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婧溢
希臘東北部的圣山半島是東正教圣地。千百年來,這里都恪守著這樣一個奇特的規定:嚴禁女性進入。因此圣山半島成了名副其實的“男人國”。
前羅馬尼亞王后瑪麗曾經女扮男裝潛入圣山,就在她幾乎騙過警衛的眼睛時,卻功敗垂成,被識破偽裝后,她立即被遣送出去。
歐洲議會曾提議廢除這一規定,但遭到拒絕,并引發了一場空前的大討論:究竟是應該廢除這道傳統禁令,還是應該一如既往地將它堅持下去?
圣山半島位于希臘東北部的馬其頓地區,它的總面積為336平方公里,東西寬7~12公里,向南突入愛琴海56公里,形狀酷似伸入大海的一只“腳”。半島山勢起伏,從低到高海拔高度大多在500~1000米左右,而其最高峰海拔則達到了2033米。天氣晴好時,站在山巔,遠近的美景盡收眼底。由于這里的原始自然生態與人文風貌保存完好,因此被譽為“希臘的縮影”。
圣山半島原名阿索斯半島,得名于希臘神話中的英雄阿索斯。公元11世紀中葉,拜占庭帝國皇帝康斯坦丁九世正式將其改名為“圣山半島”。千百年來,修道士從各地匯聚到此,先后建起了20座東正教修道院,并立下一條奇特的規定——“嚴禁女性進入”,因此這里又被稱為“男人國”。
希臘憲法承認的“僧侶自治共和國”
相傳,圣母瑪利亞在圣徒約翰的陪伴下,乘船從約帕到塞浦路斯去見她的兄弟拉薩路。由于途中遭遇大風,船只被吹到圣山半島,被迫停泊在克萊門特港(大約在如今的艾維倫修道院附近)。圣母在海岸邊漫步時,被這里自然美景吸引,于是請求耶穌把這里賜予給她做花園。從此,圣山便被視為“圣母的花園”。如今,圣山唯一的“女性”便是圣母瑪利亞的神像。
早在公元7世紀,圣山半島就有修道士存在。從公元9世紀中葉開始,先后有20座修道院陸續在半島上建成,吸引了大量修道士來到這里清靜修行。不過在接下來的幾個世紀里,圣山半島經歷了風風雨雨:衰落和輝煌,貧困和富裕,毀滅和重建都在這里交替上演。而歷史上馬其頓王國的滅亡、拜占庭帝國的輝煌、土耳其帝國的控制,以及形形色色的革命、戰爭、災難、掠奪、希望和絕望,都曾波及這里,直到1912—1913年巴爾干戰爭后,圣山才最終迎來了和平。
雖然歷經風吹雨打,圣山半島的修道院都保留了下來,并長期由東正教人士管理。如今,它作為希臘唯一的自治特區,雖隸屬希臘共和國,卻是由君士坦丁堡牧首直接管轄的宗教圣地。為了保護圣山半島的宗教文化的獨特性,1927年希臘的憲法規定,圣山半島成為希臘的一個“僧侶自治共和國”,擁有自己的法律法規。20座修道院的代表和一名政府代表組成了管理委員會,共同管理圣山半島。
嚴禁女性入內的“男人國”
相傳早在公元422年,拜占庭帝國公主普拉基吉婭前往圣山半島拜謁,不料剛上島便聽見了圣母瑪利亞的呵斥,她只得折身而返。從此,圣山便開始禁止女性進入。
到公元1060年,這道禁令得到了拜占庭皇帝的批準,正式立法禁止女性進入,就連雌性動物也不例外。東正教人士的理由是:女人的出現會改變僧侶群體的社會動力,因此減緩他們在精神道路上前進的速度。一位修士如此解釋:既然女人可以毀掉伊甸園,當然也足以毀掉圣山。
不過,圣山越是禁止女性進入,就越是顯得神秘,越讓女性產生好奇,她們也就越是想方設法試圖進入。從古至今,女性企圖混入圣山的事件時有發生,有多少女子幻想一探“男人國”的究竟,屢屢喬裝打扮,祈盼蒙混過關,但鮮有成功。前羅馬尼亞王后瑪麗就曾經女扮男裝潛入圣山,就在她幾乎騙過警衛的眼睛時,卻功敗垂成,她被識破偽裝后,立即被遣送出去——即使是王后也不能破例違反圣山的傳統。這次事件中,圣山的修道士充分顯示出了外交才干,經過溝通,化解了這場幾乎引起雙方沖突的危機。
但在半島附近一所學校任教的美國女教師科拉·米勒則沒有這樣的好運。一天早晨,米勒獨自劃著小船來到圣山腳下。上岸后,她身穿泳裝在海灘上漫步,正當她縱情享受圣山美景之際被發現了。本來米勒可以一走了之,但她公然表示自己蔑視“女性禁入”的規定,這樣的態度自然激怒了圣山宗教法庭的執事,米勒因此受到了懲罰,在禁閉室里被關了一夜。1981年,希臘文化部部長茉麗娜·邁爾庫莉女士想到圣山半島巡視,這條新聞頓時在希臘全國引起了軒然大波,為了平息紛爭,她最后只得發表聲明,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不過歷史上也有女性成功混入圣山的案例。第一個成功“偷渡”圣山的幸運兒,是希臘的第一位歐洲小姐艾迪絲·迪普拉拉科。1930年,她用被單緊緊裹住胸部,假扮成水手,混在一群男水手中,在一個免檢的海灘登岸,然后步行到了圣山首府卡里埃。在那里,她還緊挨著一個年輕修道士拍了一張快照。隨后她寫了一篇文章,講述自己的冒險經歷,并附上這張照片,寄給一家希臘報館登報發表。美國《時代》周刊不甘落后,將此事作為年度焦點事件進行了大肆炒作。2008年5月26日,5名摩爾多瓦偷渡者(其中4名為女性)從土耳其進入希臘,不料誤入圣山。不過修道士在告知其此地禁止女性進入后,原諒了她們的非法進入行為。
但在極少數特殊的歷史時段,圣山半島也曾成為女性的避難地,比如在14世紀,塞爾維亞國王斯蒂芬為了讓自己的妻子不被瘟疫傳染,就曾帶她來此避災。
“女性禁入”的大爭論:廢除,還是延續?
對于圣山半島嚴禁女性進入的規定,一直就存在著爭議,不斷有人認為這是對女性的歧視,要求廢除這一傳統。
2002年1月,歐洲議會曾提議廢除這一規定,但遭到拒絕。這次交鋒引發了一場空前的大討論:究竟是應該廢除這道由來已久的禁令,尊重男女平等這一社會現實,還是應該一如既往地堅持傳統,尊重歷史和宗教?歐洲議會稱這種禁令是“違反人權的行為”,而希臘官方則反唇相譏,稱早在1979年希臘加入歐共體(歐盟前身)時,圣山修道士的權利,即不允許女性進入圣山的這一條款已經得到歐共體認可。歐洲議會成員安娜認為,禁令是在千年前歐洲黑暗的中世紀時代被人們接受的,它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現實,現在男女平等已經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同,這道禁令也不應該再具有法律效力。
而流行歌星索菲亞·沃索卻認為,傳統還是需要保護。她說:“雖然我也很想去圣山作一次朝圣之旅,但我認為,一旦我們認定了這種傳統,那就應該讓它保留下來。有傳統絕非壞事。一些現代主義者所倡導的社會缺乏尊重,缺乏自我。如果最終解除了‘女性勿入圣山這道禁令,那就像取締了圣誕樹或圣誕節一樣。長久以來,作為東正教教徒,我遵守教會的傳統,尊重教會,恪守教會的規定。但如果教會允許,我想我會是第一個正式造訪圣山的女客。”雖然這位女星的觀點不痛不癢,但還是引起了一些希臘社會團體的憤怒。希臘文化部長伊萬葛洛斯·文尼澤洛斯認為,歐洲議會對此采取了雙重標準。他針鋒相對地說:“歐洲議會既然考慮到了‘女性勿入圣山這一禁令,卻對梵蒂岡各部門里全是男性,領導由男性組成的權威機構選舉產生的事實視而不見,這豈不是太荒唐了嗎?”
不過,圣山半島還是在一定程度上放松了限制:允許能消滅老鼠的母貓和能生蛋的母雞在這里“安家落戶”。
修道士心目中的理想國
那么,禁止女性進入的圣山半島,究竟是怎樣一個地方呢?
圣山半島與世隔絕,原始自然風光讓人驚嘆,郁郁蔥蔥的山峰與陡峭的山谷相連,一望無際的海岸線包圍著半島,青山與湛藍色的愛琴海相互映襯,樹蔭下有清澈見底的溪流,隨處可見修道院厚厚的院墻,墻外還有一塊塊菜園,四周環繞著綠色的橄欖林。這樣的環境,非常適合修道士獨居和沉思,追尋上帝的足跡。這就是他們心目中的理想國。
半島上,20座修道院星羅棋布,有的矗立在高山之巔,有的突出于臨海絕壁之上,還有的隱蔽在山谷的綠樹濃蔭之中。每座修道院都是一個建筑群,一間間側屋把修道院圍成一個圓圈。有些修道院還兼具防御功能,其外形猶如城堡,遠看時尤為巍峨壯觀。從表面看,修道院只有一個大門可供出入,其實還有一個十分隱蔽的后門,直通高山、叢林或海邊,可供修道士突遇外來攻擊時逃生。
圣山半島現在約有修道士1.13萬人。他們年復一年地過著修身養性的生活,除了勞動就是祈禱,不問世事,只祈求修成正果。按照修道院的規定,每天24小時中,修道士們祈禱、勞動和休息各占8小時。每天晚上11點,他們都會被重復敲擊西馬松(一種用木槌敲擊的長木)的聲音喚醒,做一小時的自由祈禱,然后回去睡覺。凌晨4點,敲擊西馬松的聲音會再次響徹院子和黑漆漆的走廊,召喚他們起床晨禱,并吟唱贊美詩。緊接著,參與禮拜的修道士要舉行慶祝日出的儀式。在早上10點半早餐后,所有人都會做自己分配到的工作。傍晚7點鐘晚禱過后,修道士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修道士一天只吃早晚兩頓正餐。用餐時,有人會在講經壇上為他們誦讀《新約全書》。用餐開始和結束時,坐在長桌最遠一端的神父會都會敲響鈴鐺。修道士們的食物很常見,多為色拉或烘豆之類,過節時有魚肉供應,但修道士從來不吃豬肉。在大齋期(指復活節前的40天里為耶穌禁食)末期,最虔誠的修道士幾乎不進食。
生活在圣山的修道士分為兩種,一種在各方面都恪守東正教傳統規章制度;另一種恰好相反,他們居住在小村莊,日常生活在單人室中修行,但也同樣履行著在公共生活中所承擔的職責。他們在這個理想國里安貧樂道、自給自足,一位修道士這樣說:“這里幽雅而寧靜,沒有壓力和憂愁,我們過得比世上其他地方的人都要輕松,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需要女人呢?”
雖然圣山與陸地相連,但進出只能乘船,訪客受到了數量限制,且須先獲得許可(東正教信眾享有優先權)。因此,體驗修道士的日常生活,品味圣山的歷史文化,很多年來一直是人們夢寐以求的朝圣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