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弋桓
(重慶交通大學外國語學院,重慶400074)
語言學論壇
現代漢語獨詞句研究綜觀
黃弋桓
(重慶交通大學外國語學院,重慶400074)
現代漢語獨詞句是語言中一類非常特殊的句子,它一詞成句,包含嘆詞性和非嘆詞性兩種,一直以來都被看作是一種簡單的語言現象。近一個世紀以來,學術界對獨詞句性質及類別、嘆詞和嘆詞句、獨詞句表意、獨詞句地位等方面研究都取得了豐碩成果,但總的看來,獨詞句的研究還有令人困惑之處,如獨詞句與省略句的關系、獨詞句出現的語境與一般語境相比有何特點等。
現代漢語獨詞句;性質及類別;表意;地位
獨詞句是以結構為標準分出的一類句子,這類句子一詞成句,與話語中其他部分不發生結構上的聯系,但自身能夠表達完整的意思,是一種非常特殊的語言現象。從其原詞的詞類看,獨詞句有嘆詞性和非嘆詞性兩種,前者爭議較少,學界都同意嘆詞可以單獨成句;后者則有不少分歧,主要涉及非嘆詞性獨詞句的類別及其與省略的關系。此外,關于獨詞句的表意和地位問題,學界也進行了不同程度的研究。現將以往關于獨詞句的基本情況概說、評述如下,以期為獨詞句的后續研究打下基礎。需要說明的是,本文所涉之獨詞句不包括像“小李!”“喂!”“當然!”“謝謝!”“對不起!”“秋天。”這些研究價值不大、獨詞形式的呼稱呼、應對語、敬語以及劇本小說中的說明語。
最早提出獨詞句概念的是劉復,他在《中國文法通論》里將單字成句的句子叫獨字句(One-Word Sentences),并以主謂(他稱主詞、表詞)形式為標準,將獨字句分成四種情況:一是只有主詞而無表詞,如“火!”“你!”二是只有表詞而無主詞,如“來!”“去!”三是不分主詞表詞,卻能包括主詞和表詞的意義,如“是”。四是無所謂主詞表詞,卻能表示喜怒哀樂種種情感,如“噫!“唉!”等[1]。由于受印歐語法句子主謂二分的影響,劉氏對獨字句的論述是以具備主謂的“正式的文句”(Normal Sentences)為參照,故認為“火!”只有主詞沒有表詞,是“那邊起了火”的意思,“你!”是“原來是你”的意思,傾向于把獨字句看成是省略句。稍后金兆梓《國文法之研究》在此基礎上明確提出獨字句是省略句,“這里所謂一個字的句,就是本節所謂獨字句。……獨字句之所以成,并不是以一字而可具有主詞表詞等句的形式或其作用,乃是省去句的一部分,或將正式的句用抽象的方法凝練而成,而有表示完全意義的作用的。”[2]黎錦熙《新著國語文法》也以具備主謂為句子的必要條件,認為“驚惶之際,有時省略述語,如叫‘火!’是說火‘起’了,動詞‘起’字也被省略去了”[3],同樣把獨詞句看成是省略句。
早期對句子的認定前提是結構上必須具備主謂,因此這種單詞成句的句子不被看成是完整句,而是省略了某個部分。后來學者們認識到漢語的實際情況,即并非所有句子都具備主語和謂語,就不再將這樣的句子看成省略句,而是承認其獨立地位。20世紀50年代的《暫擬漢語教學語法系統》按是否具備主謂把句子分為雙部句和單部句,在介紹單部句及其分類時,主要采用高名凱先生的講法,把由謂語或者不能斷定是主語還是謂語構成的句子叫單部句,分為無主句和獨詞句兩類,其中獨詞句指一個詞或者一個詞組構成的句子,如“啊!”“太陽!”“老李!”“輕輕的敲門聲。”“票!”[4]《暫擬系統》不但確立了獨詞句的獨立地位,而且把獨詞句的“獨詞”擴大到詞組。單詞成句,自然是獨詞句,詞組成句,為什么也是獨詞句呢?在《暫擬系統》體系下成書的郭中平《簡略句、無主句、獨詞句》解釋說,把像“好一朵美麗的玫瑰花!”這樣的偏正結構稱為獨詞句只是個名稱問題,因為從本質上看,“偏的部分起的作用是修飾,重點還是在那個被修飾的單詞,因而稱為獨詞句是更能突出地表現它的性質的”[5]。但“獨詞”應該指一個詞,把詞組稱為獨詞并不妥當,本文在下面評述中講到的獨詞句只限于一詞成句的情況,排除了詞組型的所謂“獨詞句”。
20世紀50年代雖然確立了獨詞句的性質,但對獨詞句的成員看法不一,有學者認為獨詞句只有嘆詞性和名詞性,其他情況都是省略。如高名凱《漢語里的單部句》承認嘆詞性和名詞性獨詞句,如表示感嘆的“啊!”“唉!”抒發感情的“風!”“太陽!”卻認為形容句如“漂亮!”不是獨詞句,而是省略了主語的句子,“獨詞句一定是名句,它不可能是形容句或動句”[6]。高氏其實仍未徹底拋棄省略說,他的理由正是因為名詞既能做主語又能做謂語,而形容詞、動詞恰好不具備這一點。但高氏的看法影響深遠,后來的學者在講獨詞句時多局限于名詞性和嘆詞性,較少涉及其他詞類。如郭中平《簡略句、無主句、獨詞句》談到共十類獨詞句,主要仍是名詞性和嘆詞性獨詞句。張靜《漢語語法問題》認為,獨語句或獨詞句“是一種只有名詞或名詞性詞組,或者只有感嘆詞,沒有作謂語的動詞、形容詞的句子”[7]。呂冀平《漢語語法基礎》也認為,“獨詞句絕大部分限制在名詞性詞語的范圍之內。這是因為一個動詞或形容詞單獨成句的時候,一般都能給它們補出主語來,也就是說,這應該是簡略句。而名詞性的詞語在這種情況下則說不出它們是省略了什么。”[8]
籌備于1981年、正式實行于1984年1月的《中學教學語法系統提要(試用)》對《暫擬系統》進行了修訂,其中一項修訂是根據構成句子的詞或詞組的性質著眼,把句子分為主謂句和非主謂句,取消了無主句和獨詞句的說法,對非主謂句又按其構成形式的不同分為動詞性非主謂句、形容詞性非主謂句、名詞性非主謂句和嘆詞句[9]。從性質著眼的分類雖然模糊了從結構分出的獨詞句,不過名稱的更改也帶來了獨詞句種類的增加,有學者不再把除名詞性和嘆詞性獨詞句之外的其他獨詞句(非主謂句)看作是省略,比如張靜《新編現代漢語》認為,表示感嘆語氣的形容詞非主謂句如“好!”不是省略了主語的省略句,“這些句子經常不用主語,真要加上主語反而會使感嘆語氣減弱,因而算非主謂句比較符合語言實際”[10]。之后,非主謂句研究又有了新的推進,如武占坤《現代漢語讀本》提及獨詞型非主謂句,認為獨詞所屬詞類包括嘆詞、動詞、形容詞、代詞和名詞,如“哎呀!”“借光!”“好!”“誰?”“蛇!”等,增加了代詞性獨詞句。陳建民《非主謂句》增加了“不!”“未必。”這一副詞性獨詞句,邵敬敏《現代漢語通論》也舉到由否定副詞構成的獨詞句“不!”
還有研究同時結合語氣因素,把獨詞句與四大句類聯系起來,考察不同句類中的獨詞句形式。如陳昌來《談名詞性獨語句的特點及語用價值》指出,從語氣和功能上,獨詞句可分為陳述句、疑問句、祈使句和感嘆句。韋世林《“獨語句”的語形、語用初探》把獨語句分成陳述型、疑問型、感嘆型、祈使型和判定型。杜道流《現代漢語中的獨詞感嘆句考察》分析了除嘆詞句以外的形容詞、名詞、動詞、副詞性獨詞感嘆句的特點和類型,細致考察了能進入獨詞感嘆句的幾類詞的語義特征,指出形容詞進入獨詞感嘆句相比其他各類詞具有絕對的優勢。劉萍《現代漢語感嘆句研究》認為,獨詞感嘆句的獨詞詞類可以是嘆詞、形容詞、名詞、動詞和副詞,且使用頻率呈依次遞減趨勢。袁毓林《現代漢語祈使句研究》談到了副詞、形容詞、名詞性獨詞祈使句,邵敬敏《現代漢語疑問句研究》也講到嘆詞、代詞性獨詞疑問句。
除傳統語法研究外,獨詞句現象還見于兒童語言研究中。研究者多認為在獨詞句階段,由于詞匯及語言能力的限制,兒童習慣用一個名詞或動詞來作為主要的言語輸出。如陳萍、許政援《兒童最初詞匯的獲得及其過程》通過對兩名兒童掌握的最初詞匯分析,指出名詞為比例最高的詞類,動詞次之。靳洪剛《語言獲得理論研究》也贊成兒童在獨詞句階段占比例最大的是名詞,隨后是動詞。李宇明《兒童語言的發展》則從個案材料出發,提到兒童獨詞句有指稱、行為(包括動作)、否定、語氣四大類,對應著名詞性、動詞性、副詞性和嘆詞性獨詞句。
綜上,早期關于獨詞句的考察更多關注其結構特點,隨著討論的深入,獨詞句原詞的詞類涵蓋到名詞、嘆詞、動詞、形容詞、代詞和副詞,對不同獨詞句的研究加深了對獨詞句性質和類別的認識。
獨詞句原詞的詞類雖然多樣,但一直以來得到學界公認且爭議最小的一類便是嘆詞單獨成句的嘆詞句。由于嘆詞的特殊性,它與句中其他成分無直接聯系,郭銳認為的獨立詞、非組合詞[11],嘆詞句也不像其他類別的獨詞句那樣似可延展,可謂是最地道的獨詞句。
早期研究對于嘆詞和嘆詞句經常“詞”“句”不分。馬建忠《馬氏文通》指出:“所以記心中之感,矢諸口而為聲者,則惟嘆字。嘆字者,所以記心中不平之鳴也。”[12]這種“不平之聲”即單獨成句的嘆詞句。高名凱《漢語語法論》提出“表示感情的詞(指嘆詞)往往是單獨的用著。然而和上下句都有關聯,而其本身也可以算是一個句子。”[13]劉寧生《嘆詞研究》也認為單個嘆詞在言語環境中能表示明確的意義,并且作為一個獨立的句子(獨詞句)是自足的[14]。不過,嘆詞和嘆詞句應屬不同范疇,前者屬詞法范疇,后者屬句法范疇,只是由于嘆詞對語境的依附性大,沒有詞匯意義,只有語用意義,因此對嘆詞的研究,尤其是嘆詞的表意,需要結合實際運用來討論,故二者難以截然分開。黎錦熙《新著國語文法》和楊樹達《高等國文法》就是把所有嘆詞放在具體的話語中來加以考察。
研究嘆詞(句)離不開其表意,一般做法都是先總體說出嘆詞可以表示哪些意思,再在每種意思下舉些嘆詞來說明,如黎錦熙《新著國語文法》、呂叔湘《中國文法要略》、王力《中國現代語法》等。此種研究是一種歸納列舉性的,只涉及嘆詞(句)表意的大概情況,比較概括。高名凱《漢語語法論》提到古文中的16個嘆詞句和白話文口語中的30個嘆詞句,對它們的表意逐一說明,但也說得很簡單,如認為“哎”表傷嘆,“啊”表驚動。嘆詞意義研究中頗具影響力的是胡明揚《北京話的語氣助詞和嘆詞》,該文較全面地考察了北京話中常見的20個嘆詞,對各類嘆詞的讀音和意義加以描寫。之后學者們也對嘆詞的表意發表了各自的見解,如邵敬敏《嘆詞疑問句語義層面分析》、姚錫遠《現代漢語嘆詞研究》、李一平《論類語言成分嘆詞的交際作用》、呂冀平《漢語語法基礎》、劉月華《實用現代漢語語法》、杜道流《現代漢語感嘆句研究》、張斌《新編現代漢語》等。綜觀這些研究,有幾個特點:(一)多從詞匯角度進行討論;(二)分析出來的嘆詞意思簡單、不細致,并且只限于表情這一個方面;(三)很少考慮到不同語境對同一嘆詞意思的影響。
在對嘆詞(句)進行研究的過程中,有學者突出了嘆詞的不可延展性,進而認為某些非嘆詞性的獨詞句實則已經嘆詞化。如李廣明《感嘆句及其分類》提到一些實詞或詞組能表達感嘆語氣,作用近似于嘆詞,如“天哪!”“糟糕!”“好家伙!”“他媽的!”[15]劉丹青《實詞的嘆詞化和嘆詞的去嘆詞化》論證了動詞、副詞、形容詞和名詞等實詞或相關短語凝固化后失去組合能力,用作次生嘆詞的現象,把像“好!”“好球!”“糟糕!”“媽呀!”“暈!”“天哪!”等看作是單獨成句的嘆詞[16]。這是獨詞句研究中較有新意的觀點。
早期研究較少關注獨詞句的表意問題,尤其是針對非嘆詞性獨詞句,一般都直接將原詞與其所指對應起來。如郎大地《名詞非主謂式感嘆句》認為名詞性獨詞句如“火!”“狼狐!”在語義上只相當于一個概念(即某一特定事物),句子并不反映這個事物具有什么性質或處于什么狀態[17]。有講到表意的,如關于某嘆詞句的意思,也多是泛泛而談,并未重視,更未注意到針對一詞成句的獨詞句只能進行語用分析,在具體語境中去考察它表達的意思。如華宏儀《感嘆句語氣結構與表情》認為“什么?”“天!”等獨詞句都以表達貶義之情為主,這貶義之情大多是憤怒、憤恨、悲嘆、哀嘆等情感,表達褒義之情的相當少見[18]。此種說法有所偏頗,獨詞句的表意與語境聯系緊密,應該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不可一概而論。
不過,也有研究關注到了語境對獨詞句意思的影響。如黃伯榮《陳述句、疑問句、祈使句、感嘆句》指出有的嘆詞代表的感情一聽就知道,如“唉”表示悲傷,“呸”表示鄙視,但有的嘆詞在不同的場合可以代表不同的感情,需要聯系上下文才能確切知道,如“咦!”可以表示詫異或鄙視。而有的獨詞句雖然結構簡單,但是含義豐富,比如一個牧羊的小孩兒看見一只狼走進羊群,他高聲喊出的“狼!”包含著豐富的意思,可以理解為“狼來了”或“狼咬羊呀”或“趕快來打狼呀”[19]。張志公《現代漢語》也指出由單詞構成的句子要在特定的語言環境中才能表達明確完整的意思,比如非主謂句中數量較多的祈使句,有的發出強制性的命令,有的為了引起對方的注意,有的用疑問的口氣表示商量,有的說明處所和時間,也有的表達高興、贊嘆等各種情緒[20]。陳昌來《談名詞性獨語句的特點及語用價值》指出語境決定獨詞句的特點和語用價值[21],這一點非常可貴,不過由于該文只在討論名詞性獨詞句,范圍較為局限。朱曉亞《現代漢語感嘆句初探》對獨詞句的不同表意情況進行了分析,認為這種句子必須與一定的語境相聯系才能表達各種情感。比如單個名詞構成的獨詞感嘆句一般是猛然看到或聽到令自己吃驚的或盼望已久的東西時,自然發出驚喜或恐懼的感嘆,同時提醒別人注意,如“火!”“蛇!”等;單個形容詞構成的獨詞感嘆句一般表示贊嘆或反感,如“妙!”“厲害!”等;動詞獨用常構成祈使句,如“坐!”感嘆詞獨用構成的感嘆句只是發出一種渾然的慨嘆,體現說話人復雜的情感。提及語境對獨詞句表意影響的還有:史錫堯《論名詞性獨語句》、李廣明《感嘆句及其分類》、高彥梅《感嘆詞如何體現話語基調》、王光和《漢語感嘆句形式特點淺析》、劉順《現代漢語名詞的多視角研究》。
關于獨詞句表達的意思,雖然學者們意識到語境在理解過程中的重要性,但都講得十分簡單,對意思的歸納也比較凌亂,沒有系統分析這種句子在語境中的豐富意思。可喜的是,近年來,有碩士以獨詞句為研究對象撰寫了碩士學位論文,如應燕平《名詞話題獨詞句表意功能的語用研究》和幸文靜《現代漢語口語獨詞句考察》,這類研究是在語用學范疇內考察獨詞句現象,結合語境來解釋獨詞句傳遞的多樣意思,不同于傳統研究。
獨詞句從一開始就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受到“主語+謂語”框架的影響,獨詞句被傾向于看成是省略了主語或謂語的省略句。后來雖然認識到獨詞句的獨立地位,又多將其成員局限于名詞或嘆詞形式。20世紀80年代,在《中學教學語法系統提要(試用)》實施階段初期,有學者把《提要》和《暫擬系統》兩種體系中的分類糅合在一起使用,把獨詞句看成是非主謂句的一個下位句型,如劉月華《實用現代漢語語法》把單句分為主謂句和非主謂句,認為非主謂句有無主句和獨語句兩種,在2001年的增訂本中持同樣觀點。這樣獨詞句不但是非主謂句的表現形式之一,還是非主謂句下的一個小類,地位更顯渺小。張中行《非主謂句》一書是在郭中平《簡略句、無主句、獨詞句》的基礎上修訂而成,該書雖將非主謂句的地位拔高,認為語言使用之初不會是復雜的,因此非主謂句的資格一定比主謂句更老[22],但書中所說的非主謂句包括省略句、無主句和單詞句,獨詞句的地位仍然難以辨別。王力《中國現代語法》把嘆詞叫作“呼聲”,認為“‘呼聲’是存在于句子之外的”,“并不是語言,只算是語言的附屬品。”[23]把嘆詞句排除在語言之外。
趙元任先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位對獨詞句認識最深刻的學者,他在《漢語口語語法》中提出“零句”的概念,把與“整句”相對的語言形式叫“零句”,他說:“零句沒有主語—謂語形式。它最常見于對話以及說話和行動摻雜的場合。大多數零句是動詞性詞語或名詞性詞語。嘆詞是最地道的零句”[24]。據此界定,零句即非主謂句,包含獨詞句。趙元任認為整句由零句構成,“一個整句是一個由兩個零句組成的復雜句”,“在日常生活中,零句占優勢”,“零句是根本”[24]。趙先生把獨詞句這種“地道的零句”提到了語言的“根本”地位,這是前所未有的,只可惜這一觀點沒有引起注意。之后雖有房玉清《實用漢語語法》承襲趙先生的觀點,也提出零句在日常口語中是一種主要句型,出現的頻率很高,以及朱盛娥《以獨詞句為基礎的基本句法結構類型》提出“獨詞句乃句之根本”[25],認為在它基礎上發展出主謂、聯合、偏正和獨心四種基本句法結構,但同樣未受到關注。加之朱氏一文僅從發生學的角度直接說獨詞句是句的始祖,再簡單得出是句的根本這一結論,本身也缺少科學的論證。
由于獨詞句研究中涉及語氣因素,因此對不同句類的論證也暗含著對獨詞句地位的看法。武占坤《現代漢語讀本》曾說過:“嘆詞獨立成句都是感嘆句。從結構類型上看,一般獨詞句……也多屬感嘆句。”[26]獨詞句的地位在感嘆句,尤其是獨詞感嘆句研究中可窺一二。如朱曉亞《現代漢語感嘆句初探》認為單個名詞、動詞、形容詞性的獨詞感嘆句要受具體語境的制約,只有在特定的語境中才可能擔負起表情達意的任務,屬于無標記的感嘆句。與之相似,王景丹《試析話劇體中的感嘆句》也把單個名詞、形容詞和動詞性獨詞感嘆句歸為無標記感嘆句,認為不是感嘆句的典型成員。王光和《漢語感嘆句形式特點淺析》把獨詞形式的感嘆句叫作非典型的感嘆句或者隱性的感嘆句,認為它們需要借助語境來分辨。被定位為非典型的感嘆句,重視程度自然不夠。可見,獨詞句從最早被看成是省略句,然后是單部句、非主謂句的下位句型,再到某句類的非典型成員,它一直處于語言研究的邊緣,被視作一種簡單的語言現象。
綜上所述,學界對現代漢語獨詞句的研究已取得一定成果,比如對獨詞句性質的認定、獨詞句類別的劃分等。但總的看來,獨詞句研究還有不少令人困惑的地方:首先,獨詞句與省略句的關系究竟如何?雖然有研究指出獨詞句非省略,但也有學者認為非嘆詞性的獨詞句似可補足,那么這類獨詞句是不是省略句?其次,獨詞句結構簡單,是一種語用現象,對獨詞句只能進行語用分析,獨詞句出現的語境與一般語境相比有何特點?再次,獨詞句以一個詞的形式,表達出說話人的全部情感及評價、態度、感受等,在具體語境中,應該如何認識獨詞句包含的全部意思?這些意思又有何特點?最后,獨詞句是否真是語言研究的邊緣成員?它在語言中到底處于何種地位?所有這些問題都值得進一步研究和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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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Literature Review on Related Studies of Holophrastic Sentence in M odern Chinese
Huang Yihuan
(Collegeof Foreign Languages,Chongqing Jiaotong University,Chongqing400074)
Asa special kind of sentence inmodern Chinese,holophrastic sentencewhich could be classified into Interjections and Non-interjection,consisting of only one word for each,has been regarded as a simple structure in linguistic studies.In spite of the great progress focusing on its classification,attribution,interjection,non-interjection,signification and statusmade in the last century,there is still something for further studies,such as its relation with ellipticalsentence,special featuresof the contextualenvironment forholophrastic sentence.
holophrastic sentences inmodern Chinese;natureand classification;signification;position
H314.3
A
1674-5450(2016)04-0124-05
2016-04-23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15YJC740033)
黃弋桓,女,四川內江人,重慶交通大學講師,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博士,主要從事語言學研究。
【責任編輯:楊抱樸 責任校對:趙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