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期封面圖像是收藏于巴黎盧浮宮的一尊古埃及書記員的石雕,1850年由法國考古學家馬力埃特(Auguste Mariette,1821-1881)在開羅附近的塞加拉(Saqqara)挖出,據考證可能是第四或第五王朝的物品,距今已有將近4500年的歷史。雕像由一整塊石灰巖鑿成,高逾半米,人物呈盤腿坐姿,身體、眉毛和頭發被涂上不同的有機顏料,胸前嵌入兩根小木頭做成乳頭,最奇妙的是眼睛——在磨光的白色水晶石上嵌入帶有紅色紋路的菱鎂石,整個眼球又以銅砷合金的小薄片固定在眼眶中(圖1)。即使在今天,這尊雕像也可稱得上是個藝術杰作。由于底座有殘缺,不知原來放置在什么地方,也沒有發現任何說明這個人物身份的文字,現在被命名為《坐著的書記員》(The Seated Scribe)。
在古埃及,知識掌握在法老和僧侶手中,專職的書記員負責記錄他們的言行,可以稱得上是最早的作家或史官。再仔細端詳這個形象,但見他體態端正,神情鎮定,目光堅毅有神,只是胸下現出些贅肉,似乎暗示這是個常年坐辦公室的知識分子。再看他的雙手:左手握著一卷莎草紙,右手食指、拇指呈握筆狀,其書寫的姿勢與今人無異(圖2),盡管木制的筆已經腐爛。
書寫和記錄,使得人類獲得的知識得以不斷積累和世代相傳,是文明延續和發展的重要保障。不同的古代文明發明了不同的書寫系統和傳承文字的載體:古埃及是象形文字與莎草紙;古巴比倫是楔形文字和泥版;腓尼基人發明的拼音文字為古希臘借用,希臘化的帕加馬人則在莎草供應斷絕后發明了羊皮紙;古代中國人先后用龜甲、牛骨、青銅器、竹簡、木牘和植物纖維紙來記錄其獨特的文字;古代印度人則用貝葉來抄經。《坐著的書記員》大概是現存最早的人類書寫形象,不知道一千年后的兒童是否還用筆寫字,當他們看到這尊雕像時,能否猜到這個人在干什么?
盧浮宮還藏有另一尊古代埃及書記員的石雕(圖3),只是沒有這個涂彩雕像那樣生動和有名罷了。
位于曼哈頓中心的紐約市公共圖書館,三樓前廳內有四幅表現《記錄之歷史》這一主題的巨大壁畫,作畫者是一位叫拉寧(Edward Laning,1906-1981)的美國畫家,完成于1937年。從圖4和圖5就可以看出這組畫作的尺幅有多大。在壁畫的旁邊是該館的主閱覽室,其中的天花板上有一幅普羅米修斯盜火的大型壁畫,也出自拉寧之手。除此之外,大蕭條與羅斯福新政時期的眾多公共建筑中,拉寧都貢獻了自己的作品,其中最有名的是1935年為埃利斯島移民局大餐廳所作的壁畫。
封二是那組名為《記錄之歷史》的壁畫。圖9是《手擎律碑的摩西》(Moses with theTablets of the Law):《舊約·出埃及記》稱耶和華在西奈山上交給摩西兩塊律碑,讓他以此約束以色列人的行為,摩西從山上下來的時候,看到族人正圍著一尊剛鑄好的金牛狂歡,氣得將律碑摔碎在地,又下令熔化金牛,眾人知罪并為之付出了代價,摩西復見耶和華,受“十誡”后造約柜貯之。畫面中的摩西正將一塊律碑高舉過頂,另一塊已被他摔斷在地,站在他身旁的是助手和接班人約書亞,下方則是驚恐的族人與那尊金牛,碑上的希伯來文清晰可辨,按照《圣經》的說法,那是耶和華親手書寫的。
圖10是《中世紀的抄寫者》(The Medieval Scribe):畫面前方是一個中世紀的僧侶,正在特制的寫字臺前抄寫古代經典,臺前有個沙漏,沙漏上方懸掛著一把鵝毛筆,用禿了的筆和一些裝訂成冊的抄本則散落在地上。從發型和裝束來看,抄寫者像是個方濟各會修士,該會重視學術研究和文化教育,產生了羅杰爾-培根等偉大學者。在抄寫者的對面,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手扶窗框看著下方,窗外平民遭屠殺和房屋被焚燒的暴力景象與房間里的靜謐安詳氣氛形成鮮明反差。
圖ll是《古騰堡覲見美因茨選帝侯》(Gutenberg Showing a Proof t0 the Elector ofMainz):古騰堡(Johannes Gutenberg,c.1398-1468)是西方活字印刷術的發明人,其發明導致記錄方法的革命,有力推動了西方的知識傳播與社會進步。1455年左右,古騰堡在美因茨印刷了180部《圣經》,其中40部印在羊皮紙上,其余140部印在普通紙上,全書共1282頁,每頁42行,現在世界上留存的完整拷貝大約有48部。畫面中的古騰堡正把一份印好的樣張呈送給半躺半坐的選帝侯,他的助手舍費爾(Peter Schaeffer,c.1425-c.1503)站在一旁,而在古騰堡身后則可看見部分印刷機,腳下還有一塊排好活字的版框以及一對用來擦抹油墨的球墊,背景中現出幾個人物和一片風帆,似乎暗示大航海時代正在到來。
圖12是《摩根塔勒、里德和排字機》(The Linotype-Mergenthaler and WhitetelawReid):德國移民摩根塔勒(0ttmar Mergenthaler,1854-1899)于1885年左右發明了可用鍵盤操作的排字鑄版一體機,極大地提高了編輯和排版的速度,《紐約先驅報》老板德里(Whitelaw Reid,1837-1912)慧眼識珠,迅速使用摩根塔勒發明的機器印刷報紙和書籍,該報也成為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發行量最大的一份報紙。直到上世紀70年代之后,摩根塔勒式的排版機才逐漸為照相排版(隨后是激光排版)所取代。畫面中的發明家坐在高凳上,一手正要觸摸鍵盤,背向著他的里德在閱讀一份剛印出來的樣報,背景可見紐約的高樓和布魯克林大橋,還有一名奔跑著的報童。
從抄寫到印刷,知識傳播的速度得以迅速提高,傳播的深度和廣度也出現日新月異的變化,這是人類文明史上的一個里程碑事件。其實無論是雕版印刷還是活字印刷,中國人都走在世界的前面,只是由于社會和文化等方面的原因,古代先賢們的發明遠沒有古騰堡在歐洲那樣產生震撼性的影響,西方視古騰堡為活字印刷術的發明者也就不足為奇了。
圖13是1568年的一幅木刻,從中可以看到古騰堡時代書籍制作的大致情況:近景有兩名工人,一人正從壓紙框中揭出剛剛著墨的紙張,另一人在用帶柄的球墊為鋪在版面上的白紙涂墨,其右側那個有著螺旋和轉柄的大伙就是印刷機;倆人前面的臺上放著兩大摞紙,一摞尚未付印,另一摞則是待上機壓制的半成品;遠景中還有兩個人物,一位在活字盤前檢字,他對面的那位應該在校對或修版。圖14是美國郵政總局1952年發行的紀念郵票,設計借用了拉寧為紐約公共圖書館所作壁畫,當時將第一部活字印刷本《圣經》的時間定在1452年。圖15和圖16是德國和美國發行的另外兩幀紀念郵票,古騰堡印刷術的著墨方法與印刷機的構造一目了然。
最后看封三,圖17是佛蘭德斯(今屬比利時)畫家斯特雷特(Jan Van Straet,1523—1605)的《印刷術》,原系為美第奇家族宮殿設計的掛毯裝飾畫,后來被人鐫刻成銅版,原作至今保存在佛羅倫薩的韋其奧宮(Vecchio)里。畫面中的人物各司其職:檢字、排版、校對、修版、上墨、揭紙、搬運、壓印、指揮,晾干油墨和裝訂成書的細節也都有所表現,栩栩如生地再現了歐洲16世紀印刷作坊的工作場景。(封三圖版由范景中先生提供,謹此致謝)
參考資料
貢布里希.新發明——東方的發明,西方的反應[A].楊思梁譯.藝術與人文科學:貢布里
希文選.范景中編選。杭州:浙江攝影出版社.1989.403-424.辛格等.技術史(3)[M].高亮華、戴吾三主譯.上海: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4.377-275.https://en.wikipedia.org/wiki/New_York_Public_Library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hannes Gutenbe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