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錯”,是古往今來想干事的官員們的共同期盼,也體現著管理者的政治智慧。看似與“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理念不吻合,其實是對這一理念的積極補充。對此,我國中古時就已經認識到了,其做法還頗具啟迪意義。
魏晉南北朝時期有一個非常獨特的官吏處罰制度——“白衣領職”,其中就包含了容錯的內容。如東晉末年,御史中丞范泰、太常劉瑾等“殷祠”議禮失當,也就是做事不拘舊框框,被晉安帝下詔讓兩人“皆白衣領職”。還有后趙石季龍當政時, 中書監王波建議后趙遣使使蜀漢, 結果使節被占據梁、益地區的蜀漢政權首領李壽侮辱,王波建言結果不合初衷,石季龍“聞之怒甚”,黜以白衣守中書監。這里“白衣”是平民服裝,“白衣領職”不是一擼到底,而是保留職權,類似于給考察期、戴罪立功。“白衣領職”可以說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以制度形式出現的容錯。
人們或許會問,這么有價值的制度怎么沒有流傳下來呢?主要是在“人治”的大環境下,根本不可能形成完善的容錯機制。中國古代的容錯,說起來有制度,其實,更多的還是和君主或上位者個人意志、喜好相聯系,是一種馭下的手段,屬“法外開恩”。至于誰的過錯可以容,誰的過錯不能容,什么過錯可以容,什么過錯不能容,既在君主一念間,還要看關系和來頭。魏晉南北朝時,受門閥制度的影響,“白衣領職”者多為士族,寒門子弟甚少有此待遇;同樣事因下,不同朝也不同,有的免官,有的白衣領職。結論是,中國古代的容錯,具有很強的隨意性和很大的不確定性。而這種不確定性,使其效果和公信力大打折扣,其可持續性也就成了問題,以至于今天很少有人知道中國歷史上還有“白衣領職”這回事。
可見,要完成歷史性跨越,形成“容錯機制”,并不容易。首先必須具備一個政治條件,就是從“人治”到“法治”的轉變。全面依法治國,讓我們具備了建立容錯機制的機遇和條件。全面深化改革,需要改革創新者拿出最大的擔當,大膽探索,除舊布新,對“容錯”又提出了迫切要求。還有,“容錯”既然是為了更好的“給改革創新者撐腰鼓勁,讓廣大干部愿干事、敢干事、能干成事”,那就必須真正出于公心,本著范仲淹“公罪不可無,私罪不可有”的理念,決不摻雜個人的感情因素,不把容錯變成護錯,更不能成為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擋箭牌”。全面從嚴治黨,為解決這方面的問題提供了重要保證。所有這些,都為我們將容錯的范圍、容錯的底線、容錯的認定程序等完全納入法治的框架中,形成公開、透明的機制提供了現實的可能。
寧波的“容錯機制”探索,領風氣之先。利用寧波法治基礎扎實和改革創新領先的實際,全市多地已在探索建立改革創新容錯免責機制,把改革創新中的無意之失與心懷不良的有意之為區分開來;把對改革創新者采取的“寬松、寬厚、寬容”的善意之舉與對違法違紀者實施的“護短、包庇、縱容”的惡劣行徑區分開來。通過明確干部容錯免責定性指向、明確干部容錯免責認定程序、明確干部容錯免責結果運用、明確干部容錯免責事實邊界等四項舉措,在堅持原則的同時突出人文關懷,具有明確的底線思維又有合理的尺度空間。特別是把容錯機制納入法治軌道,以制度的形式固定下來。這樣的嘗試,解決了以往“容錯”的不確定性痼疾,增強了容錯的可持續性,實現了中國古代容錯制度的歷史性跨越。
然而,僅有容錯機制是不夠的。容錯的目的是為了進步,如果只容不改,容后再犯,容錯機制就失去了它本來的意義。透過寧波的探索,我們有理由相信,與容錯機制配套的避錯、糾錯機制也將不斷完善,形成事前能避錯,事中能容錯,事后能糾錯的整套體系,既提供試錯空間,又能避免再犯類似錯誤,真正發揮出容錯機制的整體效能。
(作者單位:江北區市場監督管理局)
責任編輯:林依臻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