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柴麗平 孫小光
海北,一個絲路“碼頭”的蛻變
Haibei, the Transmutation of a Silk Road “Wharf”
文、圖/柴麗平 孫小光

○專家查看海北遺址出土瓷片。
在位于山東境內的黃河入海口,有一片古老而年輕的濱海息壤,除了明代大移民的口耳相傳,除了歷史典籍中幾個孤立的地名,除了傳承至今的鹽業和農耕之外,這片幾經淤蓋的土地幾乎不為歷史所記憶。然而,一次純屬偶然的文物發現,卻成就了收獲空前的考古勘探,讓眾多的考古專家不斷尋著古跡中鐫刻的斑駁歷史,去追溯墾利這片土地的前世今生。
這片總面積8公頃的漫漫遺址,該是一處古老的商肆集鎮,還是一處鎮海鎖浪的城池?迤邐回環的夯土層,展現的是官署建筑的墻壁,還是貿易碼頭的駁岸?那些步履嘈雜的古人,是風餐露宿、闖蕩天涯的匆匆過客,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濱海土著?
隨著海北遺址考古發掘的不斷深入,800多年前墾利中西部地區的輪廓,在專家手中慢慢復蘇,宋金時期海上絲綢之路“碼頭”的論斷,在剝絲抽繭的勘探中,越發清晰。
山東省墾利縣勝坨鎮海北村以北,原有一處隆起的高地,連村里最年長的村民也說不清楚它形成于什么時期,當地人稱之為“疙瘩頂”。后因附近村民取土蓋房,“疙瘩頂”逐漸被夷為平地。然而,就在這片新形成的平地上,一些被取土者熟視無睹的瓦礫瓷片,引起了三位村民的注意。2006年4月11日,他們上報了縣文化館,引起了省級相關部門的高度重視。
鑒于海北遺址的特殊性和重要性,東營市和墾利縣專門聘請北京大學教授權奎山對遺址出土的標本進行了鑒定,并于2006年6月3日到遺址現場進行實地考察。權教授認為,海北遺址出土的瓷器標本,品種多、內容豐富,其時代為北宋金元時期,有不少標本為河北定窯、河南青瓷窯、江西景德鎮、河北磁州窯等當時的名窯燒造。
這批瓷片資料對研究墾利縣的歷史有較重要的學術價值。
墾利是一個1943年才正式成立的年輕縣份。因其縣城以東的大片地域都屬于成陸不足160年的新淤地,所以許多人往往會簡單認為“墾利沒有歷史”。但在考古學家和當地文史工作者看來,這片土地的歷史卻遠非如此短暫。
對照多部歷史地理圖冊發現,今墾利西南部地區早在原始社會和夏朝時就已形成自然海灣、海口。商周時期成陸,并有人類在此繁衍生息,出現煮海制鹽等傳統行業。然而直至清朝咸豐五年的黃河決口,重新由渤海灣入海,為黃河尾閭縣份的利津縣(包括墾利縣西南大部地區)營造了大片新淤土地,才逐步形成了一些新的村落,到20世紀60年代,針對這片土地的政府移民仍在繼續。
長期以來,人們對墾利縣歷史的研究大都采取了一種“厚今薄古”的做法。而且,通過地方史志和民間譜牒,這片土地有文獻記載的歷史只能追溯到元末明初,此前的人文歷史一片空白。這次海北遺址的地面發現以及可能出現的地下文物,又將如何改寫墾利的歷史呢?

○海北遺址出土的大量瓷片。

○2006年海北遺址發掘現場。
2006年10月16日,山東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接到《關于勝坨海北宋元文化遺址發現及進行初步考古發掘的情況匯報》后,第一次發掘便被提上日程。
此次發掘面積一千二百三十余平方米,發掘平均深度4.8米左右。國家、省、市專家證實,經發掘出土遺物品相好,窯口多,數量大,種類齊全。分別為瓷器、陶器、古錢幣、磚、瓦、瓦當、動物骨骼、貝類、生活用具、裝飾用品、建筑構件等。從出土的錢幣看,其鑄造朝代比較單一,絕大部分涵蓋北宋各個時期,有少量秦漢時期的錢幣。發掘過程中,還陸續出土了許多人類生產、生活、居住的遺跡現象,有夯土層、爐灶、房基、建筑物根腳、灰坑、灰溝、瓦片堆積層等。
重見天日的夯土、磚瓦、瓷片,該向人們怎樣訴說這片土地的滄桑變遷?800多年前的宋金時代,這里又曾經有過怎樣的繁華與衰落?面對大批的文物碎片,考古工作者再次陷入了沉思。
2007年7月,墾利縣文體局邀請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權奎山,山東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佟佩華、李振光,文物出版社秦彧等專家、教授進行綜合考察、論證,最終提交了《山東墾利海北遺址出土遺物論證意見》的報告。這份論證意見除對上述考古發掘過程、發現進行描述之外,還進一步分析認為,遺址性質有面積較大的作坊、當時的驛站兩種可能。
考古專家分析,本次考古發掘面積,僅占海北遺址總面積的1.4%,只是初步驗證了遺址年代、性質和人居歷史。若發掘位置為作坊或驛站的推測成立,尚有許多待考證的問題。一是高級別人員的級別定位和辦公、居所尚待考證;二是官衙,兵營及工、商、民的居所尚待考證;三是街巷、水井的位置尚待考證;四是墓葬區位置尚待考證。
2011年9月,墾利縣文廣新局為海北遺址申報省級大遺址保護,東營宋金碼頭(海北)遺址保護方案編制是東營市惟一入選的省級大遺址保護項目。
根據山東省人民政府關于大遺址保護的要求,2011年11月,有關部門組成東營市宋金碼頭遺址考古調查隊,對墾利縣海北遺址及其周邊遺址進行全面深入鉆探和部分地段試掘,以全面了解該遺址地下文物分布范圍和堆積情況,為大遺址保護奠定基礎。
這是考古工作者對海北遺址進行的第二次深入勘探。這次考古鉆探的地點,主要選在2006年發掘區的北側和東側,都是以往未經發掘的區段,鉆探面積6萬平方米。經過了兩個多月艱苦細致的工作,結合2006年發掘出土的遺物,考古工作者認為,海北遺址應為宋金時期的碼頭遺跡。該遺址文化層堆積厚達2-3米,這在山東沿海地區實屬罕見。該遺址的發現對研究古代地理、海岸變遷、水文地質、航運及商業發展等都具有重要意義。
2014年10月,海北遺址出土的十多件精品文物參加了全國的“海絲”文物巡展,讓更多的專家學者了解了海北,認識了海北,對海北遺址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同時,許多專家也充分肯定海北是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之一。

○海北遺址發現十周年暨中國早期海上絲綢之路起源學術研討會開幕式。

○海北遺址出土的影青瓷器殘件。

○海北遺址出土的黑釉小罐。
2015年3月27日,國家文物局召開了海上絲綢之路保護和申報世界文化遺產工作會議,正式啟動了海上絲綢之路保護和申遺工作。墾利縣將海北遺址作為海上絲綢之路保護和申遺遺產點進行了申報。
2016年1月23日,海北遺址發現十周年暨中國早期海上絲綢之路起源國際學術研討會在墾利縣召開。此次學術研討會的召開將對下一步海北遺址申報世界文化遺產及各項保護工作提供有力的學術指導。與會專家一致認為,該遺址的發現對于宋金時期北方海路交通和海上絲綢之路研究有著重要意義,肯定了墾利縣海北遺址作為海上運輸新地點的作用。
沉睡千年的古跡正在蘇醒,歷史的面紗正在被揭開。可以斷言,隨著對海北及周邊文化遺址的進一步發掘,隨著對出土文物的深入研究,墾利中西部地區的歷史將有更多更搶眼的新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