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兆波
地區性公民社會與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建設
馮兆波※
東盟在社會文化領域的合作歷史久遠,并為精英所主導社會文化領域的合作實質上包含了一種東盟官方與地區性公民社會力量的博弈關系。在建設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的過程中,地區性公民社會力量的作用主要體現為議程創設和推動機制改革,東盟則既對公民社會力量進行吸納,又與公民社會力量競爭。
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公民社會
在東盟共同體的建設過程中,地區性公民社會成為一支新興的力量,本文選取了“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的建設進程為案例,對地區性公民社會力量在其中所起的作用進行分析。
關于地區性公民社會力量對東南亞區域主義的影響,學者們較為關注4個方面的內容:公民社會力量對于精英主導的“東盟范式”的挑戰、公民社會力量在具體問題治理上發揮的作用、東盟成員國國內的民主化產生的公民社會如何影響區域主義以及東盟在具體政策和制度上的回應。本文選取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為案例,則是基于東盟公民社會力量對于社會文化領域的問題之關注以及他們在其中發揮的作用。此外,有別于部分學者對東南亞各國國內公民社會力量的研究①這一類研究主要有:施雪琴:《菲律賓非政府組織發展及其原因》,《南洋問題研究》2002年第1期;喻常森:《非政府組織與東南亞國家政治發展》,《南洋問題研究》2003年第3期;郭又新:《非政府組織和印尼的政治變革》,《東南亞研究》2006年第2期;王沖:《緬甸非政府組織反壩運動芻議》,《東南亞研究》2012年第4期等。,本文所分析的公民社會力量主要是地區性的。
長期以來,社會文化領域的合作是東盟的工作之一。1967年,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菲律賓、新加坡和泰國共同簽署了《東南亞國家聯盟宣言》,該宣言中就有關于社會文化領域合作的表達:東盟的目的和宗旨之一即是“通過共同努力加速本地區的經濟增長、社會進步和文化發展”,“在經濟、社會、文化、技術、科學和行政管理領域內,促進對共同有利的事業的積極合作和互助”①《東南亞國家聯盟宣言》(1967年8月8日,泰國曼谷),轉引自:〔澳〕托馬斯·艾倫:《東南亞國家聯盟》,北京:新華出版社,1981年版,第410~412頁。。在1976年第一次首腦會議之前,機制創建是東盟工作的重心之一,這亦可在社會文化領域中得到反映:1967年,東盟簽署了《關于加強大眾傳媒和文化活動合作的協議》,其中,提到了東盟成員國在文學等方面的合作內容、方式和思路;又制定了東盟人口—農村發展計劃,得到了聯合國有關機構的協助;簽署了一系列關于事故處理、災害應對和毒品杜絕的協議;此外,還制定了社會發展、教育、婦女與青年等方面的合作計劃②王士錄,王國平著:《從東盟到大東盟——東盟30年發展研究》,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98年版,第84~86頁,第133頁,第143頁。。
1976年,東盟在巴厘島舉行了第一次首腦會議,區域協作進一步加強。東盟也通過會議文件表達了對社會文化領域議題的關注。其中,在《東南亞友好與合作條約》中,東盟重申“締約國應當促進在經濟、文化、技術、科學和行政方面的積極合作”,而經濟合作是“為了實現社會公正和提高本地區人民的生活水平”③“Treaty of Amity and Cooperation in Southeast Asia”,Adopted bythe 1stASEAN Summit,Indonesia,24February1976,http://agreement.asean.org/media/download/20131230235433.pdf.。同樣,在本次會議上簽署的《東盟第一協調一致宣言》則列出了東盟在社會方面與文化和知識方面的行動綱領,并指出了東盟在這些領域所關注的問題,包括社會福利、人民發展機會、人口增長、藥物毒品違法和地區觀念培養等④“Declaration of ASEAN Concord”,Adopted by the 1st ASEAN Summit,Indonesia,24 February 1976,http://www.aseansec.org/5049.htm.。自第一次首腦會議起,東盟這種對于社會文化領域的關懷在各種會議宣言中多次顯現:1987年,東盟在馬尼拉舉行第三次首腦會議并通過了《馬尼拉宣言》。在宣言中,東盟強調在人口勞務、控制和福利等方面加強合作,強調保護東南亞國家共同的資源和環境⑤王士錄,王國平著:《從東盟到大東盟——東盟30年發展研究》,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98年版,第84~86頁,第133頁,第143頁。。1992年,東盟第四次首腦會議在新加坡舉行,會上通過的《新加坡宣言》也提到了社會文化領域的內容,如加強在環境保護、打擊毒品和醫療衛生等方面的合作以及提高地區人民對東盟的認識等⑥王士錄,王國平著:《從東盟到大東盟——東盟30年發展研究》,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98年版,第84~86頁,第133頁,第143頁。。
在強調東盟對社會文化領域的重視的同時不能忽視的是,東盟在社會文化領域的合作過程是由精英主導的。《東南亞國家聯盟宣言》規定了東盟的機制,其中包括:由各成員國外交部長組成的外長會議;由各成員國委派大使組成的,在外長會議休會時進行工作的常務委員會;由專家和專務官員組成的特別委員會和常設委員會⑦《東南亞國家聯盟宣言》(1967年8月8日,泰國曼谷),轉引自:〔澳〕托馬斯·艾倫著:《東南亞國家聯盟》,北京:新華出版社,1981年版,第410~412頁。。而東盟秘書處則是于1976年東盟第一次首腦會議上通過決議成立的⑧該決議是《關于建立東盟秘書處的協議》。參見:王士錄,王國平:《從東盟到大東盟——東盟30年發展研究》,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98年版,第94~95頁。。另外,雖然以上兩個決議皆通過首腦會議決議的形式達成,但在1992年東盟第四次首腦會議之前,首腦會議制度實質上未形成定期機制,而東盟的決策機構主要是外長會議⑨1992年,第四次東盟首腦會議通過的《新加坡宣言》規定,東盟各政府首腦每3年舉行一次會議。參見:王士錄,王國平著:《從東盟到大東盟——東盟30年發展研究》,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98年版,第149~150頁。,這說明東盟在社會文化領域具體合作機制的缺失。因此,東盟決策模式及其在社會文化合作方面機制的缺失使得利益相關方難以進入東盟在社會文化領域的決策過程中,從而保證精英更好地主導區域社會文化的合作。
東南亞語境下的社會文化合作實質上包含了一種地區性公民社會與東盟官方之間的博弈關系。
在東南亞區域主義的歷史進程中,東南亞的官方在面對公民社會的行動時,曾做出以下幾種反應:1.在公民社會力量較弱時,選擇對其進行直接忽略;2.對公民社會組織進行鎮壓,如20世紀90年代公民社會組織通過集會表達對東帝汶和緬甸人權問題的關注時,部分成員國政府的作為;3.在具體問題上與公民社會力量進行競爭,如東南亞的木材問題上;4.對這些公民社會力量進行吸納,如將他們的倡議采納到官方的決議和宣言中,或是通過會議和合作項目的形式對他們的專業性加以利用。
而東盟的策略選擇則是基于多重因素考慮的,這首先體現為東盟作為一個次區域合作組織逐漸調整的性質上。東盟的創立是基于經濟合作與共同應對共產主義“威脅”①Amitav Acharya,“Democratisation and the Prospects for Participatory Regionalism in Southeast Asia,”Third World Quarterly,Vol.24,No.2,2003,pp.379.,后者更是在冷戰背景下得到了西方陣營的支持。因此,在初創時期,公民社會被排除在東盟的決策程序之外。自20世紀80年代起,東盟國家放松了對外來資本的管制,加之地區相對的穩定,從而吸引了外來資本的進入,并最終導致了地區經濟的膨脹。在此背景下,東南亞國家的中產階級得以成長并提出自身的主張,集中關注個人權利及自由民主的政府形式②Hewison,Kevin and Garry Rodan,“Southeast Asia:The Left and the Rise of Bourgeois Opposition”,Routledge Handbook of Southeast Asian Politics,Oxon:Routledge,2011,pp.25.。可見,彼時的東南亞的公民社會已有一定的參與空間。而實際參與到地區合作中的公民社會力量主要是經濟和安全領域的技術專家,他們借助“東盟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這個“第二軌道”機制協助東盟應對兩極格局的結束及由此而來的不確定性。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致使地區動蕩,引發了對于政治和社會現狀的挑戰,并伴有“一個大膽的、受過良好教育的中產階級對于過去家長式制度的挑戰”③Ahmad ,Zakaria Haji and Baladas Ghosal,“The Political Future of ASEAN after the Asian Crisis,”International Affairs,VOL.75,No.4,1999,pp.767.。東盟國家為了應對自身的“合法性危機”,于1997年公布了《東盟遠景2020》,倡議建立一個“關愛的共同體”。而公民社會組織則開始要求關注和改善諸如貧困人口和殘疾人、少數民族、婦女、兒童等親歷了社會沖突的群體的處境以及落后的地區,并向國家和制度發出挑戰④Mely Caballero-Anthony,“Non-state Regional Governance Mechanism for Economic Security:the Case of the ASEAN Peoples’Assembly,”The Pacific Review,Vol.17,No.4,2004,pp.568,pp.570.。因此,隨著地區各國對于東盟的性質認知由一個維護獨立和安全的合作組織發展至一個共同體,東盟官方為公民社會力量提供的參與空間將會逐漸增多。
其次,“公民社會”的規范和實踐意義也影響著東盟官方對公民社會力量的策略選擇。“公民社會”作為一個概念本身便是具有爭議性的。安東尼指出,在亞洲的語境下,“公民社會”會被定義為:第一種是“非營利的志愿性組織”;第二種是“非政府組織、研究機構及慈善組織”;第三種是“專注于社會物品供給,在國家和私人利益之上更大范圍的非政府和非商業性質的市民與組織”⑤Mely Caballero-Anthony,“Non-state Regional Governance Mechanism for Economic Security:the Case of the ASEAN Peoples’Assembly,”The Pacific Review,Vol.17,No.4,2004,pp.568,pp.570.。而赫德曼則指出,典型觀點認為公民社會是“一個對于政治尤其冷漠的、志愿的和自發的橫向領域”⑥Hedman,Eva-Lotta E.,“Global Civil Society in One Country?Class Formation and Business Activism in the Philippines”,Southeast Asian Responses to Globalization:Restructuring Governance and Deepening Democracy,Singapore and Copenhagen:ISEAS and NIAS Press,2005,pp.140.。另一方面,東南亞的公民社會力量往往采取和平的方式參與到地區主義當中,更多地是選擇與東盟官方會議同期舉行的研討會、論壇,又或是利用自身的專業知識發行出版物、向官方提交建議⑦Kelly Gerard,“ASEAN and civil society activities in‘created spaces’:the Limits of Liberity”,The Pacific Review,Vol.27,No.2,2014,pp.274~282.。可見,東南亞的公民社會力量在規范上是和平的而不是對抗的,在實踐上亦更偏好于和平的參與方式,為此,東盟官方對地區性公民社會應是更加寬容的。
最后,公民社會所關注的議題也影響著東盟的策略選擇。例如,在人權問題上實際上形成了一種地區公民社會力量施壓、東盟官方回應的關系。當亞洲各國于1993年在曼谷舉行會議為即將舉行的維也納世界人權會議商討共同對策時,東南亞的公民社會組織與西方的同行舉行會議,批評各政府在會議期間發表的《曼谷宣言》,并公布了他們自身的宣言。隨后,他們又參與到了維也納的會議討論中,并最終將自身的訴求反映到《維也納宣言》當中。此后,東南亞的公民社會組織試圖在東盟各國部長就人權問題舉行會議時施加壓力。公民社會對于人權問題的關注最終被部分地反映到《東盟遠景2020》中。
相較于東盟官方,公民社會一般只有兩種選擇:一是選擇與官方合作,進而獲得更多的機會和資源影響東盟的政策,但也會有失去人民信任和間接維護了當前制度的危險;二是選擇與官方對抗,可以動員支持者向官方施加壓力,但這可能會面臨著被監禁的危險甚至是付出生命的代價。
在亞洲金融危機爆發之前,大部分的公民社會組織對東盟的態度是冷淡的,這些公民社會組織往往通過世界性的國際組織來影響決策精英,如聯合國、世界貿易組織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后除了在1997年倡議建立一個“關愛的共同體”,在2000年舉行的第四次非正式首腦會議上,“東盟名人小組”⑧“東盟名人小組”,即“Eminent Persons Group”.在報告中強調在構建“關愛的共同體”進程中“人們更好的參與”和“人們掌握控制權”,這表明東盟自上而下的決策模式開始發生倒轉,“關愛的共同體”的建設不再是決策精英的特權,公民社會力量也開始關注東盟的作用①Alan Collins,“People-Oriented ASEAN:A Door Ajar or Closed for Civil Society Organizations?”Contemporary Southeast Asia.Vol.30,No.2,2008,pp.316~317.。可以說,東盟官方的吸納意愿對于這些地區性公民社會力量的策略選擇至關重要,東盟由此被視作公民社會向決策精英施壓的通道。值得注意的是,東盟內部就公民社會的態度產生的分歧對于地區性公民社會的策略選擇也產生了實質性的影響。東盟內部的民主國家通常會力促地區性公民社會力量加入東盟的地區主義當中,泰國在2009年擔任東盟輪值主席國時,為了支持“東盟市民社會大會”的舉行,向其提供了1000萬泰銖的支持,并將公民社會代表與東盟領導人會面的時間延長至30分鐘②Alexandar C.Chandra,“Civil Society in Search of an Alternative Regionalism in ASEAN”,Hosei KendyuJournalof Law and Politics.Vol.75,No.4,2009,pp.9.;而在同年的另一次會議上,緬甸和柬埔寨的政府代表則拒絕來自其國內的公民社會組織的參與。
議題關注也影響了公民社會力量對于東盟官方的策略選擇。以社會文化領域為例,共同的議題關注使地區性公民社會與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的聯系更為密切。《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藍圖》將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建設所關切的主題表述為:“人的發展”方面,注重通過使東盟人民平等地享有發展的機會,改善生計;“社會福利與保障”方面,注重貧困的減少,增進社會福利與保障,構筑一個安全和沒有毒品的地區,增強應對災害和預防疾病的能力;“社會公正和權利”方面,注重促進諸如婦女、兒童、老人、殘疾人和外來務工人員等處于弱勢、邊緣的群體的權利和福利;“確保環境可持續性”方面,注重資源的保護,改善區域內水和空氣質量,參與應對全球環境問題的協同行動;“建立東盟的身份與認同”方面,注重具有在多樣性的各社會層次中形成一種共同體意識,保護東盟的文化遺產,促進文化創新的能力③“ASEAN Socio-Cultural Community Blueprint”,Adopted by the 13th ASEAN Summit,Singapore,20th November 2007,http://www.aseamsec.org/archive/5187-19.pdf.。而東南亞的公民社會組織往往是“議題導向”的,即通常是基于解決特定問題而建立起來的④郭宏:《市民社會與東南亞的治理變革》,《國際論壇》2007年第5期,第74頁。,例如:“亞洲人權與發展論壇”⑤“亞洲人權與發展論壇”,即“Asian Forum for Human Rights and Development(Forum Asia)”,總部位于泰國。關注的議題是促進民主、人權和區域行動,“地區生態保護聯盟”⑥“地區生態保護聯盟”,即“Towards Ecological Recovery and Regional Alliance(TERRA)”,總部位于泰國。主要關注緬甸、柬埔寨、老撾、泰國和越南的環境保護問題;“亞洲原住民公約”⑦“亞洲原住民公約”,即“Asian Indigenous peoples’Pact(AIPP)”,總部位于泰國。關注的議題則是土著人的權利等⑧參見:Amitav Acharya,“Democratisation and the Prospects for Participatory Regionalism in Southeast Asia”,Third World Quarterly,Vol.24,No.2,2003,pp.385.。由此可見,這些公民社會組織所關注的議題通常是政府和市場所不能單獨有效解決的。實際上,地區性公民社會力量參與到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的建設中來,能夠對東盟在社會文化領域由精英主導的決策模式進行補充,不僅能夠拓寬議程,還因為公民社會組織更貼近于“人”這一社會文化共同體的主要對象而使得在社會文化共同體建設過程中的具體計劃更易于實施。
(一)從地區合作文件中看地區性公民社會在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構建中的作用
2003年,東盟第九次首腦會議通過了《東盟第二協調一致宣言》,宣布建立東盟共同體,其中的一個支柱是“社會與文化共同體”⑨“ 2003 Declaration of ASEAN Concord”,Adopted by the Heads of States/Goverment at the 9th ASEAN Summit in Bali,Indonesia,7 October 2003,http://www.aseansec.org/15159.htm.。2006年,東盟公布了《東盟與公民社會組織關系的指引》,在其中指出,東盟的公民社會組織的建立是為了“促進、加強和幫助實現東盟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科學、醫療和技術領域的合作目的和目標”,將這些公民社會組織納入機制中的主要目的是“協助促進一個以人為本的東盟共同體發展”⑩“Guidelines on ASEAN’s Relations with Civil Society Organisations(CSOs)”,Adopted at the 2nd Meeting of the 39th ASEAN Standing Committee (ASC),Indonesia,18~19 January 2006,http://www.aseansec.org/18362.htm.。而在2007年簽署的《東盟憲章》中也提出“倡導以人為本的理念,鼓勵社會各部門參與并受惠于東盟一體化和共同體建設的進程”①“Charter of the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 Nations”,Adopted by the 13th ASEAN Summit,Singapore,20 November 2007,http://www.aseansec.org/21069.pdf.。到2009年,東盟更是發布了《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藍圖》,細化了地區性公民社會組織在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建設中所扮演的角色。
由此,地區性公民社會組織開始積極地參與到社會文化共同體的建設過程中:一方面,他們參與議程的創設;另一方面,他們也努力推動機制的改革。而由于所關注議題的廣泛性和力量的分散,東盟的公民社會力量更多地是通過一種地區性的倡議網絡,將各種公民社會力量召集起來,如:由東盟戰略與國際研究所提議建立的“東盟人民大會”②“東盟人民大會”即“ASEAN Peoples’Assembly(APA)”,成立于 2000年。、由馬來西亞政府委托馬拉理工大學舉辦的“東盟市民社會大會”③“東盟市民社會大會”即“ASEAN Civil Society Conference(ACSC)”,成立于 2005 年。、《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藍圖》提出建立的“東盟社會論壇”④“東盟社會論壇”即“ASEAN People’s Forum(APF)”,成立于2008年。等。
在議程設置方面,例如:2007年舉行的第五次“東盟人民大會”圍繞《東盟憲章》的制定向第12次東盟首腦會議提交報告,其中建議憲章的制定應優先考慮人類的發展與安全⑤“ Report of the Chairman of the Fifth ASEAN Peoples’Assembly to the 12th ASEAN Summit”,13 January 2007,Cebu,Philippines,http://www.forum-asia.org/news/in_the_news/pdfs/2007/chairman_report_5th_apa%20.pdf.。此外,對于人權問題,地區性的公民社會力量始終保持關注,并努力將人權議題納入到東盟事務之中,最終成為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的基本目標,將“保護人權”“尊重人權”“強化保障基本人權”等內容分別寫入《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藍圖》文件中。
(二)“亞洲人民倡儀團結”“東盟市民社會大會”和“東盟社會論壇”在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建設中的作用
自2005年第一次東盟市民社會大會在向東盟首腦會議遞交的報告中呼吁“重新審視東盟方式,從而采取更加快速和有效的行動來實現東盟人民的利益。在形勢需要的情況下,協商共識原則不應該阻礙東盟采取有力的正義行為”⑥“Statement of the ASEAN Civil Society Conference to The 11th ASEAN Summit”,October 2005,http://www2.nesac.go.th/english/Main_highlight/pdf/ASEAN_Statement.pdf.,東盟市民社會大會一直在促使東盟變革其機制方面做出努力。2006年,第二次東盟市民大會在其聲明中提出,為了滿足東盟立即解決地區人權問題的需要而“挑戰東盟的不干涉原則”,還提出了制定一部“東盟人民憲章”(an ASEAN Peoples’Charter)的計劃⑦“ASEAN for the People”,Statement of the 2nd ASEAN Civil Society Conference(ACSC II),10-12 December 2006,Cebu, Philippines, http://www2.asetuc.org/media/Partners_Page/5_0_ASETUC_and_Civil_Society_in_ASEAN_2.pdf.。
“東盟人民大會”最初由“東盟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⑧“東盟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即“ASEAN-Institutes of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ASEAN-ISIS)”。于1988年向東盟官方提議建立,并將它設定作為正式程序之外的人民表達和傳送觀點、利益的工具,這是一個由“第二軌道”的學術共同體推動的、在“第一軌道”的決策制定者和“第三軌道”的公民社會組織及其他部分之間建立的一個溝通橋梁。鑒于這一新出現的公民社會組織網絡包含的成員數量較多,東盟官方不能對其忽視;同時,由于其討論的問題在官方立場上的敏感性,東盟必須與它保持距離。因此,東盟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于2009年結束了該組織。與此同時,自2006年起,“東盟市民社會大會”開始舉行,并由“亞洲人民倡議團結”組織了2006年、2007年和2008年的會議,以期改變在東盟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主導下的“東盟人民大會”的低自主性。
“亞洲人民倡議團結”于2006年建立,旨在為那些對本地區具有利益和關懷的東南亞公民社會組織提供一個協商的場所。2005年,第十一次東盟首腦會議公布了《吉隆坡宣言》,提出要制定一部《東盟憲章》,并同時成立了一個“名人小組”。隨后,“亞洲人民倡議團結”向該小組遞交了一份報告,詳細地分析了人權、民主、非傳統安全等對于東盟來說較為敏感的問題。“名人小組”于2007年向東盟首腦會議提交了報告,隨后,東盟簽署了《宿務宣言》,肯定了“名人小組”的報告,并成立一個“高級行動小組”⑨“高級行動小組”即“ High Level Task Force(HLTF)”.來擬定憲章。2007年,東盟各國首腦簽署了《東盟憲章》。以人權問題為例,“亞洲人民倡議團結”向“名人小組”提交的報告中指出,“人權和尊嚴是東盟所宣揚的核心價值與指導方針的一部分。對于人權和尊嚴的促進、保護應該成為以東盟為主導的地區整合與合作進程的首要目標”①“Submission to the Eminent Persons Group on the ASEAN Charter”,by Solidarity for Asian People’s Advocacy(SAPA),17th April,2006,http://seaca.net/viewArticle.php?aID=945.。而“名人小組”向東盟首腦會議提交的報告中則稱,“成員國最終應發展成為包含有安全、經濟和社會—文化整合3個支柱的東盟聯合體,3個支柱在人權和基本自由這些法律的規則和地區的整合所應該保護的所有個體的權利方面緊密聯系和相互促進,使東盟保證所有公民的安全”②“Eminent Persons Group Report on the ASEAN Charter”,by Eminent Persons Group,December,2006,http://www.aseansec.org.19247.pdf.。最終,在《東盟憲章》中,人權問題被表述為:東盟的目的是“促進和保護人權和基本自由,這應該是東盟成員國的權利與責任”;“東盟應該建立一個東盟人權機構”③“Charter of the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 Nations”,Adopted by the 13th ASEAN Summit,Singapore,20 November 2007,http://www.aseansec.org/21069.pdf.。可見,“亞洲人民倡議團結”這一地區公民社會組織網絡的倡議、特別是從前對于東盟官方而言特別敏感的議題在《東盟憲章》中得到了部分采納。由于人權問題關涉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的建設,可見,東盟面對地區性公民社會力量在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的參與時傾向于選擇對其進行吸納與其進行合作,從而推動這些公民社會力量在其中發揮良性作用。
另外,在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的建設進程中,官方除了對公民社會力量進行吸納與合作,還主動創設官方性質的論壇與地區性公民社會力量進行競爭,最突出的表現就是“東盟社會論壇”的創建④Alexandar C.Chandra,“Civil Society in Search of an Alternative Regionalism in ASEAN”,Hosei Kendyu Journalof Law and Politics.Vol.75,No.4,2009,pp.8.。
在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的建設過程中,東南亞地區性公民社會力量有著重要的推動作用。21世紀以來,在公民社會力量的參與下,東盟在社會文化領域的合作得到了迅速的發展。然而,這種“參與式區域主義”也面臨著以下障礙:
首先,東盟組織內部成員間在制度、社會、文化方面的差異,導致東盟的地區合作在實質上仍然是一種以東南亞國家為主要行為體的互動過程。在社會文化共同體有關文件的制定過程中,東盟首腦會議和外長會議扮演了主要的角色,而公民社會力量更多地是以召開論壇和提交聲明報告的形式發揮影響。
其次,東盟沒有為地區性公民社會力量提供一個參與東盟決策的正式機制,這意味著東盟官方依舊保持著將公民社會力量邊緣化甚至將其排除在參與過程之外的能力。以“東盟—東盟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關于人權問題的研討會”(ASEAN-ISIS Colloquium on Human Rights)為例,這一研討會原本被設定為東盟官方與公民社會組織在人權問題上進行溝通的橋梁,而東盟國家的參與則僅僅出于對地區內人權觀念的壓制。隨著議題的深入,參與論壇的東盟國家官方代表數量銳減,從而導致該研討會的效力被廢止⑤Kelly Gerard,“ASEAN and Civil Society Activities in‘Created Spaces’:the Limits of Liberity,”The Pacific Review,Vol.27,No.2,2014,pp.273~274.。正是這種機制的缺失為東盟的精英提供了操縱社會文化共同體建設進程的便利。
再次,地區性公民社會力量在共同體建構過程中,對于議程設置所發揮的功能有限。東盟官方嚴格地控制著公民社會力量的參與資格,官方活動的參與名單往往由各成員國政府擬定,這種方式往往將具爭議性議程的和草根性的公民社會組織排除在東盟的活動之外,以致于有學者將參與官方活動的組織稱作“政府組建的非政府組織”(Government-Organized 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s);此外,東盟官方也通過把持議程設置的權力以及利用資金資助來限制公民社會力量在這些活動中的參與。地區性公民社會力量在東盟社會文化共同體的建設過程中所發揮的功能主要是:協助促進地區認同和身份的形成和協助提高東盟在人民心中的形象⑥Alan Collins,“People-Oriented ASEAN:A Door Ajar or Closed for Civil Society Organizations?”,Contemporary Southeast Asia.Vol.30,No.2,2008,pp.325,pp.322.,而區域性社會力量對于在決策系統中身份的機制化的期望則難以實現了。
再次,由于地區性公民社會組織各自關注的議程過于分散,往往在面對東盟官方時難以形成統一的立場⑦Alan Collins,“People-Oriented ASEAN:A Door Ajar or Closed for Civil Society Organizations?”,Contemporary Southeast Asia.Vol.30,No.2,2008,pp.325,pp.322.,這阻礙了他們與東盟官方建立機制化關系的可能性。
(責任編輯:顏 潔)
Regional Civil Society and the Building of ASEAN Socio-Cultural Community
Feng Zhaobo
There has been a long history of ASEAN in the field of social-cultural cooperation and such type of cooperation is led by the ASEAN elites.In the context of ASEAN,this social-cultural cooperation substantially contains a gam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ASEAN officials and the regional civil society forces.In the course of building the ASEAN Socio-Cultural Community,the role of regional civil society is mainly reflected by setting agenda and pushing mechanism reform while ASEAN engage and also compete with the civil society forces.
ASEAN;Socio-Cultural Community;Civil Society
D814.1
A
1003-2479(2016)04-0081-06
※暨南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國際政治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