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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語“鄉土語言”翻譯研究專欄 (主持人:周領順)
主持人按語:在刊物上以專欄形式專題而集中討論漢語“鄉土語言”翻譯研究的,這還是第一次。本期組織了三篇論文,均圍繞周領順國家社科基金重點課題“漢語‘鄉土語言’英譯實踐批評研究”的相關內容而展開,屬于該課題的一部分。
周領順的論文從比較宏觀的角度,結合葛浩文英譯莫言作品的實例,前瞻性地分析了漢語“鄉土語言”的翻譯研究,并以課題組自建的莫言10本小說葛浩文翻譯語料庫,匯報了一些初步的考察發現;黃勤的論文基于前景化理論,具體分析了具有代表性的《離婚》四個英譯本的方言翻譯策略,認為應以再現原文方言的前景化功能為前提;汪寶榮的論文結合方言翻譯的實際,提出應以“部分再現”為基本原則,而文學方言自創譯法和方言特征淡化譯法是符合該原則的合理可行的翻譯策略。文章觀點彼此不盡相同,更有利于問題趨于明晰化。
我國從2006年確立中國文化“走出去”的大政方針以來,研究取得了豐碩成果。在譯學界,研究者從譯者模式到傳播模式,從翻譯效果到接受效果,從傳播過程到傳播手段,從儒家文化到百家爭鳴,從文學翻譯到科技翻譯,從漢民族文化典籍到少數民族文化典籍,從泛文化翻譯研究到專書翻譯批評研究,從翻譯內部研究到翻譯外部研究,從古代典籍翻譯研究到現當代文學翻譯研究等等,全方位,多角度,逐步向縱深展開,而作為國家一級學會的中國英漢語比較研究會,發揮著積極的領軍作用。
“中國文化‘走出去’”是一個宏大的主題,有很大的拓展空間,涵蓋:“中國文化”研究(即選材研究、文化專門領域研究、文化現象研究)、“走”研究(即譯者模式、翻譯方式、翻譯過程、傳播方式、交際手段、宣傳策劃、傳播機制等方式的研究)和“出去”或“走出去”研究(即宣傳效果、傳播效果、接受效果、提升效果、市場效果、異化和歸化效果等結果的研究)。“中國文化‘走出去’”與習近平“講好中國故事”、“闡釋好中國特色”等思想一脈相承。“中國故事”和“中國特色”屬于內容研究,“講”和“闡釋”屬于方式研究,兩個“好”屬于效果研究。當然,效果還要分為整體傳播效果(譯外效果)和翻譯過程中怎樣“講好”、“闡釋好”本身的敘事效果(譯內效果)、譯者認為的“講好”、“闡釋好”效果和實際的市場效果等。比如,譯者一般認為“形神兼備”的譯文就是好的譯文,而所謂“形神兼備”之說,恰恰是懂得雙語譯者的一廂情愿,因為市場讀者是不懂得原文的。劉云山在“怎樣講好中國故事”一文中說,“講好中國故事,重要的是解決好講什么、怎么講和怎樣講好的問題”。①
談“中國文化”,談的就是中國的地域性。以文學上的地域性為例:周作人認為,“我相信強烈的地方趣味也正是世界的文學的一個重大成分”。(轉引自丁帆,2007:12)劉意在“從莫言獲獎談跨文化傳播的符號塑造與路徑選擇”(劉意,2012)一文中指出,譯介的作品至少具備兩種要素,除了“普世價值”外,就是“地域特色”。鄉土文學作品就反映了很強的地域性。美國漢學家、“首席”翻譯家葛浩文說道,“地域性本身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主題,而且受到鄉土作家的相當重視;他們利用某一地方的特點,如地方方言等,來強調和形容某一個地方的獨特性”。(葛浩文,2014:43)他還承認,“幾乎在所有我們討論過的作品中,最初吸引讀者共鳴的不外是民族主義的主題,但是構成其長久吸引力的卻是它們的鄉土色彩”。(同上:40)我在2015年獲得立項的國家社科基金重點課題“漢語‘鄉土語言’英譯實踐批評研究”,就迎合了國家文化對外傳播的需求。
在研究方法上,要有針對性。比如,習近平(2015)對《人民日報·海外版》所希望的“用海外讀者樂于接受的方式、易于理解的語言,講述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并不都是翻譯上的問題,所以還要將翻譯學上的傳播效果和新聞出版領域、外宣領域傳播學上的傳播效果區別對待或有機結合,畢竟研究的路徑有所不同。“海外讀者樂于接受的方式、易于理解的語言”和保持文化個性之間在實踐上會有妥協的地方,不宜一股腦將功過都加在翻譯的頭上而迷失了學理上的思考。
在策略研究上,運用于實踐時,可因勢利導,但不宜硬性規定。比如方言翻譯策略研究,以往還分出了哪好哪不好的對立派別。走極端的規定,既不是理論研究的理想做法,也不是真實的翻譯生態。翻譯家在形象思維的過程中,各顯神通。比如,當譯語能夠做到詞彩對等時,翻譯家以對等為上(如葛浩文把口語詞的“腚”等化譯為口語詞的backside、ass、buttocks、rump或arse等);當只能通過闡釋才能把原文的意思說清楚時,翻譯家劍走偏鋒(如葛浩文根據語境把“腚”譯為the birth canal、hard或省略不譯),諸如此類。在實踐中,只有客觀條件是不是允許和翻譯目的、譯者主觀介入的強弱之別,翻譯方法五花八門,若“有一款適合你”,便是可以接受的市場狀態。
中國文化怎樣“走”才算“走出去”?把漢語翻譯成外語,不出國門,是最初步的“走出去”,所以在譯學界最初表現為“自說自話”式的評價研究。從初步走出去到真正走進去再到完全融進去,是對于“走出去”的不斷層次化和深化,既涉及翻譯內部問題,也涉及翻譯外部問題;既涉及語言問題,也涉及超語言的問題。至于是不是真正走出去了,要有量化的考察指標,比如典籍翻譯的種類、數量、印數、銷售數、引用率、引用層次等。但是,雖然市場指標至關重要,但絕非市場決定論,還要看文本類型等因素,以防經典娛樂化。“走出去”的終極目標是“提升中國文化軟實力”,至于中國文化軟實力是不是得到了有效提升,需要歷時的、長期的考察,不必因國家有些文化對外傳播的大型工程接受效果暫時不佳而匆下“夭折”的結論。
除了對作品(包括詞語)的翻譯研究外,還比較缺乏有關“人”的研究,即對于幫助中國文化“走出去”的譯者群的研究。傳播中華文化的國內外譯者群大約有這樣幾類人:中國譯者群(如楊憲益、初大告、方重、許君遠、孫大雨、葉君健、王佐良、沈蘇儒、許淵沖、張培基、丁祖馨、劉士聰、汪榕培、宋德利)、國外漢學家譯者群(如霍克斯、理雅各、葛浩文、羅鵬、白亞仁、安德魯·瓊斯、白睿文、辛迪·卡特)、旅居海外的華裔譯者群(如王際真、辜鴻銘、林語堂、趙元任、姚克、劉若愚、柳無忌、喬志高、思果、施穎洲、葉嘉瑩、葉維廉、余國藩、孫康宜)、加入中國籍的外籍譯者群(如愛潑斯坦、陳必娣、西德尼·沙博理、路易·艾黎)、中外合作譯者群(如楊憲益和戴乃迭)。還有直接用外語講述中國故事的華裔作家群(如嚴歌苓、裘小龍、閔安琪、哈金、李翊云)。他們的經驗和行為規律怎樣?影響效果如何?他們的文化身份對行為的影響又如何?諸多研究問題,將不斷使翻譯研究者的思路得到拓展。
漢語“鄉土語言”是中國文化的一部分,漢語“鄉土語言”的翻譯和傳播,符合漢語對外傳播的國家需求。漢語“鄉土語言”作為中國文化“走出去”的一部分,其研究所得,要能有效指導翻譯實踐,以利中國“鄉土語言”寶庫為廣大國際讀者所共享;也要能指導翻譯批評實踐,以利翻譯實踐者和翻譯理論工作者提高理論認識水平。漢語“鄉土語言”英譯實踐批評研究,是一個龐大的課題,本專欄只做引玉之磚,望有興趣者不斷深化之。
10.16482/j.sdwy37-1026.2016-05-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