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日榮
孔夫子曾言,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對于帝王而言,大多是一些有權就任性的主兒。不過也有帝王,恪守有權不能任性的底線,因此在歷史上留下了美名,如北魏孝文帝和西漢漢文帝。
薛聰就是讓孝文帝“憚”的一個人。薛聰是薛辯的曾孫,曾任北魏治書侍御史。他不畏避強橫之人,凡是違法亂紀的,都不放過。孝文帝有時候想寬恕那些違犯法令之徒,以昭示自己的恩澤。有一次,大司馬、安定王拓跋休逮捕了三名偷盜的士卒,把他們綁起來到各個軍營中游行示眾,然后就要將他們斬首。孝文帝御駕巡視軍營經過這里,下令赦免。孝文帝說:“君王的本體,有時常有意外的恩澤。這三人犯了這樣的罪,雖然理應被處死,可是,命運使他們遇到了朕,即便他們違犯了軍事法令,也可以特別赦免他們。”這件事情被薛聰知道了。薛聰就和孝文帝爭辯。薛聰對孝文帝說:“赦免犯罪的人,卻破壞了有關部門頒布的法令,這不是君王應該做的事。”這話說得孝文帝很不好意思,以致孝文帝經常說:“朕見薛聰,不能不憚,何況諸人也!”
薛聰讓孝文帝“不能不憚”,倒讓我想起了西漢時期的張釋之。張釋之也是一位讓漢文帝忌憚的廷尉。他任公車令時,掌管宮門事宜。太子劉啟(即后來的漢景帝)與梁王劉揖同乘一輛車入朝,到了皇宮外的司馬門沒有下車,違反了宮衛令。張釋之就追上太子和梁王,阻止他們進宮,并以“過司馬門不下車為不敬”的罪名,向漢文帝彈劾太子和梁王。漢文帝只得摘下帽子賠罪,并為太子與梁王說了很多好話,希望張釋之能放一馬,但張釋之就是不給面子。后來,薄太后知道了這件事,親自下達特赦令,太子、梁王才得以進入宮中。第二次,有人驚了漢文帝的圣駕。漢文帝要求進行嚴處,結果被張釋之給駁回,只是按法律規定判處驚駕的人上繳一定數量的罰金。張釋之認為:“法律是天子和百姓應該共同遵守的,不應偏私。法有定規,如果加重處罰,如何取信于民?廷尉是天下公正執法的帶頭人,如果廷尉不公正,地方也會不公,百姓就會惶恐不安。”漢文帝思考了很久才說:“廷尉的量刑判決是對的。”第三次,又有人把漢高祖廟里的玉環給盜走了。漢文帝非常震怒,要求誅殺盜竊者全族以示嚴懲,但張釋之認為不妥。他說:“依照法律,斬首已是最高處罰了。盜竊宗廟器物就誅滅全族,如果以后有人偷挖長陵上的一抔土,又該如何處罰?”漢文帝和薄太后商議良久,批準了張釋之的判決。
久而久之,漢文帝對張釋之也有點畏懼。他曾經對皇親國戚們說:“你們要好好守法。朕都怕了張釋之。你們犯了法,我是不會給你們求情的!”在張釋之等賢臣的輔佐下,漢文帝開啟了西漢的“文景之治”。
孝文帝與漢文帝都是兩位“怕”臣子的帝王。他們有權但也有所畏,所以才能夠堅守天子之職,即司馬光的“故天子之職莫大于禮”。也許是因為有所畏,所以孝文帝與漢文帝都在中國的歷史上留下了“明主”形象。
君子有所憚。每個人心中都要問問:自己最忌憚什么?
責任編輯:魏曄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