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關你的青春記憶,我一直想找個方式,祭奠,或者,告別。
12歲那年,我進入鎮上的寄宿中學讀書。九月的中午,我穿過林蔭道向教室走去,在轉角的地方,猝不及防,奔跑的你迎面而來,你知道,你差點撞到我,你朝我吐吐舌頭表示歉意,你不知道,就是那一刻,你撞進我的心。那天,你的襯衫白得那么耀眼。
3月班里組織植樹,我們在一個組。我在你身邊不動聲色地忙來忙去,一不小心,你后退時,踩到了我的白色帆布鞋,我愣了一下,毫不猶豫地在你的白球鞋上踩了一腳。至今記得你錯愕大笑的樣子,在三月的春風和飛舞的燕子交織的青春底色上。
你讓我驚奇,一方面你成績優異,另一方面你調皮搗蛋,有人說你還讀過手抄本《少女之心》……就算這樣,我居然還對你動心,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W是我初中至今的好朋友,她比我早熟,也看了很多書,她用歌德的詩“哪個男子不鐘情,哪個少女不懷春”,來紓解我初次心動的惶恐和慌亂。
我和 W天天都寫日記并交換日記,我發現她也喜歡你。幸運的是,我們沒有成為情敵。我們默契地不像別的女生那樣刻意去接近你,總是站得遠遠的,對你在各種場合的窘態冷嘲熱諷。青春期,我們用這種逆反的方式跟你建立觸點。
你在下課期間折紙飛機襲人,有一次擊中了我,我轉頭狠狠瞪了你一眼,你慌亂地看著我,目光交匯也許不過一秒,我卻感覺過了很久,心差點跳出胸膛。
畢業時,W說,一雙鞋子穿久了,會換;一個人暗戀久了,也會倦。她喜歡上了別人。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過你的名字。
前段時間參加同學聚會,見到 F,我跟他喝茶聊天,安靜地聽他講少年時的生活,以及成長的經歷。雖然我跟他也是 25年后才再次見面,我卻對他倍感親切。后來我才明白,其實我是在用這種方式,試圖模擬你的生活軌跡。你們是好朋友,都曾是亦正亦邪的少年,他在微信群里發出來的四個白襯衫少年的照片,你的身邊就是 F。F現在是溫潤的中年男人,勤于鍛煉,言語溫和,對生活感恩而且敬畏。
我太過矜持,從不打聽關于你的一切消息,也從不在人面前提起你的名字。我遠離家鄉,跟你的圈子也沒有任何交集。所以你離開這個世界的消息,20年后才傳到我這里。
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是另一個女同學,她當年也喜歡你。當時我們在海邊,浪花如雪襲卷沙灘,我的腦海一片空白。半天才問她,什么時候?“20歲那年的暑假,我還去看過他。他退學后,混入黑道,死于一次火并。”我差點失聲痛哭,你 TMD太對不起我了,我那么珍惜你,你卻如此糟蹋自己的人生,你的那些小壞終于釀成大禍。
后來的每次同學聚會,把酒言歡的間隙,我會偶爾陷入恍惚,我永遠沒有機會見到你像在座的那些男生一樣,長成或禿頭凸肚或儒雅溫潤的大叔模樣,這是幸還是不幸?
昨晚去看《不二情書》,我才發現,這么多年,其實我從來沒有給你寫過一封情書。而今天,與其說是寫給你,不如說是寫給那段青澀的歲月。與其說是表白,不如說是告別。
花樣盛年雜志主編
花樣盛年慈善基金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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