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入豪腸,七分釀成月光,余上三分嘯成劍氣,繡口一吐,就半個盛唐。
——題記
夜,漫長;月,寂寥。
空中尖利的殘月拋灑下猙獰的光茫,那么微弱,卻又直擊靈魂深處那最軟弱的地方。一杯又一杯酒下肚,那獨酌之人顯得有些狼狽。月就這么一直看著,似是陪伴,似是嘲諷。彎曲的影子在后面的石階顯露出,陪著那人張牙舞爪。
形影相吊,布谷鳥“咕咕”的求偶聲已然持續(xù)了大半夜,他抬頭看看,笑了笑,又是一壺酒下肚——是啊,他總是有那樣的好酒量。
本應(yīng)涼爽的風(fēng)在夜里卻顯得陰冷可怖,吹過樹林,似是應(yīng)和著他,發(fā)出連綿不斷的冷笑。殘月破開飄忽的層云,固執(zhí)地將它那陰冷的光輝鋪射在地面上。
真可笑,大名鼎鼎的詩仙李白也會經(jīng)常孤單一人喝酒。也對,像他那樣的人,除了月光,還有誰會陪他喝酒呢?還有誰能懂得他心中的豪情、手中的劍舞呢?或許有時,連月亮都要讓云層遮住自己,躲避著這經(jīng)常宿醉的人吧。
寒劍出鞘,舞于月下,寒光凌厲。
過往,年少輕狂時,映射于一地銀塵,卻只道是“秋霜切玉劍,落日明珠袍”。那是初出茅廬,壯志滿懷,對那金光燦燦、熠熠生輝的仕途的向往壓倒了心中的鄉(xiāng)愁,他毅然出行,漫游江河,云覽天下,廣結(jié)英豪。那時的他“浪跡天下,以詩酒自適”卻仍關(guān)心國事;受召回京,供奉翰林,是何等的光輝榮耀;插花滿街,馬踏輕疾,也是何等的風(fēng)流倜儻!
汪倫、孟浩然、杜甫……不知他們是否還記得當(dāng)初“贈劍刻玉字,延平兩蚊龍”時的豁達,還是“我有延陵劍,君無陸賈金”的不舍。可是,縱他一生瀟灑狂放,滿懷建功立業(yè)的政治抱負,卻只有“倚劍增浩嘆,捫襟還自憐”,終不過“舉杯消愁愁更愁”罷了。
劍影彌漫,一招一式中都宣泄著他對這昏庸朝廷、晦暗世道的不滿,那滿天寒光,似乎破開了吹來的夜風(fēng),遮掩住了月亮刺破的光茫。
忽的,鋒芒收斂,不知沒了力氣還是不想繼續(xù),他癱坐于地,竟似孩童般失聲痛哭,眼眶模糊浮現(xiàn)出自己而今“邊塵染衣劍,白日 半華發(fā)”的模樣。那引以為傲的大唐盛世卻也在一場場叛亂之中悄然而遷,自己能做的卻微乎甚微,只能隱居廬山。這是何等的痛苦與悲傷!
累了,醉了,哭了,痛了。只剩下這空中的殘月和未盡的酒。冷,徹骨的冷,無法動彈,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命如勁風(fēng)中的殘燈, 所有的力氣都花完了,油快盡了, 微火每一刻都可能熄滅。終其一生,它可曾華美?可曾燦爛?
“擊筑飲美酒,劍歌易水”。今夜, 在異鄉(xiāng),在月下,在寒夜冷俏的季節(jié),容許一個醉酒的士子放肆他的憂傷。
罷了,罷了,罷了!
不過是再溫一壺月光下酒——
對天,對地;
敬月,敬影。
唯有這一顆豪邁丹心與這皎潔明月,從不曾變改,即使風(fēng)云遮掩,即使陰晴圓缺,終究,月還是月,心還是心,他還是他。
不知何時,月亮變得柔和起來,月芒斜落在他的身軀上,他輕聲的鼻息被夜風(fēng)托起,飄向布滿星辰的天際。(指導(dǎo)教師:邵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