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 軍 李斯揚 王晨通
(湖南科技大學商學院 湖南 湘潭 41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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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企合謀對我國產能過剩的傳導機制研究
姜 軍 李斯揚 王晨通
(湖南科技大學商學院 湖南 湘潭 411201)
當前產能過剩已經成為影響我國經濟發展的重大問題,很多行業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產能過剩,不僅包括傳統的重工業,也包括新興產業比如光伏等新能源等產業也出現了一定程度的產能過剩。在深入分析這些行業的產能過剩產生原因的過程中會發現,在發生產能過剩的產業(行業)領域,不乏政府的身影,比如當年的鐵本事件以及無錫尚德集團的破產。本文通過博弈模型研究政企合謀對我國產能過剩的影響,并通過研究發現,政企合謀是造成產能過剩的主要因素。
產能過剩;政企合謀;中國
所謂產能過剩,從宏觀來講,是由于社會總需求與總供給的失衡使得經濟活動沒有達到正常的產出水平,從而導致資源沒能充分利用,使得生產能力出現了一定程度的閑置;從微觀方面來講,是指實際的產出水平低于生產能力而形成的生產能力過剩;從行業層面來說,是指在一定時期行業的實際產出低于行業的生產能力[1]。其實,產能過剩并非是一個新問題,許多年以來一直周期性地出現在中國經濟發展過程中,早在20世紀80年代,產能過剩就已成為我國經濟發展中的常態化問題。2013年11月,國務院出臺《關于化解產能嚴重過剩矛盾的指導意見》,工業和信息化部連續發布三批淘汰落后產能的名單,產能過剩已成為推動我國經濟轉型升級和結構優化的障礙。
當前,我國的產能過剩呈現行業面廣、過剩程度高、持續時間長等特點。產能過剩行業已從鋼鐵、有色金屬、建材、化工、造船等傳統行業擴展到風電、光伏、碳纖維等新興戰略性產業,許多行業產能利用率不足,處于嚴重過剩當中,有的如鋼鐵行業處于絕對過剩狀態。而且,從產業組織結構看,越是政府高度重視、國有程度高、審批嚴格的行業,產能過剩越嚴重,明顯表現為體制性和結構性特征,而市場化程度高、企業進出門檻低的行業,大多處于正常水平。因此,從政府和體制層面研究產能過剩的產生機制是很有必要的,對我們從源頭上化解產能過剩很有意義。
產能過剩是經濟發展過程中階段性的表現,一般是指產品實際生產能力遠遠超過有效需求能力的情況,一般來講,生產能力的適度富余是市場經濟條件下所容許的或者說是正常的,而且有利于促進市場的競爭和技術的進步,但是如果實際的生產能力遠遠超過了有效需求,便會對社會經濟發展產生危害,于是形成產能過剩。學者們對產能過剩的成因,發展了很多解釋中國產能過剩的豐富的理論,當前主要有以下幾類主流解釋。
其一,政府過度干預導致的產能過剩,主要表現為體制性產能過剩。耿強、江飛濤、傅坦(2011)[2],王曉姝,孫爽(2013)[3]指出,當前我國出現的產能過剩是特殊經濟發展方式下的過度投資問題,究其根源,是由于政府干預在投資領域失靈所致,政府干預會扭曲要素資源價格,政府主導的投資行為是違背市場規律的。王立國,鞠蕾(2012)[4]則在理論推導的基礎之上,以2005-2008年中國制造業26個行業上市公司和行業數據為樣本,對地方政府干預所導致的產能過剩過程中企業過度投資的中介作用進行實證分析,實證結果表明,地方政府不當干預是引發企業過度投資進而造成產能過剩問題的重要原因,同時造成我國體制性產能過剩的主要原因還包括由于地方政府不當干預所導致的企業內部成本外部化以及國有企業低成本擴張等。
其二,市場失靈導致的產能過剩,主要有三種表現形式。第一種是信息不對稱導致的產能過剩。林毅夫、巫和懋、邢亦青(2010)[5]認為在一個需要提前建立產能的行業中,由于全社會對行業良好的外部前景(產業升級方向或總需求等)會存在一個共識,在這種共識的引導下,會引發大量企業投資設廠,形成“潮涌現象”;另一方面,各企業只能在信息不完全的情況下投資設廠,導致投資完成后可能出現產能過剩,進而導致之后的市場價格下跌、大量企業開工不足、虧損破產等后果。第二種是企業“窖藏行為”導致產能過剩。C Scott Clark(1973)[6]、Abel(1983)[7]等認為,在不確定環境下,企業在面臨跨期決策時出于對成本最小化的考慮會選擇窖藏行為,而這些窖藏行為將最終轉化為剩余產能;第三種是進入壁壘導致產能過剩。Spengce(1977)[8]提出在位企業通過保有足夠的剩余產能以達到阻止潛在競爭企業進入的目的,這樣,進入壁壘就會引發產能過剩。Dixit(1980)[9]等人則進一步豐富了此觀點。呂政和曹建海(2000)[10]從過度競爭理論出發認為低進入和高退出壁壘易造成產能過剩。
其三,周期性產能過剩,主要表現為與經濟發展周期相適應的產能過剩。張維迎(1998)[11]認為國有企業屬性內在地暗含著產能過剩,原因在于國有企業的低效率總是阻礙有效率的兼并,且被兼并后其喪失的控制權沒有獲得經濟補償;從重復建設角度出發,楊培鴻(2006)[12]證實只有是政府主導的投資才有可能是重復建設;皮建才(2008)[13]將產能過剩與中國重工業優先發展的歷史背景相聯系,推斷出落后地區的生產制造品的技術比發達地區生產制造品的技術落后不是太多,就會存在市場性重復建設。
綜上所述,學界對于產能過剩的研究比較豐富,但是基本上很少從政府的角度來解釋現階段我國面臨的產能過剩問題。我們認為,導致當前我國產能過剩的原因在于政企合謀。在我國,地方政府面臨著經濟增長的壓力,在當前我國財政分權的政治體制下,地方政府激烈的競爭會導致各地地方政府爭相投資或者招商引資,于是形成政企合謀,在政企合謀框架下,地方政府通過給予企業更多的優惠,賤賣土地等資源招商引資,而企業在地方政府的刺激下,更傾向于擴大投資規模,一旦經濟形勢變差,便會形成大規模大范圍的產能過剩。
為了深入地分析和探討我國產能過剩的產生原因和傳導機制,我們建立地方政府與企業之間基于政企合謀的博弈。通過地方政府與企業之間基于政企合謀條件下的委托代理模型,來分析政企合謀的激勵機制以及在此條件下地方政府與企業對于擴大規模和產能的反應。從地方政府到企業之間的博弈過程中,我們可以更深入地了解產能過剩形成的原因及其傳導機制。
聶輝華,李金波等(2006)[14]指出,經濟發展的成本顯現出來通常需要比較長的時間,而且這些成本中很大一部分是隱性的,很難量化,因此,中央政府要想觀察到地方政府經濟發展的真實成本是很難的。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在發展成本上的信息不對稱,使得地方政府在任期內既可以監督當地企業采取“好的”發展方式(重視安全生產、保護環境、節約資源等),也可以與當地企業合謀,縱容當地企業采取“壞的”發展方式,同時,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和企業的利益不同,而且地方政府與當地企業在選擇“好的”或者“壞的”發展方式時的成本收益存在差別,于是便使得政企合謀可能成為地方政府與當地企業的一個占優策略。基于此,我們建立一個委托—代理博弈模型來分析政企合謀對地方政府和企業投資的影響。
在此博弈中,中央政府的目標為GDP的最大化。設總產出為y,國家按照一定的稅率t抽稅,按照財政分權體制,中央政府獲得稅收比例為a,即中央政府獲得總稅收為ayt,而地方政府獲得的總稅收收入為(1-a)yt。企業可以選擇是否與當地地方政府合謀,如果合謀,則其獲得資金的成本為c1k,若選擇不合謀,即按照市場原則進行融資,其融資的成本為c2k,在與政府合謀時,企業更容易獲得融資,因此其獲得資金的成本會更少,因此0 假設:(1)地方政府與企業合謀時發生壞賬的概率為p,并且壞賬因積累而顯現出來被發現的概率為q,而以(1-q)的概率不被發現或者顯現出來。(2)地方政府與企業合謀不發生壞賬的概率為1-p,p,q∈(0,1)。(3)若壞賬顯現出來而被中央政府發現,則中央政府將給予地方政府一定的懲罰F,假設懲罰可以用貨幣加以量化。(4)地方政府的目標是使得y最大化,使其在競爭中取勝并使得當地的稅收(1-a)yt最大。(5)假設管理者地方政府和代理人企業都是風險中性的(承擔有限責任)。 A、企業與地方政府不合謀時,企業的期望收益為: U1=y(1-t)-c2k=f(k)(1-t)-c2k 此時地方政府的期望收益為: U2=ayt=atf(k) 最大化一階條件為:f′(k)=0 B、企業與地方政府合謀時,企業的期望收益為: 此時地方政府的期望收益為: =atf(k)+c0-pq(F+U0)-U0 其中U0為地方政府獲得提拔的收益。最大化一階條件為: f′(k)=0 由此可以看出,當c0<(c2-c1)k時,企業選擇與地方政府合謀的收益要大于不合謀時的收益,而當企業與地方政府合謀時,其資本的邊際收益小于不合謀時的邊際收益(c1 可以看出,政企合謀條件下,地方政府與企業各自利益最大化的結果是企業更傾向于擴大投資規模,從而增加產能過剩的風險。Qian和Roland(1998)[15]指出,地方政府官員在缺乏有效的激勵約束機制條件下,會存在與企業管理者一樣的機會主義行為,通過從政治決策中尋租來獲得經濟利益。由于地方政府與企業管理者能夠通過同一種手段——擴大產出來最大化各自的利益,而政企合謀能夠實現這一目標,因為政企合謀不僅能夠滿足地方政府對政治利益與經濟利益的需求,而且也能夠滿足企業利潤最大化的需求。產出的擴大,能夠使企業獲得更多的利潤的同時,使得地方政府官員通過GDP的快速增長而獲得更多的政治晉升機會。此外,政企合謀的過程中,地方政府官員可以通過接受企業賄賂增加其經濟收益。 因此,我們認為,治理產能過剩可以從三個方面加以完善。首先,嚴格規范轉移支付制度,硬化預算約束,完善上級政府對下級政府財政緊急控制機制,同時界定政府在市場經濟中的職能和行政框架,界定各級政府的財政收支范圍,從而限制地方政府對地方企業濫用投資。其次,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通過市場機制,優勝劣汰,完善企業的進入和退出機制,抑制地方保護主義,通過市場機制淘汰落后和過剩產能,同時完善信息傳導機制,構建各行業產能過剩預警機制。最后,引入第三方監督,減少由于委托代理而產生的效率損失,加大政企合謀懲罰力度,完善獎懲機制,抑制地方政府與當地企業的合謀。 [1]竇彬,湯國生.鋼鐵行業投資過度、產能過剩原因及對策[M].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2009. [2]耿強,江飛濤,傅坦.政策性補貼、產能過剩與中國的經濟波動——引入產能利用率RBC模型的實證檢驗[J].中國工業經濟,2011,(5):27-36. [3]王曉姝,孫爽.創新政府干預方式,治愈產能過剩痼疾[J].宏觀經濟研究,2013,(6):35-40. [4]王立國,鞠蕾.地方政府干預、企業過度投資與產能過剩:26個行業樣本[J].產業經濟,2012,(216):52—62. [5]林毅夫,巫和懋,邢亦青.“潮涌現象”與產能過剩的形成機制[J].經濟研究,2010,(10):4-19. [6]C.ScottBrad Barham,Roger Ware.A Sequential Entry Model with Strategic Use of Excess Capacity[J].The Canadian Journal of Economics,1993,26(2):98-286. [7]Abel,A.B.Optimal investment under uncertainty[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83,73:228-233 [8]A.Michael Spence.Entry,Capacity,Investrnent and Oligopolistic Pricing[J].The Bell Journal of Economics,1977,8(2). [9]Dixit,A.The Role of Investment in Enter-Deteirence[J].The Economic Journal,1980,90(3):95-106. [10]呂政,曹建海.競爭總是有效率的嗎?——兼論過度競爭的理論基礎[J].中國社會科學,2000,(6),4-15. [11]張維迎.控制權損失的不可補償性與國有企業兼并中的產權障礙[J].經濟研究,1998,(7):4-15. [12]楊培鴻.重復建設的政治經濟學分析:一個基于委托代理框架的模型[J].經濟學(季刊),2006,5(2):468-478. [13]皮建才.中國地方重復建設的內在機制研究[J].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2008,(4):61-64. [14]聶輝華,李金波.政企合謀與經濟發展[J].經濟學季刊,2006,6(1):75-90. [15]Qian Y,Roland G.Federalism and the soft budget constraint[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98,88(5):1143-1162. [16]王曉姝,李鋰.產能過剩的誘因與規制—基于政府視角的模型化分析[J].財經問題研究,2012,(9):40-49. [17]韓國高,高鐵梅,王立國.中國制造業產能過剩的測度、波動及成因研究[J].經濟研究,2011,(12):18-31. [18]馬恩濤,于洪良.財政分權、地方債務控制與預算軟約束[J].經濟與金融,2014,26(2):24-36 湖南省研究生創新基金項目《政企合謀視角下我國產能過剩的產生機制及治理對策研究》(CX2015B477) 姜軍,湖南科技大學商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經濟統計與計量分析,制度經濟學;李斯揚,湖南科技大學商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應用經濟學,金融學。四、政策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