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年的第一周在A股熔斷新規四個交易日即被叫停和離岸人民幣匯率大跌中開始,令人難以樂觀。
過去10年間形成的A股底層行為規則體系,正在2016年發生根本性的再造。在這種堪比地殼板塊運動的劇烈摩擦中高拋低吸,需要高超的騰挪技藝,否則很容易被夾成肉餅。無法承受復利效應之重的舊人民幣融資體系定向爆破的時候,拿個望遠鏡看看熱鬧,塵埃落定之后去撿點洋落就行了,離得太近,萬一擦破點皮肉也不是好事。
估值剪刀差不可持續
2015年底,2016年初,A股不同風格類指數的估值差離歷史最高點依然不遠,具體可以看一下1月6日的萬得數據:
2012年11月末A股事實上的底部,上證50的市凈率是1.39倍,創業板指數2.54倍,2015年6月,上證50市凈率2.01倍,創業板指數15倍。
截至2016年1月6日,恒生AH溢價指數142.17,與2007年末的200點高位和2015年7月的150點尚有距離,但與2009年7月末已經相去不遠。在本人看來,“風格切換”是個偽命題。A股有其自身的估值分層結構,只要進入期指可做空的權重標的,其估值就會被套利盤不斷向下壓縮。
上證50估值如此之慘,IF和IH的雙重疊加效應起到很大作用。同樣,IC對市值較大的中小盤股票估值壓制作用也非常明顯——在2015年國慶節后反彈的過程中,盡管期指被砍得只剩下“1肢”,創業板和中小板的主要權重卻再也無法創出新高,東方財富這類股票甚至早早就已弱于指數;相反,無法入選任何一個指數的次新股和“妖股”們,新高不斷。
2016年,熔斷機制已被暫停,但其潛在的恢復,仍可能打破這種既有平衡,開年的四次熔斷已經說明了問題。大量滬深300指數權重股的實際流通股,被證金、匯金及其一致行動人所掌握,這種一致行動模式通過對救市的清算進一步強化,滬深300指數實際已經進入了某種程度的“做市商”模式。
在熔斷機制仍可能恢復的情況下,市場資金的博弈必須考慮滬深300——更集中一點而言,是上證50的對手方如何行動。如果再推進一步,放開滬深300成分股的T+0和漲跌停板限制,這種“可操縱性”將變得更加強烈。這個市場中最大的對手方,一段時間之后必然會引發新的“智豬博弈”模式,流動性的轉移,也有很大概率發生。對于流動性枯竭的記憶,似乎早該在7天就忘掉,但2016年的前四個交易日,又迅速被召喚了出來。
從統計學的角度來看,舊分層交易體系下形成的估值剪刀差,大概率在2016年會收斂。這必然是一個反復而痛苦的過程,稍有不慎,你就會站在易尚展示170元之巔。
“匯率套利”迫使流動性重新均衡
息差是匯率的最大基本面,而資本回報率的差異,使得“高能”資本不斷變換自己的貨幣身份,在全球各個市場游走。在QE1、2的時代,美元是套息交易的主要貨幣,具體表現為以美元計價的大宗商品和黃金價格不斷走高。2012年12月“安倍交易”以后,日元開始成為主要的融資貨幣。到了2014年6月,歐元實質性的負利率政策,令其成為杠桿客的最愛:到香港開戶借歐元買銀行H股,一魚N吃,真價投的選擇。
假設你的負債是1萬歐元,2014年6月開始的半年內,這一負債可以從8.5萬元人民幣下降到6.6萬元人民幣,隨便買個7.5%的優先級去放杠桿,也有6375元的收益。也就是說,你的實際本金只用了6.6萬元,收益率陡然放大到9.6%,如果同時進行對沖操作做空歐元,再激進投資中國A股,恭喜你發大財。這種融資套利當然會有大量企業在進行,甚至導致地下錢莊規模巨大,當歐元和日元發生反向匯率波動時,另一種版本的踩踏必然發生。
當你出境旅游、海外代購、借道跨境電商買進口食品甚至出海炒港股的時候,你都在事實上做空人民幣。從2010年6月外匯儲備多元化啟動、人民幣兌美元二次升值開始,人民幣匯率就已經逐步進入實質高估階段。有心者會發現,PPI持續下降、海外代購蓬勃發展和進口商品“倒灌”、外儲增速減緩,乃至各路美元風投帶動的PE/VC及海外上市熱潮,地產商大借美元債以及內保外貸的銅融資,都是這樣一路上來,直到2014年6月出現外儲絕對值的拐點。
如何消滅人民幣在匯率市場上的“過剩”?如何創造對人民幣的需求?唯有提高人民幣資產的無風險回報率才有可能。在如今“水漫金山”的情況下,只能資產價格先跌下去,無風險回報率才能升上來,而資產價格下跌,又會造成新的出逃。
那么,貨幣只好先去產能,具體表現為信用收縮和違約必然并行。無論是泛亞、金朝陽、e租寶、貴金屬現貨、黑交易所、返利騙局崩盤,還是各種配資爆倉、股市強平、P2P平臺跑路,本質上都是超發貨幣的自我湮滅。超發貨幣進入了知識結構、心理素質和智力水平都不配持有它們的人群手中,產生了財富的幻象,最后也將以慘烈的形式消失。崩盤是金融系統自我生態恢復均衡的可持續要素。
2016,某些虛腫的市值,也是會去產能的。
增量資金去向決定行情所在
新三板、科創板、各種股交中心……這些“一級半”市場已經在不斷吸引高風險偏好的玩家進入,博取更高的增值可能,分食一二級市場間巨大的估值差價紅利。
其中,最值得關注的是2016年上交所戰新板能否如期推出。當年中小板啟動,上證刷了個1783點的反彈高點,然后跌到998點;創業板啟動,中小板刷了個7493點,隨后一跌2年直接腰斬。戰新板據說會是黑科技和高大上概念的集中地,正宗TMT中概股回歸首選,喜愛炒新炒稀缺的“高能”資金恐怕早已饑渴難耐,準備移師了。
換主業恐怕也將是2016年的另一大主題:供給側改革會增加更多的“殼”,資產置換也會大行其道。別的不說,新三板有五千個并購標的,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孵出來的咖啡館,裝一個進來也是市值管理的好題材,不并購就爆倉,生產自救。
2014年末、2015年初成立的大批結構化資管產品,一年期限到期,陸續清算。在現有的監管條件下,原本加杠桿進場的優先級資金可能短期內再也無法回來。這部分資金存量幾何?據《21世紀經濟報道》在2015年9月末的統計,僅通過基金及基金子公司通道的分級產品,規模就達近6600億。如果考慮信托、券商PB和券商資管模式下的產品,此類分級產品的最終規模應當在2萬億上下。假設這類產品的平均杠桿為1:2.5,依照70%左右的退出率計算,將有1萬億左右的存量優先級資金退出股市。
股災1.0消滅了場外配資,股災2.0消滅了場內兩融和收益互換等,現在的“股災3.0(姑且這么說)”可以視作萬科舉牌事件的后果之一——保險的結構化資金也被掐死。監管篩子不斷完善,流向股市的各種漏洞陸續被堵住。歷經幾度救市,滬深300權重股主要流通籌碼已經集中在“國家隊”手中,通過對熔斷制度的操作,場內活躍資金將持續被擠出,與此同時,再融資、解禁和IPO規模都在加大,不難推測,2016年市場的換手和成交萎縮已成定局。滬深兩市總成交額萎縮至3000億元以下水平的時刻,不久之后可能再度出現。
也許,少出手、出重手、黃油手,才是2016年的首選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