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霞
《太陽照常升起》這部電影改編自女作家葉豫的短篇小說《天鵝絨》。而作為影片主演的姜文在這部電影中的形象已經完全擺脫了小說原文中對于這一角色的局限。影片主要講述了一個發生在中國卻具有世界意義的故事。影片主要分為四個獨立的故事,故事之間又互為懸念,因此,整個影片就形成了一個超越地域和時間的謎題。影片彌漫著強烈的實驗氣息,具有無中心、無根據、多元拼接、多元主義的并且帶有濃重的后現代主義色彩。
《太陽照常升起》是一部具有魔幻現實主義審美特質的電影作品。這部影片中較多地借鑒了西方后現代電影的結構方式,創建了魔幻的時間游戲電影結構,詮釋出了一代人碎片式的荒謬、禁欲、躁動、狂熱的生存狀況和內心世界,從而使影片更加具有了一種歷史的真實性、存在感。
一、 電影創作背景
《太陽照常升起》于2007年的9月面世,此時姜文的地位已經讓當時華語影壇瞠目結舌,《陽光燦爛的日子》為他的成功鋪就了道路,于是人們更加期待他接下來的優秀作品,作為華語影壇中卓爾不群的異類,姜文的作品總能帶給人們不一樣的狂喜和別有一番滋味的刺激,因此,影迷更愿意將他與當時的主流導演區別開來,對他的新作更是充滿了期待。
《太陽照常升起》這部影片的時間跨度是從1958年到1976年,也就是從歷史上的“大躍進時期”到后來的“文革”結束,這18年對中國人而言可以說是一場宏大的夢。因此,夢境中的時間隨意地閃回,空間任意跳躍,這些不合常理的荒謬機制,以及大堆的空白和模糊景象,人物行動的偶然和語言的錯亂都符合夢境的期待。
電影《太陽照常升起》把“文革”作為了故事發生的背景,并用碎片式的景象和物象,不動聲色地將那個時代的荒誕與狂歡表現得淋漓盡致。雖然影片有意遠離政治,但林醫生濕漉漉的頭發、食堂里的欲望之舞都體現了那時人們被壓抑的情感,不僅是情欲還有表達的欲望;亢奮的“抓流氓”的人群和那時群眾的集體無意識狂歡本質上是完全一致的。生活是殘酷和真實的,真實到了荒誕。
二、 后現代主義視角下看電影內涵
(一)非理性因子
在觀眾觀看影片時,最難以理解的地方就是影片中有悖于常理的語言,以及完全不同于一般大眾的思維理性。影片通過拼接式的結構、夢囈式的對話、夢幻般的場景和透明的音樂來打破現實存在的這些條條框框,并不斷沖擊著人們的那些執念,因此,只要人們理解得當,就能從影片中收獲到意想不到的審美效果。
影片中的“瘋媽”由一個夢而導致了發病,而后又奇跡般地好了,但接著卻消失了,這一系列事件之間都充滿著荒誕的非理性。如果說影片中的故事真的是由夢而引起的,那么將這部影片看作一個夢,其中就具備兩條隱約的暗線,組成本影片的一個顯夢。在這部影片中,一個明顯的元素可以由若干個隱含的元素組成,而一個隱含的元素又可以化解為多個顯見的元素,影片中這些隱含的元素就是我們要尋找的,而這些明顯的元素就是幫助我們達到目的的助力。在弗洛伊德的闡述中,夢有兩層含義:一個是外顯的夢,再有一個是內隱的夢。很顯然,《太陽照常升起》這部影片中所呈現的就是一個外顯的夢,而我們在觀看的過程中,就要通過這一外顯的夢去發現其內部隱含的夢。
正是由于影片中這些非理性因子的存在,每個觀眾才會在觀看的過程中產生不同的幻想并具有其獨特的審美空間,這一影片完美的維持了這一基本幻象,使其與周圍的現實世界相脫離,并明確的具有了其獨特的形式,使影片的發展與其情感和生命形式相統一。
(二)跳躍的結構
影片中四個故事發生的時間分別是1976年的春、夏、秋和1958年的冬天,這一時間設置與故事發生的自然時間之間存在一定的偏差,這一影片呈現出了斷裂化、拼接化特征,打破了影片創作的整體性常規,因為,遵循以往的傳統的、按部就班的故事情節進行創作就會使影片缺乏創新性。因此,這種斷裂式的敘事方式能夠增加整個故事的朦朧感,而時間,就是解釋這一切的最好方式。
在這部影片中,盡管采用的是碎片化的情節展開方式,但主人公的命運存在內在的一致性。瘋癲的表演、混亂的對白、破碎的時間和荒誕的情節,都營造出了一種魔幻的色彩氛圍,一切都處于一種近似瘋癲的隨意狀態。因鞋子憑空丟失而意外發瘋的瘋媽,言行十分的荒誕,但是當我們仔細地分析1976年夏和1958年冬發生的種種時,事情就變得清晰了很多:“瘋媽”深愛著自己的丈夫,但他卻在邊境與其他女人亂來,最終喪命。“瘋媽”深受打擊,但她只能拋卻一切一心拉扯孩子。因此,在她鞋子丟失的時候,壓抑于內心的一切情緒就隨之爆發,接下來的瘋癲也就不再那么難以捉摸。
影片中所有的這一切都在向我們說明影片主要表現的是一種夢境,但是其中存在的一些小事物卻又將觀眾拉回到了現實世界。這足以說明,不論影片多么奇幻,最終還要依附于歷史,即使很多人認為是因為歷史的消失而導致影片的斷裂感,但這一切并不代表歷史事件就可以隨意的拼湊,因為人始終是要生活在一定的時間范疇里的。
(三)不確定的中心
在《太陽照常升起》這部影片上映后,由于其結構的拼接性以及其碎片化的情節,給觀眾留下了許多的謎團。觀眾以及眾多的影評者都在猜測影片所要表達的主題是什么。可以說,這部影片的樂趣也就在于不斷地探尋。作為一部成功的影片,它應該包括很多種層面,常規的影片致力于將故事打造成一個有頭有尾完整而流暢的故事,并清晰的表達出影片的主題,而《太陽照常升起》顛覆了常規影片的表達方式,通過多重的閃爍不定的主題,講述了一個深刻、引人思考的故事。
在《太陽照常升起》這部影片中,隨處可見荒誕的行為,狂顛的人物,他們都處在某種躁動不安之中,這正是因為這樣,他們的言語和動作頻率不斷的加快,從而無形的加快了影片發展的節奏,在這樣快節奏的表述中,影片中又充斥著各種的暗示和瘋癲的行為細節,而這樣的細節又大多具有模糊不確定性,使整部影片都帶有一種荒誕不經的感覺,此外,這部影片還采用了跳躍式思維的表現手法,不斷帶動觀眾們體驗這部極具后現代主義色彩的影片所帶來的不確定的無中心的多元化含義。
影片的開始就展現出了一雙女人的腳,在陽光的照耀下,洗腳盆中的腳更加具有靈性,隨著這雙腳踏上土地,鏡頭便長時間的跟蹤拍攝著這雙腳,后來我們得知這雙腳的主人不喜歡穿鞋,但是由于后來她在夢里夢到了一雙繡著魚的黃須鞋,便去買了一雙一模一樣的鞋子,后來因為掛在樹上的鞋子被鳥叼走了,這個女人就變得瘋癲了,這個女人就是“瘋媽”。影片中還講述了瘋媽一系列的瘋癲行為:不讓兒子上學,摔碎兒子的算盤,上樹抓羊,講莫名其妙的話等等,但同時她又會像正常人一樣講出幾句很有道理的話。
黃秋生飾演的梁老師可以說是眾多女子的夢中情人,他在看電影時因為莫名奇妙摸了女子的屁股而陷入了一場荒誕的抓流氓活動,當一切真相大白后,他卻又含笑上吊自盡了。
和林大夫有私情的老唐被下放后,因為長時間的打獵而冷落了妻子,而妻子卻又和瘋媽的兒子攪在了一起,當老唐準備和妻子好好過時,李東方卻又來找天鵝絨而引得老唐被刺激而開槍。
影片中眾多的謎團都表現著情節的瘋癲,影片中的各種事物也有著其獨特的寓意,似乎影片的每一個情節都有著其獨特的表達中心,但每一個中心的表達都是不確定的,我們唯一可以確定的事情是,在老唐開槍后,故事回到了1958年,在太陽升起的時候,瘋媽生下了她的兒子,新生命的降生也就代表著新的希望的到來,預示著太陽照常升起了。
(四)心靈的追尋
再深入地理解《太陽照常升起》,就需要對其語言進行深入的考量,因為對語言的分析能夠透視出精神的思路。以影片中的第一部分為例,在李東方一再追問自己的父親時,“瘋媽”總是在用奇怪的語言回答他,這使他更加迷茫。李東方所認識的父親的形象,總是通過別人閃爍其詞的語言來進行拼湊,他在這些話語和自己的想象之間徘徊,這種狀態就存在兩種主要的特征:一是“這是一個充滿善意的世界,任何的形式之間都不存在相互排斥,意識的主體和世界之間也不存在任何的裂痕”;二是在這一想象關系中,雖然種種的差別沒有明顯的表現出來,但是這也已經表明這種想象和實際主體之間存在著一定的差異。這無疑證明了這一想象關系的脆弱。
這種想象的模棱兩可,會加深主體的自我認同感。對于影片中多次提及的“阿遼莎”,李不空一直在苦苦的追尋,對他而言,“阿遼莎”就是他自我追尋的鏡子,在這一地帶,是屬于他自己的形象領域,在這其中我們會產生種種的認同,也就是在我們認同的過程中,我們陷入了對自己的誤認的迷途。所以,影片中的李不空一直在苦苦的追尋,甚至走向了偷情,直到他最后的死亡。
其實,這部影片中的很多人都在進行著心靈的追尋,只是采用了不同的表現形式而已。李不空是為了他的父親,而“瘋媽”則是為了愛情,梁老師的追尋則可能是為了心中的道德以及頭頂上的星空。無論影片中采用的同一主體還是分裂的主體,實際上這都是后現代語境下分裂的自我,所以,在影片中,無論是心靈的追尋還是自我的認同,都會是十分艱難的,影片發展到這里,也會給觀眾帶來心靈上的觸動以及深刻的啟迪。
在這部影片中,姜文試圖通過這種找尋,啟發人們重新思考生活,試圖通過更加感性的方式來喚醒人們的感受。因此,無論影片中的這種找尋是否有結果,他們都是在為了自己的所想而嘗試著,努力著。
結語
由此看來,《太陽照常升起》這部影片可以在多種時代背景下進行演繹,對于觀看者而言,這部影片可以進行多角度的闡釋。大量的隱喻和象征等后現代主義色彩元素的運用,可以將文章中碎片化的細節進行聯系,通過模糊的方式實現了事物之間的相互聯系,因此,整個故事發展和表達處于一種瘋癲而荒誕的表達模式中,充分地體現出了這部影片的后現代主義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