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作文”評委點評
魏斌(詩人、編輯。發表作品百余萬字,出版詩集《我看見雪花的翅膀》。湖南省優秀中青年期刊出版工作者、湖南省雙十佳期刊編輯):本期的三篇候選習作中,《螞蟻》看起來“熱鬧”,但細細想來,是在拿生命玩樂,讓人實在樂不起來;《碗》和《笑》的主人公都讓人心疼,文中懂事的少年,都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碗》里,主人公對父母的愛含蓄而克制,就像密林間照射下來的一縷陽光,讓人倍感明亮、溫暖。在《笑》中,少年的傷口就像一道陰影,而微笑是必須運行的陽光,能趕走黑暗……比較之下,我更喜歡密林間的那縷陽光。在那縷愛的“陽光”下,懂事的少年不失童心:在孤獨中,和一只青花瓷碗對視;等待爸媽時,覺得碗里飯菜冒出的熱氣像小精靈;爸媽回來后,聽著碗筷輕輕的敲擊聲和知了的叫聲,感受到了歡快而美妙的音樂……《碗》的作者林玲通過一個個微小的細節,不動聲色地展示少年敏感的心靈、細膩的心思,自然而不做作。陽光的心態,讓作品《碗》充滿了陽光的味道。(選《碗》)
馮與藍(上海作家協會會員。出版長篇兒童小說《跑啊跑的程千里》、短篇小說集《不讓一個南瓜掉隊》等):這期三篇習作都有情感深刻的特點。文章的取材、語調,乃至整個寫作的姿態,都在往超越一般學生習作的方向用力。《螞蟻》一文中,“我”作為“龐大”的人,苦心孤詣地對付一只小螞蟻,心理刻畫較為精準。筆觸冷靜、克制,沒有過度的聯想和抒情,反而更加凸顯兩種懸殊力量之間的真實抗衡。最終以“雙指彎曲將它彈飛出去。它瞬間不見了蹤影……”作為結尾,看似人類勝得輕而易舉,實則是“我”的無奈之舉,很有意思。《碗》一文的特別之處是取材,區別于大多數的父母盼兒歸的題材,展現的是一個苦盼父母回家吃晚飯的孩子的情感世界。然而問題也在這里:父母等待子女和子女期盼父母,由于年齡、身份、觀念等差異,兩種心態是不一樣的,如果能真實展現符合孩子特征的細節,我想本文將更具有感染力。《笑》的問題也在于“真實性”的不足——如果作者能摒棄自我意識中的悲觀情緒,更真實客觀地描摹離異家庭孩子的境遇,以這樣老練的文筆,一定能寫出更好的作品。所以,本期“千金作文”,我推薦《螞蟻》。(選《螞蟻》)
史金霞(全國知名教育專家、著名語文教師,現任教于江蘇蘇州市星海實驗中學。出版《不拘一格教語文》《重建師生關系》等教育教學專著):本期三篇文章各有特色。《螞蟻》有寓言的風格,以小見大,耐人回味,很難得;《碗》截取生活的一個橫斷面,寫得節制而又細膩,相當老練;《笑》有哲理意味,透過一場失敗婚姻中受傷的男孩的視角,思索著世界與人生,竟有魯迅作品的影子。當然,三篇文章也各有不足,《螞蟻》還是流于表面,沒有進行更深入的開掘;《碗》的故事有些頭重腳輕,結尾對題目的照應略有欠缺;《笑》的題目或許應該換一下,全文只在結尾有“微笑”二字,不足以之為題。綜合考量,整體上,《笑》似乎更勝一籌,因為它更像一篇“文學作品”,更有價值,而非習作。(選《笑》)
孫智正(浙江嵊州人,現居北京。出版長篇小說《青少年》《南方》《日食》等,拍攝電
影作品《殺手》《90分鐘》等):這次有點難選,三篇各有自己的特色和優點,寫作水平也差不多。《螞蟻》就像一則現實的寓言,意在言外。《碗》十分克制地描寫了自己的孤獨和對爸媽的理解。但我還是更喜歡《笑》,因為作者的“世事洞明”和“人情練達”。文中反復提到,“不過是因為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個人都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每個人無時無刻不在對自己說話,卻不去傾聽別人的聲音”。作者有了并實在地說出了這樣的“發現”,很難得。文中的某些詞句讓人想起日本小說甚至是魯迅,但文章前面部分有些地方用詞過于浮華,有“青春小說”的弊病,與作者對人和人世“成熟”的認識有些不搭。(選《笑》)
夢天嵐(詩人、編輯。出版長詩《神秘園》、短詩集《羞于說出》《那鎮》、散文集《屋檐三境》等。現為《詩品》副主編):本期的三篇候選作文都著重于心理描寫。《螞蟻》試圖通過“我”對待螞蟻的幾種情狀和螞蟻的不同反應來表達寓意,細節不失生動,可惜的是,有些地方沒能“沉”下去,而有些地方又寫得有點過了,顯得還不夠真實。《碗》中有些比喻句十分精彩,如“我覺得胸口越來越堵得慌,像是里面有一口鍋,一口高壓鍋”,以及“碗沿上電扇旋轉的影子,就像知了們小小的翅膀在樹影間迅速地揮舞,而屋里筷子與碗輕輕的敲擊聲,正應和著它們的大提琴演奏”。遺憾的是,文中作者對情緒的掌控還不夠到位,顯得過于急迫。比較而言,我更喜歡《笑》。這篇文章體現出的作者的“掌控力”,明顯好過前兩篇。作者陽夢瑤一開始描述了一個場景,冷靜而又帶有疏離感的文字與“一場失敗的婚姻”很契合。更難能可貴的是,作者對現實生活的表象和內在都有比較清醒的認知和思考,并通過對男孩的心理描述從容呈現。在面對現實的殘酷時,男孩沒有選擇逃避,而是以一種積極的心態去面對,文字的冷色調里有無奈,有沉重,但也透著一股暖意。“他從此微笑著,將喜悅當成自己的鎧甲。”這樣的結尾顯得意味深長。(選《笑》)
彭劍斌(青年小說家。出版小說集《我去錢德勒威爾參加舞會》):在《碗》和《笑》之間猶豫了一番。我更傾向于前者,它流露的情感更讓人感同身受,意境也更“升華”,而后者中,一字一句都更“硌人”,閱讀它,感覺更艱難、生澀。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還不能妄下結論。重讀之后,我終于說服自己將這一票投給了《笑》。
《笑》贏在了對場景的安排以及對多個場景轉換的處理上。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亮點,而剛好在這方面,《碗》是做得不夠的,它幾乎只有一個場景。
《笑》的第一個場景就很不尋常。開場的第一個特寫鏡頭給了一個女人的手指,接著是她正在說話的嫣紅的嘴唇。沒有“爸”,沒有“媽”,沒有“兒子”,只有“她”“中年男子”和“男孩”。三個人出現在同一個地點,不是團圓,不是重聚,而是“處理事情”。事情處理好了,一直在門外的男孩被走出來的男人“示意”上車,男孩上車后還“后知后覺”地回望那屋里的燈光。也許,那個女人才是他的依戀,而不是這個男人,這也是為什么全文第一個特寫鏡頭就給了她的手指。
接下來的兩個場景,都是在教室里,在同學們中間:一個場景是同學們安慰他,另一個場景是同學們在背后議論他。看到這里,我們才知道,其實這兩場戲才是故事的主體,不由得佩服起作者安排第一個場景的匠心了——他懂得為一個故事去“加戲”。(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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