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君昶
大 寒
他有一些宏大的規劃
在前六十年沒有完成的事
要在六十年之后開始
仿佛人生剛剛拉開序幕
可是,他已有數日未能進食
伴有昏睡,垂淚
他肯定想到了結局
親人們也已經替他死過好幾回
后事也都已安排妥當
并不在意他最后再一次死亡
水邊之水
無非是到處轉轉
最后在河邊停下。突然就想起你
就像水依偎著水。萬里無云
天空干凈得令人憂傷。誰忍心打擾
這種寧靜。有一些人來了又走
有一些人沒有來過。我心里想著
滄浪之水,又念著滄海之水
無非是到處轉轉。走到水邊偶爾停下
青花詞
她在子夜時分的咳嗽
瞬間把絕代風華帶向桑榆黃昏
“那時,她是風景。是村子里僅有的傳說”
轉述之余,整個午后
開始泛起紅暈,并淹沒了晚霞
我在起身入廁時發現這一狀況
她室內的燈亮著。“這樣,我仿佛才能入眠”
事后她反復陳說。我下樓
為她呈上世間最苦的甜。她用紅頭巾裹住
斑駁的滄桑,飲盡失散多年的情仇
窗外下起迷蒙的小雨
我重新打開《麻衣神相》,正如對她的
一知半解。正如米粒在她牙縫間的百轉千回
“你看,我左邊的牙,遲早會像我右邊的牙”
稀釋的粥取道口腔,又自淚腺逃逸
清晨的第一道光是她的呼喚
搖搖晃晃的身影是一把經年的直尺
我再一次穿越時光的隧道,打道回府
野草漫上臺階,門環鑲進時光
隨手摸一摸額頭宿命的傷痕
那是恒久的父親無意間發動的文字獄
要讓倔強美著的村花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