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輝
(海南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海南 海口 57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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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何以可能:當代大學生馬克思主義教育研究
趙光輝
(海南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海南 海口 571158)
信仰是人類生存狀態的時代表征。“上帝死了”,人類從“不堪忍受之重”的“神圣形象”中解脫出來,但卻又陷入了“不能承受之輕”的“存在主義的焦慮”中。從西方到東方,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信仰日益作為“問題”而存在。由“整體”取代“部分”的片面追求,當代高校大學生馬克思主義教育并沒有形成理想性的“一塊鋼”的信仰。反思當下的教育,重構從思想性到意識形態性的教育路線,或是馬克思主義信仰生成之路,亦是培養實踐中國夢的中堅力量之路。
大學生信仰;馬克思主義;思想教育
信仰是人類的精神家園,人類的“安身立命”之本,“是一種源于現實又超越現實的理想,是一種源于歷史而又重構歷史的信念,是一種源于實踐而又變革實踐的智慧”①孫正聿:《馬克思主義基礎理論研究》,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195頁。。
從“文藝復興”到“宗教改革”、“啟蒙運動”,現世主義取代了天國憧憬,人文主義取代了神學主義,信仰自由取代了思想專制,人類從“信仰的時代”步入了“理性的時代”。資產階級革命把人類徹底地從“作為人的神圣形象的自我異化的上帝”中解脫出來,正如尼采借狂人之口所宣稱的:“上帝死了。”這一振聾發聵的宣言,一方面標志著歐洲“勝利的喜悅”,另一方面又宣告了歐洲“悲劇的誕生”。“上帝死了”,這標志著曾經為人類安身立命提供終極目標、終極價值、終極意義的絕對本體不再有效。“上帝之死”,一方面人類失去了超驗的約束,成為“自由的存在”。另一方面,隨著絕對本體的死亡,信仰體系、價值體系、意義系統徹底被顛覆,在缺乏目的和秩序的現實此岸世界中,面臨“可以為所欲為”的戰栗和恐懼,在“重估一切價值”面前失去了標準,陷入了迷茫和無所適從之中。于是,作為“萬物尺度”的人,卻失去了自身存在的尺度,陷入了“沒有標準的選擇的生命中不堪忍受之輕的存在主義的焦慮”之中,人生成為“風中飄零的一葉”,無家可歸,在虛空中不知飄向何處,虛無主義成為人類不得不面對的“不祥之客”。
當代中國處于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從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從溫飽向小康轉變的社會轉型期,人們的思維方式、價值觀念等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以儒家思想為主導的傳統文化所形成的維系中國兩千年的文化道德秩序土崩瓦解,與之相適應的價值觀念與內在規定也轟然倒塌。對“天人合一”的生命境界的向往和追求不再是中國人精神世界中的終極價值關懷,與之相適應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人生實踐也不斷地被消解。
當中華民族的獨立成為時代任務時,在社會各階級的探索失敗時,中國人民在馬克思主義的指導下完成了“中國夢”的第一篇章——民族獨立,馬克思主義成為現代中國社會的主流意識形態和價值信仰也就具備了歷史的必然性。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人們雖然不知道共產主義怎樣一步步建成,但這絕不妨礙人們真誠地信仰它,人們信仰它甚至不需要說服,因為它恰是緣于生命熱望的美好理想,或恰與人們熱望的美好理想相同”*史鐵生:《中華散文珍藏卷——史鐵生卷》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年,第180頁。。在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時代,馬克思主義信仰遭遇了嚴重的意識形態化、絕對化、偶像化、實體化,當無限美好的實體化信仰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實現時,人們產生了懷疑,呈現了“存在性的失望”。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實踐活動,把中國人從“絕對化的馬克思主義信仰”中解放出來,但又使人們陷入了世俗化的物質生活中,對共產主義的崇高追求讓位于對現世幸福等世俗價值的追求。由于市場經濟的沖擊,由于計劃經濟時代過度意識形態化的錯誤,導致人們厭倦和遠離了承載著人類無限美好理想的共產主義這一崇高信仰。在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現代化取得巨大成就、人民生活不斷提高的同時,人們日益發現物質財富并不能成為人類安身立命之本,人們在不斷地追問生活的終極意義所在,“中國夢”應運而生,可以說“中國夢”是當代中國人實踐哲學智慧的集中體現。“為什么我們過去能在非常困難的情況下奮斗出來,戰勝千難萬險使中國個勝利呢?就是因為我們有理想,有馬克思主義信念,有共產主義信仰。”*《鄧小平文選》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144頁。“中國夢”是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道路中產生的,需要在馬克思主義的指導下實現。因此,尋求和重建馬克思主義信仰的教育路線,成為當代中國不可回避的重大課題。
2007年以前高校馬克思主義教育,基本上是處于“部分” 取代“整體”的狀態。按照傳統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三個理論來源”為基礎形成了“三個組成部分”,分別相應地設置了《馬克思主義哲學》、《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科學社會主義理論與實踐》三門課程。分別開設相應的課程,對于學生清晰地學習和掌握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重要內容起到了良好的效果。馬克思曾經說過:“不論我的著作有什么缺點,它們卻有一個長處,即它們是一個藝術的整體。”*《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年,第135頁。傳統教育中這種人為的分割和劃分,無法形成對馬克思主義“一塊鋼”的理解。在實踐中,也出現了人們重視哲學教學,輕視政治經濟學、科學社會主義的偏差。認為馬克思主義哲學是“世界觀和方法論”,政治經濟學、科學社會主義僅僅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具體運用”,從而導致對馬克思主義教條化的理解。
基于上述偏差和中國理論界對馬克思主義整體性的研究,中國理論界和教育主管部門基本形成一致:馬克思主義教育應該從“部分”轉向“整體”。因此,在2004年中央開始實施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中,將原來的《馬克思主義哲學》、《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科學社會主義理論與實踐》三門課程合并為《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年第1版,2008年、2009年、2010年、2013年、2015年修訂版)。這標志著我國完成了馬克思主義教育從“部分”到“整體”的轉變。
孫正聿教授在其著作《馬克思主義基本理論研究》中高度認同這種改革,認為這有助于形成“把馬克思主義作為一塊鋼的超學科”的理解,更能集中體現和充分地凸顯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實質和思想旨趣。*孫正聿:《馬克思主義基礎理論研究》,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7-10頁。但筆者作為一線《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教師在實踐中發現,這種教育并未形成對馬克思主義理想性的“一塊鋼”的信仰。首先,從教育實踐活動的客體來看,客體的差異性造成了效果的不理想性。高校馬克思主義教育的對象是廣大高校學生,雖然他們具有一定的馬克思主義基礎知識,但是我們不得不面對很大一部分的理科生,這部分學生雖然在高中也學過馬克思主義基礎知識,但是一周一次課的應付會考的教學與學習效果可想而知(筆者曾經在高中擔任過政治教師),這一部分同學在學習《概論》的過程中效果并不理想。其次,從高校課程設置來看,時間的有限性與內容的豐富性之間的矛盾造成了效果的不理想性。《概論》課一般安排35-50學時(我校為36學時)的教學時間,要在有限的時間中講授豐富的內容,尤其是馬克思主義哲學,對于理科生而言難度可想而知。《概論》課最終呈現出了“什么地方都講了一下,什么地方學生都沒有形成理解體系”的狀態。在此狀態下,學生無法從唯物史觀的高度深刻理解人類社會發展基本的規律,無法從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高度去認識社會發展,無法從資本主義基本矛盾去分析資本主義社會,又怎么會內心堅信 “資產階級的滅亡和無產階級的勝利同樣是不可避免的” 呢?那么理論自信之基何在?!馬克思主義信仰又何以可能?!科學研究中注重馬克思主義的“整體性”無可厚非,馬克思主義教育是否要考慮從“具體”到“抽象”、從“特殊”到“一般”、從“部分”到“整體”的知識生成規律?!
“中國青年政治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李偉做過一個課題——當代中國大學生政治觀現狀調查,44.4%的學生選擇了信仰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而沒有明確信仰的學生占到了39.6%,選擇了資本主義和宗教的學生分別占了10%和6%。”*《調查稱當代中國44.4%大學生選擇信仰共產主義》,新華網,http://news.sina.com.cn/c/2014-05-03/123130052723.shtml。馬克思主義教育作為高校的公共必修課,經過系統的理論學習,才只有四成多的學生信仰馬克思主義,是不是值得我們反思呢?!
反觀我國的馬克思主義教育,無論是“部分”取代“整體”,還是“整體”替代“部分”,都是在“非此即彼、非彼即此”的二元對立思維中完成的。二元對立思維方式不僅“直到現在仍困擾著西方思想”*伊·普里高津:《確定性的終結》,上海: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1998年,第8頁。,同樣也規定著國人的思維。因此,要實現馬克思主義“一塊鋼”的理想性信仰,必須從根本上“從這種‘在絕對不相容的對立中思維’的形而上學的思維方式中解放出來”*孫正聿:《解放思想與變革世界觀》,《中國社會科學》2008年第6期。,實現二元對立思維方式的袪魅與超越,在“整體”與“部分”中實現統一。
縱觀中國歷史,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實踐已經印證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教育的重要性:沒有馬克思主義,就沒有中華民族的獨立;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沒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就沒有今天的小康社會。橫看世界發展,在經濟全球化的今天,資本主義的普世主義、普世價值在滲透中國(西方人眼中的普世主義,在非西方來說就是帝國主義*塞繆爾·亨廷頓:《文明的沖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北京:新華出版社,2009年,第161-162頁。),價值多元化已經成為不爭的事實,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對抗不再是赤裸裸的武力,而是演變成為深層次的文化滲透。正如美國前總統尼克松所說:“最終對歷史起決定作用的是思想,而不是武力。”因此加強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的教育刻不容緩。
如果說“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是中國革命勝利的一種精神動力”*《鄧小平文選》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188頁。,那么在當下中國,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則是實現“中國夢”的理論自信。現在的馬克思主義教育,對馬克思主義的“整體性”追求導致學生沒有形成“理解體系”。在先理解后信仰的時代,當下的馬克思主義教育被部分教師人為地降格為一種純粹的“意識形態”的教育。作為任課教師,曾經遇見過一位“聰明”學生跟我講:“老師,您講的這些我們都學過了,其實您就是要說兩件事:第一,社會主義好。第二,共產黨好。”這就是傳統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化”教育產生的典型后果。那么,我們應該在教學中如何構建馬克思主義信仰生成之基呢?
(一)以思想性為教學基礎,寓意識形態性于其中
高校思想政治課,確實承擔著意識形態教育的重任,這毋庸置疑。但是在教育教學中必須立足于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性、真理性,把意識形態性寓于其中,從而實現意識形態教育由“灌輸”到“潤物細無聲”的轉變。從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宏觀構架來看,教師通過細致的課堂講解,實現學生能夠從唯物史觀的高度明白社會主義代替資本主義是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矛盾運動的必然結果,在“批判資本主義舊世界”中“發現社會主義新世界”——資本主義矛盾運動的必然結果,最終理解社會主義從“空想”變為“科學”的科學之理由。只有這樣學生才能形成共產主義信仰:因為共產主義不僅僅是人類的美好理想,而是規律之規定、歷史之自然。“理論一經掌握群眾,也會變成物質力量。”當代大學生被馬克思主義所掌握,自然變成實現“中國夢”的物質力量。那么,《概論》課所承擔的意識形態功能亦實現。
(二)化宏大敘事理論框架,觀照當代社會與生活
馬克思主義是立足于整個人類社會發展而得出的關于自然、社會和思維的一般規律的科學。在這種宏大敘事背景中形成的理論體系,確實為整個人類社會發展指明了方向并提供了重大的理論指導,但是這種宏大敘事必然遠離日常生活體驗,這也是造成當代大學生對馬克思主義疏離的重要原因。因此,在《概論》課中,任課教師必須用這種宏大敘事背景中形成的馬克思主義觀照當代社會發展和學生個人生活,讓學生“生活”在馬克思主義之中,生成鮮活的馬克思主義。一方面,運用馬克思主義分析當代社會發展。例如學習了唯物主義歷史觀之后,可以結合當下“四個全面”進行分析,為什么要全面改革?——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矛盾運動的必然要求。全面改革的目的何在?——改革也是一場革命,解放和發展生產力。中國共產黨為什么要領導改革?——代表先進生產力的發展要求,這是共產黨執政合法性的根基等等。另一方面,運用馬克思主義觀照學生個人生活。例如學習了矛盾理論,本人設計了“人發展的動力何在”這樣一節討論課,在“理想與現實”中讓學生找到大學學習的目標何在,讓學生重新尋找自己的“初心何在”,這恰恰切合了部分學生進入大學之后呈現出目標迷茫的現實。運用馬克思主義解讀當代社會發展,解讀人生之路,不僅讓學生在學習中理解了馬克思主義的真理性,又讓學生生成了鮮活的馬克思主義;不僅完成了馬克思主義知識傳授的任務,更在無形中完成了意識形態教育的任務;不僅讓學生學會了運用馬克思主義,又讓學生形成了信仰馬克思主義的基礎。
(三)堅持辯證法批判現實,直面理論現實之差距
當代大學生不能形成馬克思主義信仰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理論與現實之間的一定差距。按照馬克思主義理論,社會主義是對資本主義的超越,社會主義比資本主義具有優越性,但是現實卻與理論有一定差距。由于馬克思主義理論課承擔著意識形態教育的功能,這導致部分教師上課過程中不能、不敢直面社會主義中存在的問題。而對這些差距的認識,學生沒有得到合理的引導,自然產生對馬克思主義真理性的質疑。這就需要我們任課教師引導學生辯證地看待現實,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取得的巨大成就是社會主義優越性的體現,但是我們依然存在各種問題,我們的社會主義依然是初級階段的社會主義,是不完善的社會主義,社會主義的發展同樣是有一個過程的,在事物發展過程中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是正常的。要實現學生正確理解社會中存在的問題,前提是學生必須深刻理解馬克思主義過程論、矛盾論等知識,因此,必須重視基礎知識講解與學習。
一言以蔽之,在教學中,教師必須立足于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性、真理性,在充分的時間中深入細致地講解馬克思主義,讓學生充分掌握理論的科學性,從思想邏輯中認可馬克思主義,才能轉化為人生信仰,才能真正實現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教育的目的。馬克思主義只有成為人的終極價值關懷的崇高信仰,才能落實到現實的社會政治層面,才能落實到個體的人生實踐中,正如馬克思所說“理論一經掌握群眾,也會變成物質力量”*《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11頁。,亦即把當代大學生培養成為實踐中國的中堅力量!
(責任編輯:李莉)
On the Possibility of Belief in Marxism—A Study of Marxist Education for Contemporary University Students
ZHAO Guang-hui
(SchoolofMarxism,HainanNormalUniversity,Haikou571158,China)
Belief is the temporal representation of human life. Since Nietzsche’s claim that “God is dead”, human beings, though freed from those grave divine images, have been trapped in the “existential anxiety”. From the west to the east, in both capitalist and socialist nations, belief has become increasingly a “problem”. In fact, Marxist education for contemporary university students has not led to the desired unified belief due to the partial pursuit of wholeness rather than reasonable allocations. To reconsider our current Marxist education and to reconstruct our Marxist education plan in its ideological content and ideological aspect may be the approach to not only developing students’ own belief in Marxism but also to training the dominant force in practicing the Chinese Dream.
belief of university students; Marxism; ideological education
海南省社科聯、海南省教育廳思想政治教育專項課題“當代大學生生存價值觀及思想政治教育研究——基于生存論哲學的視角”(項目編號:Hnsz2015-17)
2016-04-20
趙光輝(1980-),男,山東諸城人,海南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理論專業博士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
G643.1
A
1674-5310(2016)-09-013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