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遙指處,正是掛在四月開頭柳枝上的清明。杜牧的杏花村,造就了一個千古不朽的清明。“清明時節雨紛紛”,小時就能倒背如流,就是弄不明白,為什么這一天會雨絲紛紛?其他的,一概不知,有雨的清明多了,紛紛細雨真成了清明的特寫,奶奶說的清明要明,倒是非常難得。
清明是祭祖上墳的日子,是掃墓懷先的日子。大人帶著孩子,去先人的墳上添土祭拜。老師帶著學生,到紀念塔、烈士陵園掃墓悼念,敬獻花籃、花圈。無論是祖墳還是烈士陵園,這一天,都會變得有一些生氣。只是,雖是柳綠桃紅,這種綠,這些紅,竟有些傷感。
明朝田汝成《西湖游覽志余》:“清明,家家插柳滿檐,青茜可愛,男女或戴之。”簪柳諺云:“清明不戴柳,紅顏成白首。”唐人認為三月三在河邊祭祀時,頭戴柳枝可以擺脫毒蟲的傷害。宋元以后,清明節插柳的習俗非常盛行,人們踏青玩游回來,在家門口插柳以避免蟲疫。無論是民間傳說還是史籍典章的記載,清明節插柳總是與避免疾疫有關。春季氣候變暖,各種病菌開始繁殖,人們在醫療條件差的情況下只能寄望于搖搖柳枝了。
柳樹很早的時候就被人們寄予驅邪避鬼、護佑生靈的厚望,清明節的時候,人們都要在祭祖的時候插柳枝,柳在人們的心目中有辟邪的作用。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里說:“取柳枝著戶上,百鬼不入家。”清明時節,萬樹吐綠,柳樹為先,柳樹萬條垂下綠絲絳,婀娜多姿,風姿綽約。家鄉的清明節,除掃墓插柳之外,還有一項習俗,就是清明之日人人戴柳,男人將柳枝編成圓圈戴在頭上,女人將嫩柳枝刮結成花朵插于頭髻,老人直接將柳枝插于頭髻中。人們賦予柳樹種種感情,柳是春天的標志,在春天中搖曳的柳枝,總是給人以欣欣向榮之感,這種隨風飄拂在清明中的美麗感覺,讓人想起一種明凈簡潔的人生態度。清明上墳插柳,柳枝意味著長青,意在寄托后人的哀思。
像“靈魂跟靈魂對話”這樣的話就不要說了,一塊塊矗立的石碑,就代表一個個曾經的生命。熟悉和不熟悉的,所有的光陰和容顏變化,都收藏其中。認真去讀,認真去看,一定看得清曾經的所有過往,說不準,一不小心,就看到自己蹣跚學步時的樣子。人生也是在春去秋來、往復循環,世代傳承里,清明是一個解不開的紐結。
雨也清明,晴也清明。再凝重的日子,也有簡單的過法,光陰落在每個人心里的味道都會不一樣,當年奶奶品嘗出的,又會是哪些呢?與奶奶相比,有什么不一樣?可惜,奶奶沒有完全告訴我,現在想弄明白,就只能自己慢慢去揣測,慢慢去感受。
這么多年了,鄉土好像越來越遠,好像成了一幅幅模糊的圖畫,回頭一望,似霧里看花。在心底,留存一片鄉村的輪廓,那是很多年前的那個鄉村,沒有淡忘的記憶,同樣屬于那個鄉村。多少年過去了,那座墓碑,一樣豎立在那樣的鄉村土地上。我不清楚這是守舊,還是開始了慢慢遺忘,非常害怕在某一天,想記起某些刻骨銘心的情節,腦子里一片空白。如果說為了生活不得不一路奔波,真要是記不起回家的路,那又該怎么辦?
我相信時空,我們的目光一定會在無人知曉的地方交織,有形的生命一定會在無形的空間里,相互觸摸。清明,漫天的雨絲,會交織所有的靈魂,而這所有的靈魂里總有一個解不開的紐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