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作為小人物的代言人,黃春明塑造了一系列苦苦掙扎在生存線邊緣的底層人物形象,其中不乏女性人物。她們雖然生活在底層,但并未墮落放棄。本文試從女性的生存困境、性格的剛柔并濟與自我獨立三方面闡釋黃春明小說中的女性形象。
關鍵詞:黃春明 ; 女性形象
黃春明小說中的女性雖然地位卑微,命運悲慘,有著自身的局限與狹隘,但也不乏人性的善與美。他于平靜的敘述中蘊藏著生命的張力,讓人體味到女性獨有的溫柔與堅韌。
一、生存困境
《看海的日子》中主人公白梅出生在一個貧窮偏僻的鄉村,八歲時便被送人,十四歲時被養父賣去做娼妓。從小她便受盡嫖客的欺凌、鴇母的侮辱和養母的壓榨,幾乎沒有感受過溫暖。但黃春明寫女性的悲慘并不只從家庭的小環境入手,而是從整個社會解釋其悲劇命運的根源。不論是生母家還是養母家,都是掙扎在生存邊緣的底層人民。連最基礎的生存都保障不了,何談尊嚴與獨立?當白梅長大回到家鄉時,家鄉貧窮依舊,整個山村多災多難,大哥因病躺在床上,膝下仍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如若不能脫貧,白梅的悲劇難免重演。黃春明對小人物的塑造并不在于對其悲慘命運濃墨重彩的描寫,而是更深刻地揭示了悲劇產生的深層原因——貧困。
黃春明其他小說中的女性也面臨同樣的生存重壓。《兒子的大玩偶》中阿珠因為生活的窘迫差點兒打掉腹中的孩子,在大熱天為了補貼家用還要背著孩子幫人洗衣。《蘋果的滋味》中阿桂辛苦拉扯著幾個孩子,在得知丈夫出車禍時手足無措。女兒阿珠更是做好了當養女的準備,生活的艱辛讓她過早地成熟,尚幼的她已有的這份悲壯的自我犧牲讓人心疼。黃春明筆下的小人物大多數為了生存努力工作,卻仍然改變不了自己的處境。生存的努力更加襯托出生命的悲哀與無奈。
二、剛柔并濟
黃春明筆下的女性雖然面臨著生存困境,但她們身上仍閃耀著善與美的光輝,她們不乏溫柔,但面對生活的殘酷也不會一味的逃避與顧影自憐,自有女性的堅韌與勇敢。
白梅雖然缺乏愛與關懷,但她并不吝嗇愛的給予。她照顧小姐妹鶯鶯,在遇見丑陋的兔唇男時為鶯鶯解圍,在看到鶯鶯有了好歸宿時打心眼里為鶯鶯感到欣慰。她雖然受盡養母一家的壓榨,但在養母落淚時仍于心不忍反過來請求其原諒。作為女子,她也會動情。在遇見肌肉發達,有著整齊潔白的牙齒和清爽目光的老實人阿榕時,她對這個男子產生了好感并選取他作為自己孩子的父親。生母拋棄了自己,但看到大哥的慘境時她仍毫不猶豫地拿出多年積蓄為其醫治。對于愛的人她不乏柔情,但面對生活的挑戰時她也毫不畏懼。面對嫖客的侮辱,她表面的順從何曾不是另一種無聲的反抗?她也有自己的主見,在找到阿榕后毅然選擇從良。
《兒子的大玩偶》中阿珠亦是一個溫柔的妻子。對于丈夫她有著涓涓細流般的體貼。她會在大夏天日日為丈夫準備好解乏的姜母茶,即使吵架時依舊如此。但她并沒有因為自己女性的弱勢身份而抱怨,她為人洗衣分擔生活的重壓,和丈夫一起努力地改善生活。《蘋果的滋味》中阿珠自幼便嘗到了生活的艱辛,作為姐姐她盡力照顧弟弟,雖然害怕被送人但為了整個家庭她心中早就做好了準備。
黃春明筆下的女性形象有著水一般的溫柔,她們貼心照料身邊之人,為他們送去溫暖。但溫柔不同于軟弱,這些女子的溫柔之外自有一番堅韌。
三、救贖與獨立
黃春明筆下的女性形象雖然社會地位卑微,但是她們卻沒有喪失高貴的靈魂。白梅不甘心嫁給阿媽介紹的拉牛車或補破鍋的男人,在兔唇男人吻了她之后刷牙刷了十幾遍。她不甘心就這樣淪落下去,她明白,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在抱著鶯鶯的孩子逗他唱歌時,她的心中也有了要一個孩子的念想。因為,只有自己的孩子才會讓她在這世上擁有一點兒什么。這也是她繼續活下去的動力。最終她通過自己的智慧幫鄉親們提高了番薯的市價,并憑借著對家人無怨的關懷,贏得了村民們的尊重。污濁的環境中她并沒有放棄自我,壓抑多年后她終于做出了勇敢反抗。
但包括白梅、阿珠等女性在內,她們都未曾做到真正的獨立。白梅雖然有意救贖自己,但是她的希望仍是寄托在一個男孩身上的。但是對于一個生來就沒有父親的孩子,白梅潛意識里也有無奈和恐慌,她心底還是有著深深的自卑。白梅為生存舍棄了愛情而轉化為對孩子的強烈渴求,這在中國傳統里是很常見的,女性被深深壓抑而熄滅了心中對愛情的渴望,久而久之,母親的身份被強化,似乎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孩子身上,“母憑子貴”成了一種傳統。但是這樣一來反而把女性的命運與男性綁得更牢靠了,女性很難做到真正的自我獨立。白梅的未來該何去何從呢?這個注定沒有父親的孩子到底是幸或不幸呢?白梅又真得能憑借這個孩子改變自己的命運么?白梅的行為難免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悲壯情懷。
不僅白梅如此,《兒子的大玩偶》里的阿珠也是如此,她只能依靠著丈夫而生存,甚至無法自主地決定腹中孩子的去留。若不是父親的一場飛來車禍成了福,《蘋果的滋味》中的阿珠也免不了被送給別人的命運。黃春明筆下的這些女性終究無法自主掌握自己的命運,永遠無法真正徹底地被救贖,這也是底層女性的可悲可嘆之處。
黃春明筆下的大多數女性雖然地位卑微,受到欺凌與侮辱,但她們在面對生活的無底黑洞,面對命運的洪荒未定時,并未有過人格上的屈服。這些小人物雖然命運悲慘,但高貴的是那顆敢于反抗的靈魂,是平等的人格。即使白梅有著那樣受人鄙棄的職業,但她也有救贖自己的可能,小人物的不屈更因悲哀的命運而顯得悲壯。
參考文獻:
[1]李娟.評《看海的日子》的底層意識.[J]文藝理論,2009(2).
[2]許瑤.共同關注下的他者形象——試比較白梅、貞貞女性角色主體性的缺失.[J]河南社會科學,2008(7).
作者簡介:馬歡(1994—),女,河南許昌人,河南大學2013級漢語言文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