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
內容摘要:白流蘇是張愛玲在短篇小說《傾城之戀》中塑造的人物形象,電影版白流蘇形象顯得單一刻板,導致原著人物精髓流失。本文對小說白流蘇形象進行多方思考,試圖揭示其經典性。
關健詞:《傾城之戀》 白流蘇 人物形象
20世紀50年代,夏志清先生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中首次將張愛玲引入文學史,并稱“凡是中國人都應該讀張愛玲”。經過時間雕琢和歷史沉淀,張愛玲小說已經成為“華文中的經典”,“張愛玲熱”也持久不衰。二十世紀末,我國影視界就開始嘗試依托“張愛玲熱”來消費張愛玲小說。八十年代張愛玲小說就陸陸續續被搬上銀幕,由許鞍華導演的《傾城之戀》是最早把張愛玲小說改編為電影的作品。但許鞍華第一次消費張愛玲小說就以失敗告捷,觀眾的不滿普遍指向白流蘇人物形象的“再塑造”,也由此引發我們對白流蘇文學形象的再思考。
張愛玲表露自己關于《傾城之戀》的一些想法時說道:“《傾城之戀》是一個動聽的而又近人情的故事。我喜歡參差的對照的寫法,因為它是較近事實的。”“動聽又近人情”意味著白流蘇與范柳原的愛情故事是世俗動聽的,人物性格也是接近現實的,不會主觀刁鉆出太多深刻性。在白流蘇這一形象上我們也確實看到她的性情宛如一個生活在現實中的女子,她不像曹七巧的性情一樣扭曲到變態,也不如王嬌蕊般愛得大膽熱烈。另外,張愛玲喜歡參差的對照的寫法,就意味著她筆下的白流蘇性格應是復雜多元的。
小說中的白流蘇是以婚姻和親情挫敗的離異女性形象出場。她的第一段婚姻因家暴而離異,哥哥敗光他的錢之后想把她掃地出門,時常對她冷嘲熱諷。白流蘇在封建守舊的大家族中人微言輕、無人張羅二婚,眼看就要成為無依無靠的老女人。地位卑微的白流蘇又絕不是一個卑躬屈膝的糊涂女人,受奚落時她用擊中要害的犀利話語回擊三哥,聽完哥嫂的冷嘲熱諷后又感慨“這個家呆不得了”,這兩點說明白流蘇是一個心尖眼利的精明女人。再者,白家對白流蘇的婚事冷落備至,又紅紅火火為寶絡張羅相親,人情冷暖狠狠刺痛了白流蘇的心。在凄涼的環境下,白流蘇孤傲、虛榮、嫉妒、報復等負面心理全部被刺激出來,支撐白流蘇往下走的是這些女人天生的負能量,而非半點委曲求全。嬌小顯嫩的身軀、纖細的腰身、小巧精致的臉盤是白流蘇驕傲虛榮的全部資本,也是實施報復計劃的全部“家當”,白流蘇與范柳原的第一次接觸就源于白流蘇的報復行為。因此,孤倨、高傲、報復是白流蘇人物形象的重要特點。
在思想上,白流蘇是傳統與開放的交融體。她出身于傳統的詩禮人家,性格中不免有傳統的一面,擅長女工、交際少、私生活檢點都能體現白流蘇性格中傳統的一面。但白流蘇又不全被傳統束縛,她跟前夫學會了跳交際舞,又能隨口說出走了法律程序的離異不是兒戲,在范柳原的邀請下更是不甘推辭多次應邀跳舞。在傳統與開放交融思想影響下,白流蘇應是一個高雅有情調、玩得起的東方女性。在外貌上,白流蘇雖不是一個受眾多男性矚目、傾城傾國的女子,至少也有幾分姿色。小說中就寫道“臉龐原是相當的窄,可是眉心很寬。一雙嬌滴滴,滴滴嬌的清水眼”。張愛玲用眼睛勾勒白流蘇的美貌,又精心挑選“流蘇”作為名字,白流蘇柔媚搖曳的氣質躍然紙上。在年齡上,白流蘇處在美貌向衰老過度的階段。白流蘇外表雖顯年輕,但也年近三十,她不知道自己的美貌還能支撐多久,年齡增長讓白流蘇急著找一個有錢男人結婚作為經濟依靠。在性格上,白流蘇有著獨立與脆弱的二重性格。她能客觀看待范柳原第一次跳舞時的花言巧語,意識到男人靠不住,她只能靠她自己;范柳原在香港海灘的墻邊用言語輕薄她時,白流蘇又忍不住生氣;對范柳原欲擒故眾的把戲白流蘇不愿任由他隨意擺布支配。作為一個女人她始終又是脆弱的,她深知與范柳原的婚事無望離又不開范柳原的經濟資助,同時又多次明里暗里懇求范柳原娶她,這些都表明白流蘇依賴卑微的女性本質。統之,白流蘇就是一個美貌稍縱即逝、獨立又脆弱、玩得起情調玩不起青春的世俗女人。可以說,張愛玲預想中、筆下的以及讀者眼中的白流蘇達成一致共識,復雜多元是白流蘇人物性格精髓之所在。
在張愛玲塑造的眾多女性形象中,白流蘇算不得最鮮活豐滿、最深刻犀利的一個,但總能讓女性讀者產生一種難以割舍的“白流蘇”情結。白流蘇前半生寫滿了失敗,活下去的能量靠的是女人天生的驕傲、虛榮、嫉妒、報復的負能量。她身上流露出的負能量暗合了女性難以對外言說的陰暗心理。另外,復雜的處境形成的多元性格讓她更像一個活生生的女人,而非紙上的文學人物。白流蘇坎坷的遭遇、負面的心理、復雜多元的性情都與現實生活中大多數女性的遭遇有共通點。因此,對讀者尤其是女性讀者來說,白流蘇是一個具有很強的代入感的文學形象,這也是白流蘇人物形象經典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