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百源
東升鎮靠近南嶺余脈,歷史上曾鬧虎患,直至解放初還發生夜間老虎傷害耕牛事件。但后來隨著山區開發,森林面積縮小,幾十年來已經少聽說老虎出沒。但近年又發現華南虎蹤,先是有附近村民發現虎糞和虎腳跡,再后又發現在山林邊有被啃剩的耕牛骨架,因此人們開始談虎色變。
本來用武器或設陷阱對付老虎并非難事。問題是,華南虎屬國家瀕危物種,野生動物保護條例規定要嚴加保護的。即使發現老虎,也不能加以傷害。
有一天晚上,東升鎮的陳伍從山那邊回鎮上,猝不及防在村道上迎面見一只老虎走過來,想躲已來不及。老虎可能是餓了,見有“獵物”,一個“餓虎擒羊”飛撲過來。陳伍見已無退路,只好施展拳腳與虎搏斗。據說,老虎有時在獵食時遇到某種情況,會突然停止,調頭走開的。這次也是一樣,陳伍撿回了一條命,只是臉上和身上多處被抓傷,連夜到醫院求治。經醫學驗證,確認為虎爪所傷。
從此陳伍名聲大噪,被群眾傳為“武松再世”。
恰巧這時候,因鎮上治安形勢嚴峻,需組建治安聯防隊。很自然,陳伍便被推舉為隊長。
一時間,鼠竊狗偷之徒聞風退避,鎮上治安形勢明顯好轉。
慢慢地,陳伍居功自傲,目中無人,自編一些勇斗歹徒、三人不敵一人之類的傳奇故事,讓手下到處張揚。
由于鎮上經濟發展滯后,所能開給陳伍的工資偏低。陳伍開始心理不平衡,終日耿耿于懷,并編造某首長請他當貼身警衛,他戀著東升而婉拒的經歷。群眾對他愈發敬佩。
每當陳伍“當值”巡防,中午時分,他便帶幾名手下,輪番到小飯館開飯,飯后也不結賬,抹抹嘴大搖大擺走人。有的店主怕事,心想舍財免災,裝聾作啞。但有的店主按捺不住,追出店門討要飯錢。怎奈陳伍理直氣壯地說:“老子日夜辛勞保一方平安,吃個便餐還不應該嗎?下次吧!”
這樣的事發生得多了,部分飯店老板就聯名向鎮上報案。鎮上認為,由于涉案金額不大,不夠立案條件,日后會找陳伍戒勉談話的。
但陳伍依然我行我素。不但如此,某天深夜,曾“舉報”他不良行為的一家飯館,還被不明身份的幾個人打砸。從此再無人敢干涉他。
于是,鎮上有了“陳伍猛于虎”的傳言。
話分兩頭。陳伍有一獨生子陳傳,在鎮上干著開車幫人運貨的營生。陳傳年逾三十,尚未娶妻,原因不在別的,遠遠近近的姑娘,都因知道陳傳有一位猛于虎的父親,而不愿嫁入陳家。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但這話并非通理。陳傳就天生與“虎父”相反,勤勉做事,童叟無欺,有時對方運費一時半會兒拿不出手,他也大方通融。他在家曾勸過父親,不要居功自傲,當心終于有一天“栽了”。
半年之后,陳伍被免職并開除出治安隊。
據說是鎮上有一個“知情人”長期收集陳伍的“罪證”,并實名向縣上舉報。縣上派出工作組,暗訪多時,查實舉報內容屬實,責成鎮上作出上述處理。
人們以為陳伍從此會收斂的,殊不知他依然故我。所不同的是,以前每次進店開飯,都帶幾個手下;現在改為獨來獨往。他一家一家輪著吃,每頓“白吃”價值控制在30元以下。他說是鎮上的人“奪”了他的權,他吃“派飯”也應該。
有一天晚上,陳傳拉貨出外夜歸,半路上車出了點毛病,停在路邊正準備下車檢修。冷不防一輛大貨車路過,因路上照明差,不意路邊停著一輛車,撞了上去。陳傳當即受了重傷,失血很多,連夜被送到醫院。
第二天,鎮上許多街坊鄰里聞訊趕到醫院看望,當得知陳傳需要輸血,大家都紛紛伸出援手,凡血型相同者都無償獻血。
父親陳伍聞訊也趕到醫院看望,但他不愿與街坊鄰里打照面,在病房門口閃閃縮縮的,當得知兒子并無生命危險,才調頭回家。直到幾天后,前來看望的人漸少,陳伍才閃進了兒子病房。
陳伍詢問了傷勢及交警處理意見,兒子一一具實說了。說完,兒子眼含淚光說,爸,你看街坊鄰里都不計前嫌,對我多好。今后,傷天害理的事你不要再干了。
陳伍一改剛才的溫情樣,眼一瞪說,我現在是無官一身輕,我再也不怕什么了。
陳傳說,人生在世,總有怕的時候吧?
陳伍說:我連老虎都不怕,還怕什么?
陳傳說,我看就怕狗。
陳伍嘿嘿冷笑著說,狗有啥好怕的?
陳傳說,就怕狗將你的良心叼了啊!
陳傳傷愈出院后,又能如往常一樣出車運貨了。
有一天,陳傳出車回家,不見父親。陳傳也不大在意,因為幾年來,父親偶爾也會夜不歸家的,但頂多第二天就回來。
但這一次,一連三天都不見父親回。陳傳急了,去派出所報了案。
民警讓陳傳回憶,父親可能會去了哪些地方?
陳傳記起了,父親和山那邊一位寡婦秘密相好,父親會不會又是去了寡婦家呢?
于是民警就同陳傳一起,沿著翻山的路去尋找。在林子邊上發現了零星的人的骨頭和血污,附近還有虎的腳跡。民警提取了血樣,送去醫院驗DNA,證實了死者正是陳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