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劉湛秋本來只是在詩歌圈子里出名。上個世紀80年代后期他擔任北京《詩刊》主編。在詩歌界,《詩刊》曾被稱為國刊,擔任主編就成了詩歌界的領頭羊,千頭萬緒。當時有人嘲笑他:“連上廁所也在小跑步?!彼幙狞c子也多。曾約我和東北的阿紅評刊,每期發表我們兩人對上一期刊物的評論,這一北一南的評論各有視角,各有風格,的確增加了刊物的看點。其實劉湛秋的詩人氣質太重,不太適合當官。所以這主編也沒有當多久,就下臺了。蘇聯詩歌有“大聲疾呼派”和“悄聲細語派”之分,又譯為“響派”和“輕派”。劉湛秋是學俄語出身的,他致力于建立中國的“輕派”,即打造內向的抒情的詩。他的詩集《無題抒情詩》獲得全國文學獎(就是現在的魯迅文學獎)。
他的名氣超出了詩歌圈是在詩人顧城事件之后。顧城在新西蘭用斧頭砍死妻子謝燁,而后自殺,輿論大嘩。在他身后出版的他的小說《英兒》成了暢銷書。書中談及“英兒”(本名李英,在《詩刊》工作過)與劉湛秋的忘年戀情。于是媒體在炒作顧城的同時,把劉湛秋也順手大大炒了一把。其實,據我所知,劉湛秋和英兒相愛的時候,并不知道英兒與顧城的關系。因為英兒,他糊里糊涂地和妻子茹香雪離了婚。
一次到北京開會,劉湛秋聞訊打電話給我,要請我吃飯。他當時住在勁松小區,那是北京作家詩人聚居的地方。他的鄰居是社科院文學所長劉再復和著名作家劉心武,所謂“勁松三劉”。我這人平生最不愿意的就是做客吃飯。到各地去搞講座,我都會事先招呼:不吃飯,大家都習慣了我這壞習慣。但是,劉湛秋是拒絕不得的。這是一位十分看重友情的人,很容易受傷。他這么忙,還要請我,不得不去。在廚房里,他切著肉,一面切,一面嘮叨:“切肉真煩人,做飯真討厭。”站在一邊的我忍無可忍,我說:“湛秋,可不是我來蹭飯的,是你請我來的喲!”他這才回過神來,哈哈大笑。
1996年第16屆世界詩人大會在日本舉行。這是1969年在菲律賓舉行首次大會以來,中國大陸詩人第一次多人出席,大會閉幕詞也特別提到這一點。我和傅天琳從重慶前往,詩人牛漢從北京赴日。劉湛秋不知從哪里來的,到得很晚,其時晚宴已經結束。大概餓壞了吧,也不和我們聯系,自己跑到賓館餐廳去。不懂日語,阿拉伯字還是認識的吧,就找菜單上標價最低的菜品。先點400日元(當時約合人民幣30元)的,端上來的是一個精致的小碗,里面是綠綠的海藻湯。一口喝掉。又點500日元的,餐桌上出現的是一小截臘腸,只有鋼筆帽那么長,盛在非常漂亮的盤子里。最后已經花了2500日元了,還是饑腸咕嚕。日本餐本來就是雷聲大雨點小,餐具極其講究,但“內容”不多,劉湛秋大概沒有和日本人打交道的經驗。沒有辦法,只好向侍者做夸張的扒飯的手勢,別人才恍然大悟,給他上了一小碗米飯,收費300。見到我們,半饑半飽的劉湛秋向我們悲情訴苦,把我們的肚皮都差點笑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