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紫
薔薇籽
詩歌,和立法者無關
也不屬于眾人
我越來越遠離廣場
那兒,人們在討論詩歌
甚至回到房間
我仍是沉默的
另一個小我,退避至身體最深最偏僻的角落
猶如一粒凝聚的小而沉默的薔薇籽
發 聲
現代的詩人們,已不可能像策蘭
活得那么精粹
因為他活著,就已被死亡過濾過
我們,都沒有這種資格
我們被許多事物侮辱過
并自我侮辱
為了短暫而易朽的人生
擺弄弱視而搔首的詩句
這個時代,就是用來生活的
用來實踐善,也用來實踐惡
盡情呈現人性的上升與下陷
有時,我在懷疑:
寫詩,是否就等同于——發聲?
深秋流水
足量的陽光射過來,照耀著
樹叢間的殘葉,枝丫上的
幾個薔薇干果,和一張
廢棄的蜘蛛網
一些生命已經干枯
而時光仍然新鮮,洶涌
流水漫過石頭
在凸凹處將平靜激出波瀾
沉默了許久
上游漂來一束散開的野菊
在激流處徊旋了片刻
又順水而去
忽有聲音映入:
唯有言說,使這無邊空虛獲得浩瀚力量
靈魂的去處
這是一個冬日,天空呈現
少見的藍與潔凈,意識也異常清晰地
映出它
我知道,到我的肉體衰老之時
靈魂仍會和今天一樣清醒
我得解決肉體死去而靈魂還醒著的矛盾
肉體已知去處,提前和蛆蟲打好招呼
余下來,該怎樣安排靈魂
在那棵柿子樹光禿枝干的頂端
懸著最后一顆金黃的果實
像一盞不熄的燈籠
那也許是一顆靈魂去處的最好標識
綁 架
愛人和敵人并無區別
就它們挾持人生的力量而言
海上,船被風暴綁架
某一個早晨,在一張書桌邊
我意識到來自四面空氣的綁架力量
過去,歷史,是一個甚為強大的
慣性力量,它綁架了
河道與流向
此刻,是揶揄
而未來,示以威脅與恐嚇
如果你像一個懸釘一樣浮著
就會感到這些
一顆懸釘,它渴望
或者掛上天空,或者
再次嵌回墻壁
我們何曾徹底釋放過靈魂
時間的流速,不保留恐懼和憎惡
它們只在過程中制造情節
蘋果樹花開爛漫,下面的根
卻浸入黑暗,如飲著毒藥
這和生活無處不在的囚禁力量
汁水相同
我們何曾徹底釋放過靈魂,放馬四野
哪怕是在愛的時刻,
哪怕是在以哭泣祭奠愛的時刻
責任編輯 小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