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瑞士企業家斯蒂芬·斯密德芬尼開始執掌全球飾面產業的巨頭瑞士埃特尼特集團。2012年,斯密德芬尼被訴因未盡注意義務以及惡意不提供足夠安全健康措施而導致環境災難的嫌疑——這一問題直接導致了意大利2200起石棉相關的死亡。在庭審過程中,他又被發現惡意導致永久性環境災難的嫌疑。如果以上罪名成立的話,他將面臨18年的牢獄之災。
斯密德芬尼的遭遇很快震驚了整個高管界。企業所犯下的錯誤是否需要高管來承擔?隨著全球對氣候、環境問題的關注,高管是否也開始面臨這方面的法律風險?當前一些NGO組織,例如環境責任機構、氣候正義運動已經開始用法律手段進行公益起訴了,那么,誰將成為他們的目標呢?什么樣的組織將會對氣候環境問題負有責任?此種責任的法律依據是什么?高管個人是否也會被同樣起訴?投資者和金融機構是否也面臨著相同的法律風險呢?
近期,一篇文章對1951-2010年期間溫室氣體排放量的90家單位作出了統計,其一至五名分別是雪鐵龍、埃克森美孚、阿美石油、英國石油、俄羅斯天然氣。文章指出,這90家公司排放了全球63%的工業溫室氣體,如果他們不采取措施降低排放的話,必然會給全人類和整個地球帶來巨大的社會、政治和經濟挑戰。
因此,一些組織就開始通過法庭向能源產業施壓,以促使他們通過新能源等方式減少溫室氣體排放,或者轉化經營模式以避免法律風險。同時,因為政府至今遲遲不愿承認其應對氣候變化所負擔的責任,法律人士就開始將矛頭轉向私營部門。但就目前為止,全球并未出現統一的氣候損害法律框架,但普通法的侵權責任框架以及民法中的民事責任逐漸覆蓋了這一空白,成為企業氣候損害等問題的法律依據。依據這些原理,受害當事人可以向侵害者提起損害賠償訴訟。
當然,這類法律訴訟可以與煙草業損害賠償訴訟相提并論。抽煙與癌癥之間的因果關系很早已經被證明,但是就在證明之后,也有許多煙草公司仍然在訴訟中勝訴。經過長期研究,學者發現,癌癥患者勝訴的核心證據在于發現煙草產業內部存在著故意誤導公眾的文件——對于氣候變化,企業內部同樣可能存在著類似的文件。也就是說,此類文件是企業氣候法律風險的核心證據。
同樣的,只要他們愿意做,或者被強迫去做,這些碳排放巨頭被證明是能夠減輕氣候變化的。他們從碳排放中獲取了高額利潤,同時也造成了環境惡化的后果。因此,在民事責任框架下,他們同樣需要對環境損害本身負責任。換句話說,他們不僅需要賠償環境損害帶來的財產損失和人身傷害,還需要為消除污染承擔責任。
“誰污染誰買單”的原則是有效的,但實踐中,很難測量環境污染的具體金額。人們逐漸意識到用損害賠償原則治理污染企業可能是無效的。為解決這一問題,民事法律中的過錯責任原則逐漸被各類環境公約改變為無過失責任原則:有污染、危險廢棄物、核污染、產業事故方面無過失責任已經普遍適用了。對于公司的無過失責任之外,對于個人的過失責任的追究也出現于各國立法中。
近年來,環境污染的問題甚至上升到了人權的高度。環境污染對人生存狀態的影響眾所周知。氣候變化越來越被視為影響生存權、充足食物權以及最充分的健康權等等權益。但在具體法律中,環境損害是否能夠被視為侵犯人權的行為還未可知:溫室氣體排放與氣候變化的關系、如何證明人身損害與氣候變化的關系等等,都存在著巨大的疑問。政府層面的商業活動對人權影響等法案尚在討論之中。在司法判決中,這些結論是否成立將會隨著公眾意見的變化而產生轉移。
那么,高管是否應當為環境損害承擔責任呢。2014年,幾個國際環保組織發出宣言稱,化石能源公司的高管應當為污染承擔個人責任。是的,在許多國家的民事法律下,高管應當為其導致的污染承擔責任。上文提及的斯密德芬尼正是如此。在2010年,德國雷米爾咨詢兩位執行官在德國被起訴,他們在南蘇丹麥洛維大壩的建設中因錯誤而淹沒三十余村莊,毀壞了4700個家庭及其生計。環境問題中的高管責任的案例越來越普遍了。
最后,投資者與投資機構也同樣會承擔環境污染的責任。許多NGO聲稱,他們的責任在于投資于化石燃料公司。諷刺的是,許多金融機構很早以前就了解氣候變化的危險,也意識到采取行動的緊迫性,但少有投資者將環境責任加諸自己身上。
需要認識到,直到現在,斯密德芬尼的案子還處于被動之中。公眾對于該公司行動反應遲鈍、雙重標準等問題的批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企業管理者不得不以該案為鑒,在經營中意識到自身所負擔的環境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