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光 黃麗娜
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貿易便利化對中國出口貿易的影響
劉主光 黃麗娜※
為了研究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CAFTA)貿易便利化對中國出口貿易的影響,本文選取港口效率、海關環境、制度環境、電子商務和商務人員流動五個指標,運用SPSS軟件通過主成分分析計算了各指標權重,并對CAFTA貿易便利化水平進行了國別和區域測算,之后從總體、分組、分指標三個方面分析了CAFTA貿易便利化對中國出口貿易的影響。結果表明,中國的貿易便利化水平對中國出口東盟的影響更顯著;進口國的貿易便利化水平越高,對中國出口東盟的影響更顯著。
CAFTA;貿易便利化;固定效應模型;出口貿易
從廣義上來說,至今為止對貿易便利化還沒有一個統一的定義。世界貿易組織(WTO,1998)和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UNCTAD,2001)將貿易便利化定義為“國際貿易程序的簡化和協調”①http://www.wto.org/english/teadtop-e/tradfa-e/tradfac2-e. htm.。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2001)將貿易便利化定義為“國家貨物流動從賣方到買方和向另一方支付所需要的程序及相關信息流動的簡化、標準化和統一”②OECD(2002).Trade Facilitation,TD/TC/WP(2002)17/ FINAL,Copyright OECD.。亞洲太平洋經濟合作組織(APEC,2002)認為貿易便利化指“運用新技術和其他措施,簡化和協調處理與貿易有關的程序和執行障礙,降低成本,推動貨物和服務貿易的發展”③UNESC(2002).Trade Facilitation in a Global Trade Environment,TRADE/2002/21 Natio.。各組織對貿易便利化相關制度的側重點不同,因此對貿易便利化的界定也不盡相同。而從狹義上來說,貿易便利化主要是指通過建立法律的協調制度簡化和統一國際貿易程序,加快要素跨境的流通等,達到有效降低勞動力、資本、技術以及相關服務的交易成本的目的,為國際貿易創造一個簡化、協調、透明、可預見的環境④劉主光:《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貿易便利化研究》,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
在國外學者中,John S.Wilson,Catherine L.Mann 和Tsunehiro Otsuki(2003)采用港口效率、海關環境、制度環境、電子商務四個指標來測評貿易便利化水平,研究表明貿易便利化措施能提高很多APEC國家貿易量。Ben Shepherd和John S.Wilson(2008)對東南亞國家進行研究,結果表明減稅能增加CAFTA貿易額2%,而改善港口設施、限制非官方支出和提高網絡部門競爭力分別增加貿易額7.5%、2.3%和5.7%,可見對東盟國家而言,貿易便利化的大力改革比減稅更能擴大貿易額。Felipe和Kumar(2010)采用聯合國物流績效LPI來衡量貿易便利化的效果,發現在中亞地區貿易便利化水平提高1%,能提高出口額5.5%和進口額2.8%,出口增長大于進口。
在中國學者中,孫林和徐旭霏(2011)研究機場設施質量、海關程序負擔和貿易壁壘普遍度三個指標對中國—東盟制造業產品出口的影響,并進行了模擬分析,結果表明機場基礎建設每提升1%,區域制造業產品出口將增加1.48%,而其他兩個指標影響并不顯著。孫林和倪卡卡(2013)運用泊松偽極大似然估計法(PPML),從貿易便利化的硬件指標(東盟海港質量等級、鐵路質量等級、英特網基礎設施)和軟件設施(海關程序處理負擔、貿易壁壘盛行度)研究對中國農產品的出口的影響,結果表明這五個指標每提高1%,分別能夠增加中國農產品出口的0.56%、0.01%、0.72%、0.04% 和0.32%。李斌、段亞妮和彭星(2014)對貿易便利化與服務貿易出口進行了機理分析,運用熵值法測算了109個國家貿易便利化指數,研究結果表明,對于低水平貿易便利化國家,貿易便利化對服務貿易出口影響更大。
APEC在《貿易便利化行動計劃第二階段最終評估報告》將貿易便利化措施分為海關程序(8項)、標準與一致化(4項)、商務流動(7項)以及電子商務(3項)四個方面①APEC.AFEC’s AchievementsinTradeFacilitation 2007~2010:Final AssessmentoftheSecondTrade Facilitation Action Plan,2012.,而貿易便利化專家John S.Wilson等提出以海關環境、港口效率、制度環境和電子商務四個方面作為衡量貿易便利化的指標。綜合以上觀點,考慮選取5個一級指標即港口效率、海關環境、制度環境、電子商務和商務流動來測算CAFTA貿易便利化水平(表1)。數據來源于世界經濟論壇發布的《全球競爭力發展報告》(GCR)、透明國際組織發布的《清廉指數》(CPI)、國際電信聯盟發布的《衡量信息社會發展》以及APEC公布的商務旅行卡計劃②http://www.apec.org/About-Us/About-APEC/Business-Resources/APEC-Business-Travel-Card.aspx.。
(一)確定每個二級指標的權重
Sunehiro Otsuki、John S.Wilson及 Catherine L. Mann(2003)等國內外學者根據各因素的重要性,將港口效率、海關環境、制度環境和電子商務的權重分別確定為58.3%、7.2%、18.4%和16.1%。由于選取的指標有所不同,故利用SPSS19.0軟件進行主成分分析,計算各指標的權重。經計算,KMO統計量為0.891,卡方統計值的顯著性水平為0.000小于0.01,都說明各指標之間具有較高相關性,因此適用于做因子分析。由表2可知,提取5個主成分,使方差最大化旋轉,得到每個主成分的貢獻率為 46.306%、19.043%、16.330%、8.648%和4.221%旋轉平方和的累積貢獻率已經達到了94.549%,這5個公因子(主成分)包含了原15個變量的絕大部分信息。

表1 貿易便利化指標體系

表2 解釋的總方差

表3 成分得分系數矩陣
根據上述五個主成分表達式,分別用每個主成分二級指標對應系數乘以相應主成分貢獻率再除以五個主成分累積貢獻率,最后相加求和,得到CAFTA貿易便利化綜合評價模型:

一級指標權重為各一級指標下二級指標權重總和與所有一級指標下二級指標權重總和的比值,經計算得出:
TFX=0.3100PE+0.3148CE+0.1941RE+0.0740EB+ 0.1070PF
(二)計算CAFTA國別TFX
將各二級指標的原始數據從相應的數據來源中找出,同時找出該指標在世界范圍內的最大值和最小值①李豫新、郭穎慧:《邊境貿易便利化對中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邊境貿易流量的影響——基于貿易引力模型的實證分析》,《國際貿易問題》2013年第10期。。
TFX2=(UX-Umin)/(Umax-Umin)
U、Umin、Umax分別代表X國二級指標的原始數據、世界范圍內該二級指標的最小值、最大值。根據公式算出來的TFX2能統一把所有的原始數據轉換成0到1之間的值,反映出該國該二級指標在世界范圍內的貿易便利化水平,而不是只在CAFTA區域范圍內的水平。利用得出的指標權重計算出各國貿易便利化指數(見表3),其中文萊缺失2007年、2008年、2013年、2014年數據,緬甸和老撾缺失2007年、2008年、2009年、2010年、2011年數據,故為了總體反映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成員國貿易便利化水平的變化,選取柬埔寨、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菲律賓、新加坡、越南、泰國和中國作為研究對象。

表4 2007~2014年基于感知數據的CAFTA各國貿易便利化指數
2007~2014年,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各成員國的貿易便利化水平參差不齊但均有所提高。其中,新加坡貿易便利化指數最高,在0.9以上,馬來西亞次之,在0.7左右,柬埔寨則在0.3徘徊,菲律賓貿易便利化水平上升了0.09,增速最快為24.81%。按照國內外學者的分類方法,新加坡的貿易便利化水平大于0.8,為貿易非常便利國家;馬來西亞的貿易便利化指數介于0.7~0.8之間,為貿易比較便利國家;而中國、泰國、印度尼西亞、菲律賓、越南和柬埔寨的貿易便利化指數均低于0.6,為貿易不便利國家。
Tinbergen(1962)及Linnemann(1966)引力模型主要包括三類解釋變量:一是衡量市場規模大小變量,如GDP、人均GDP、人口規模等;二是衡量地理位置的變量,如首都之間的距離、國土是否接壤等;三是衡量其他因素的變量,如匯率水平等。為了簡化分析并排除一定的干擾,引力模型通常采用自然對數的線性形式。選取2007年到2014年的面板數據,其中,緬甸、老撾和文萊數據缺失。根據研究目的,將模型擴充為:彈性系數,t代表不同的年份μit為隨機誤差項,由于固定效應模型無法分析不隨時間變化的變量,故用進口國進口所需時間替代首都之間的距離。模型中解釋變量的含義、預期符號及數據來源見表2。

(一)總體分析
模型(1)進行固定效應u_i檢驗,Prob>F=0.0000,個體效應顯著,固定效應模型比混合OLS更顯著;進行LR檢驗,Prob>=chibar2=0.000,隨機效應模型比OLS模型更好;進行Hausman檢驗,Prob>chi2=0.0039,兩個模型系數存在系統性差異,不滿足Corr(x,u_i)= 0,固定效應模型比隨機效應模型更顯著。綜合考慮,選擇固定效應模型,剔除不顯著變量后,得到結果如下(見表6)。
實證結果表明,在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內,東盟國家GDP增長,經濟規模擴大對中國出口產品的需求越大,會提高中國對東盟國家的出口貿易額;人口的增長對出口額的影響并不確定;中國的貿易便利化指數越高,越能促進中國對東盟國家的出口,中國的貿易便利化水平每提高1%,大約能使中國對東盟國家的出口增加1.75%。

表5 解釋變量說明

表6 總體分析結果
(二)分組分析
為了進一步研究貿易便利化水平對中國出口東盟的影響,把東盟成員國分成三組分別進行分析。第一組為新加坡、馬來西亞兩個貿易便利化水平遠高于中國的國家;第二組為第一組加上印度尼西亞、泰國兩個貿易便利化水平與中國相近的國家共4個國家;第三組為第一組、第二組加上柬埔寨、菲律賓和越南三個貿易便利化水平遠低于中國的國家,共7個國家。從第一組到第三組數據,平均貿易便利化水平逐漸下降。三組數據分別通過固定效應u_i檢驗、B-P檢驗、LR檢驗和Hausman檢驗后,綜合考慮三組數據均選擇固定效應模型。剔除掉不顯著變量后,得到模型M1、M2(見表7)和M3,M3即為總體分析結果(見表6)。

表7 分組分析結果
第一組數據M1模型的擬合優度高達0.9908,各變量均通過5%顯著性水平檢驗。結果表明,中國貿易便利化水平提高1%,中國對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兩國的出口貿易額均增加約2.51%;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貿易便利化水平提高1%,中國對這兩國的出口貿易額增加約0.85%。而第二組數據M2模型的擬合優度為0.9756,結果表明中國貿易便利化指數提高1%,中國對新加坡等4個國家的出口貿易額均增加約2.79%。第三組數據表明,中國貿易便利化水平提高1%,中國對東盟7個國家的出口貿易額增加約1.75%。由此可見,在CAFTA內,中國貿易便利化水平比東盟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對中國出口東盟的影響更顯著;貿易便利化對第一組數據影響最大,其次為第二組數據,對第三組數據影響最弱,即進口國的貿易便利化水平越高,對中國的出口貿易影響越顯著。
(三)指標分析
由于貿易便利化涉及的領域較多、范圍較廣,難以準確衡量其影響。根據研究目的,將模型擴展為:

其中,X代表PE、CE、RE、EB和PF,綜合多個檢驗,考慮分別對每個一級指標進行面板數據固定效應模型分析,得到以下結果(表8)。
(1)經濟規模。進口國東盟國家的GDP明顯對中國的出口起正向作用,但出口國的GDP影響并不顯著,在回歸的過程中被剔除。
(2)人口規模。中國人口增加,大量勞動力生產出更多的產品,促進了出口;東盟國家隨著人口的增加,產生更多廉價勞動力,對同質產品的需求減少;隨著國家分工的深化,對中國出口的需求也隨之減少。
(3)進口時間。進口國進口所需時間變量的系數均為負,表明進口所需時間越長,越不利于中國的出口貿易的發展。
(4)港口效率。PE模型中,港口效率對中國出口貿易的影響并不顯著,考慮剔除柬埔寨這個港口效率指數最低并且呈現倒退趨勢的數據源再進行回歸分析。結果表明,出口港的效率對中國出口的影響更顯著,中國和東盟國家的港口效率指數每提高1%,出口分別增加約1.60%、0.55%。港口效率的提高能大大減少貨物滯留時間,降低成本、促進出口。
(5)海關環境。CE模型中,進口港海關對中國出口的影響較為明顯,進口海關效率指數提升1%,中國出口將會增加0.32%,海關效率的提高更能促進貿易便利。
(6)制度環境。RE模型中,進口國合理的制度體系對中國的出口有比本國制度體系更重要的作用,進口國制度環境指數上升1%,中國出口將增加0.30%。
(7)電子商務。EB模型中,中國和東盟國家的電子商務發展程度對中國的出口都有一定的影響。結果表明,進口國電子商務發展對中國的出口起正向作用,但中國本身電子商務卻有阻礙作用,可能是由于信息技術的發展彌補了信息不對稱對帶來的風險,為了降低風險,出口商更傾向于選擇發達國家作為貿易伙伴。
(8)商務流動。PF模型中,進口國商務人員的可流動性對中國出口有顯著的影響,商務流動指數每提高1%,中國出口則增長1.40%。商務人員的自由流動對中國出口東盟的貿易有很大的影響。

表8 指標分析結果
首先,東盟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越高,越有利于中國的出口;東盟國家的貿易便利化水平越低,對中國出口東盟的影響越不顯著。相對于進口國而言,中國自身總體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高對出口東盟貿易有著更顯著的影響,更能促進中國出口東盟貿易的發展。其次,港口效率、海關環境、制度環境、電子商務和商務人員流動均對中國出口東盟有重要作用??傮w來看,港口效率和商務人員流動對中國出口的影響較之其他三個指標更大。其中,進口國的海關環境、制度環境、電子商務和商務人員流動對中國出口東盟的影響相對出口國中國而言更顯著,而出口國中國的港口效率對中國出口東盟貿易的影響更大。隨著2010年1月1日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的建成,中國與東盟的貿易關系進一步深化,中國應從自身出發,推動自身總體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升,特別要注重提升口岸的效率,加快出入境貨物的通關,減少進出口的時間成本。此外,加強與東盟國家有關貿易便利化項目的合作,特別是越南、柬埔寨、菲律賓等貿易便利化水平低于區域平均水平的國家,積極推動和促進這些國家的海關環境、制度環境、電子商務和商務人員流動相關方面的建設,例如,在CAFTA框架下,推動中國與東盟單一窗口建設與對接;推進港口基礎設施建設相關項目的合作;借鑒APEC商務旅行卡計劃,降低商務人員往來的門檻,加快實現CAFTA商務人員的自由流動等,營造良好的貿易環境,實現互利共贏,促進中國出口東盟貿易的發展。
1.John S.Wilson,Catherine L.Mann,Tsunehiro Otsuki. Trade Facilitation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Measuring the Impact,2003.
2.Ben Shepherd,John S.Wilson.Trade Facilitation in ASEAN Member Countries:Measuring Progress and Assessing Priorities,2008.
3.Felipe,Jesus,Kumar,Utsav.The Role of Trade Facilitation in Central Asia:A Gravity Model,2010.
4.孫林、倪卡卡:《東盟貿易便利化對中國農產品出口影響及國際比較——基于面板數據模型的實證分析》,《國際貿易問題》2013年第4期。
5.孫林、徐旭霏:《東盟貿易便利化對中國制造業產品出口影響的實證分析》,《國際貿易問題》2011年第8期。
6.李斌、段亞妮、彭星:《貿易便利化的測評及其對我國服務貿易出口的影響——基于跨國面板數據的實證研究》,《國際商務(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學報)》2014年第1期。
7.張曉靜、李梁:《“一帶一路”與中國出口貿易:基于貿易便利化視角》,《亞太經濟》2015年第3期。
8.曾崢、周茜:《貿易便利化測評體系及對我國出口的影響》,《國際經貿探索》2008年第10期。
9.方曉麗、朱明俠:《中國及東盟各國貿易便利化程度測算及對出口影響的實證研究》,《國際貿易問題》2013年第9期。
注: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CAFTA貿易便利化水平測算與中國應對策略研究”(13GBJ033)的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云 倩)
Effects of CAFTA Trade Facilitation on China’s Export Trade
Liu Zhuguang&Huang Lina
In order to understand the effects of CAFTA trade facilitation to China’s export,this paper utilizes SPSS software to calculate weights of port efficiency,customs environment,regulatory environment,E-commerce,and business mobility,and also calculates levels of CAFTA trade facilitation in different nations and regions,thus,it from overall situation,group situation,and indicators to illustrate effects of CAFTA trade facilitation on China’s export trade.with,the result shows that the level of China’s trade facilitation has more effects to China’s export.
CAFTA;Trade Facilitation;Fixed Effect Model;Export Trade
F752.62
A
1003-2479(2016)03-0054-06
※劉主光:廣西大學商學院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黃麗娜:廣西大學商學院國際貿易學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