌異化風險,主要指股權眾籌的行為觸犯《刑法》上相關罪名,構成“異化風險型犯罪”,此罪主要有兩種類型:(1)借股權眾籌之名實施犯罪,融資公司。不是以股權回報的方式獲利,而是以股權眾籌為擋箭牌來蒙蔽投資者或司法機關,進而實施違法犯罪活動,如實施集資詐騙罪、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洗錢罪等;(2)在開展眾籌融資過程中,股權眾籌的相關主體由于存在諸多利益誘惑和道德風險,在缺乏相關制約性制度規制的情況下,融資滋生挪用資金罪、職務侵占罪、誘騙投資者買賣證券罪、侵犯知識產權犯罪以及非法提供公民個人信息罪等犯罪。[4]
2.信息不對稱風險。
股權眾籌平臺作為第三方介入融資公司與投資者之間的投融資交易,擯棄了間接融資繁瑣的融資程序,提高了融資的效率,降低了融資的成本。有學者提出信任問題是互聯網金融的核心問題,信任問題首先反應在信息真實與對稱問題。并且信息證實成本也是資本市場中最大的交易成本。[5]而我國《眾籌管理(試行)辦法》并沒有規定相關的信息披露制度,所以在股權眾籌過程中,作為信息弱勢方的投資者缺少對股權眾籌市場的辨識能力,并且沒有中介組織的答疑解難,很難做到理性的投資。況且在傳統的證券交易市場中,既有強制信息披露制度,又有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律師事務所、會計事務所等中介機構的擔保,也存在信息不對稱的風險,更不用說處于雛形的股權眾籌市場了。
3.合同詐騙風險。
合同詐騙風險,主要受信息不對稱的影響。面對股權眾籌這個不太熟悉的金融工具,投資者往往最擔心的就是受到欺詐。對股權眾籌持批評態度的學者指出,股權眾籌平臺與傳統的風險投資和天使投資不同,因為投資者之間一般沒有個人聯系,對擬投資的項目或企業也往往缺乏實際的了解,融資者與投資者的地理分隔也使得投資者難以監督所投項目的業務運營狀況,這就大大增加了詐騙的風險。[6]在股權眾籌第一案中,原告系經營“人人投”股權眾籌平臺,以被告餐飲融資者提供的主要交易信息即房屋權屬存在權利瑕疵,信息披露不實,訴請解除合同,最終股權眾籌平臺“人人投”勝訴,拋開其他因素,“人人投”以交易信息的真實安全提起訴訟,以投資者保護理念為基礎,既維護了股權眾籌平臺良好的“口碑”,又預防了投資者受到合同的欺詐。
三風險防范第一步:股權眾籌平臺法律定性
《眾籌管理(試行)辦法》將私募股權眾籌平臺定義為通過互聯網平臺(互聯網網站或其他類似電子媒介)為股權眾籌投融資雙方提供信息發布、需求對接、協助資金劃轉等相關服務的中介機構。③而此種定義類似于為企業發行、交易股票提供場所服務的券商中介機構。綜觀世界各國,對股權眾籌平臺的法律定位認識不一。在美國,通過《初創企業促進法案》(簡稱JOBS法案)創造了“集資門戶”(Funding Patrol),專門服務于股權眾籌,接受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監管;或者,股權眾籌交易平臺需要在SEC注冊為經紀——交易商。中美兩國股權眾籌的發展歷程和運作模式造成了兩者在股權眾籌平臺認定上的差距。我國“中介機構”的規定對于股權眾籌融資發展似乎“心有余而力不足”。股權眾籌平臺作為連接投資者和融資公司的中間方,與投資者和融資方產生兩種不同的法律關系,其扮演的角色也有差異。
在司法實踐中,對股權眾籌平臺法律定位的不確性,影響此類糾紛解決的有效率地開展,阻礙對股權眾籌活動的監管。對股權眾籌平臺的認定,我們需要吸收國外先進的經驗,結合我國的實踐,以及股權眾籌平臺發揮的功能。
四股權眾籌平臺監管的具體措施
1.構建法律法規。
互聯網股權眾籌作為金融領域新興融資工具,加之法律的局限性,我國目前并沒有有關的法律法規。雖然《眾籌管理(試行)辦法》正在征求意見階段,但股權眾籌平臺如雨后春筍般層出不窮。對于股權眾籌的法律規制,我國目前遵循的是荀子的“有法者以法行,無法者以類舉”的法律思想,參照相關金融法體系。上文也提及股權眾籌平臺對傳統的金融監管模式提出了挑戰,游走在法律風險邊緣,既缺少規制的治理,又缺少原則指導。
2.股權眾籌平臺準入模式。
股權眾籌平臺作為一個營利性質的平臺,如果對其采取“寬進寬出”的態度,想必會擾亂整個金融市場的穩定秩序。在世界上其他國家,政府及其有關部門的注冊或許可,對從事股權眾籌業務的平臺而言是其必要條件。采取注冊制的國家主要有美國、加拿大和意大利,例如美國,在SEC注冊為經紀——交易商或“融資門戶”是從事股權眾籌業務的第一步。許可制的采取國家主要有英國、新西蘭,“英國中介機構必須獲得FCA的許可才能向合格的投資者銷售非變現證券;新西蘭規定申請人如果提供‘眾籌服務’必須向金融市場局(FMA)申請獲得許可”。有學者提出注冊或許可是防止眾籌平臺成為欺詐的工具,同時也是保證眾籌平臺具有履行公正、效率和償付能力的要求。[7]對比兩種準入制度,許可制更加符合我國經濟自由發展的方向、政府簡政放權的思想、“寬進嚴管”的指導思想。但是許可制不是放任股權眾籌平臺的運營,許可制需要股權眾籌平臺提高行業的自律意識,也需要證監會高效的監管政策,其他配套措施也是必不可少的。
3.信息強制披露制度。
信息披露制度在金融法體系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對于監督執法的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而言,披露有關當事方交易的相關信息,有助于揭示可能面臨質疑的一些交易,并且向潛在的交易當事人提供了可向證監會提供的信息。對于投資者而言,可以要求強制性披露融資人批準的擬交易的細節,不僅幫助投資者做出理性的選擇,而且優化融資者的決策。信息披露制度中的重點是確保信息披露義務本身得到遵循,所以一項信息的公布,并不在于披露的速度,而在于信息的質量。構建持續信息披露制度,“以平臺主動披露關鍵信息為主,監管部門審查為輔”,明確披露的具體內容,規定信息披露不實的義務承擔主體。
美國JOBS法案規定股權眾籌中介機構和融資企業的信息披露義務。在初次發行過程中,股權眾籌的融資企業必須向美國證監會、中介機構及社會公眾報送或披露必要的發行信息,中介機構亦須向證監會報送融資企業向其報送的發行信息。在日常運營的持續信息披露中,融資企業每年至少向證監會報送并公告一次年報和財務報告,報送和發布的時間均不得晚于相應年度結束后的120日。美國的信息披露制度是我國學習的典范。
4.合格融資者準入制度。
目前在實踐中,我國對融資者的規制主要是在數量上進行限制,根據我國《公司法》對發行人人數的限制,有限責任公司發行人人數不超過50人,股份有限公司發行人人數不超過200人。但如果有限責任公司參與股權眾籌活動,其與有限責任公司的特征相悖,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人數限制在50人以內,并且不能公開發行股票。如果將股權眾籌界定為私募股權眾籌,只有發起設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可以參與股權眾籌項目,排除了募集方式設立的股份有限公司。不僅如此,我國目前對融資公司的規制處于比較混亂的境地,各個眾籌網站對融資者的準入沒有統一的標準。為了保障股權眾籌業務的順利有序開展,合格融資者準入制度的制定“迫在眉睫”。為便利初創企業采用股權眾籌的方式籌集資金,并且不違背本國對封閉公司的限制性要求,澳大利亞市場咨詢委員會(CAMAC)建議創設一種新的公司形式“豁免型公開公司”,這種“豁免型公開公司”集合了股份有限公司發行股票的特點,并且免除股份公司應當承擔的義務和監管要求?;蛟S借此機會,我國對傳統的公司形式進行創新。
五總結
股權眾籌作為金融業新興的“草根”融資項目,似一呀呀學語的嬰兒,期待著法律法規的指引。圣經中記載亞當夏娃因受奸詐狡猾的“蛇”的誘惑,偷食了禁果。和亞當夏娃做比,股權眾籌缺少了“耶和華”的指導,其更易受到外界違法違規因素的影響,甚至淪為洗錢的工具。本文主要分析在“互聯網+”背景下,股權眾籌潛在的風險,對比域外監管模式,探究股權眾籌監管的法律措施。
注釋
① 股權眾籌第一案指北京飛度網絡科技有限公司(運營“人人投”股權眾籌平臺)訴北京諾米多餐飲管理有限責任公司合同糾紛一案。
②參見《私募股權眾籌管理辦法(試行)》(征求意見稿)第一條。
③參見《私募股權眾籌融資管理辦法(試行)》(征求意見稿)第5條。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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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 No.:D922.28Document Mark:A
(責任編輯:宋瑞斌)
Supervision of the Shareholding Crowd-funding Platform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Internet+”
Wang Chunxin
(School of Economic Law, East China University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 Shanghai 200042,China)
Abstract:The first case of shareholding crowd-funding is perfectly settled, which set the precedent of legalization of shareholding crowd-funding. But because of the lack of legislative suggestions, shareholding crowd-funding may walk in the edge of “regulatory red line” between Company Law and Securities Law, and possibly touch the high pressure line of Criminal Law. In order to prevent the risk of alienation, we have to predict the potential risks for investors, fund raisers in advance, and do preventive measures. In the wave of Internet financial, we take the legal determination of shareholding crowd-funding as a breakthrough point to explore specific supervisory measures for shareholding crowd-holding. The purpose is to maintenance the steady operation of the financial order and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the market economy.
Key words:Internet+; shareholding crowd-funding; crowd-funding platform; supervision
作者簡介:王春欣,在讀碩士,華東政法大學經濟法學(商法方向)專業。
基金項目:本文系華東政法大學2016年研究生創新能力培養專項資金項目——學術研究及社會調研項目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2016-4-049)。
文章編號:1672-6758(2016)07-0087-3
中圖分類號:D922.28
文獻標識碼: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