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吳軍
施濟美:民國才女的終生之愛
◎文/王吳軍

施濟美是民國時期的著名才女,是當時“東吳女作家”的領軍人物,被時人稱為“小姐作家”。在20世紀40年代時,《上海文化》月刊舉辦的“你最欽佩的一位作家”的讀者調(diào)查中,施濟美位居第四,列在巴金、鄭振鐸、茅盾之后,名聞遐邇。她在1935年考入上海培明女子中學就讀,與同窗俞昭明結(jié)為好友,由此,結(jié)識了時為上海浦東高中學生的俞昭明之弟俞允明,開始了一段令人慨嘆的愛情。
施濟美和俞允明的認識非常偶然。
那天放學后,一位身材挺拔而又十分帥氣的男生來找俞昭明,男生頎長俊朗、眉清目秀、面帶微笑,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式學生服,渾身洋溢著蓬勃的朝氣和迷人的氣質(zhì)。當時,俞昭明不在,施濟美就招呼他坐下,并和他閑聊起來。言語投機又親切,他們竟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俞昭明回來時,遠遠就聽到了他倆的說笑聲,感到很是困惑不解,因為施濟美一向不大跟別人說話,此時,她會和誰如此談笑風生,笑得如此暢快。俞昭明推門一看,原來是自己那個正在浦東高中讀書的弟弟俞允明。俞允明平時也是一個話語不多的男生,在陌生女孩面前更是難得說出一句話,如今在施濟美面前竟然談笑風生,一改平日的內(nèi)向本色,讓身為姐姐的俞昭明大感意外。
和俞允明的這次邂逅之后,施濟美的心中有了一種溫柔的期盼,少女的她只要一想起俞允明,那顆心就會甜蜜地怦怦直跳。而俞允明也一樣,他的心中也像是燃起了一團火,只要一想起施濟美,他眼中的世界便是一片明媚和芬芳。于是,俞允明在放學后常常去培明女中,以找姐姐為由來見施濟美,聽到她的柔美聲音,他的眼睛里便有了無比欣喜的神采。施濟美每次一看到俞允明的身影,便會難以抑制自己的喜悅。一份愛慕之情在施濟美和俞允明的眉目之間彌漫,美如春色。
1937年夏天,施濟美和俞允明、俞昭明三人一同考入了東吳大學經(jīng)濟系。在東吳大學,施濟美是人盡皆知的才女加美女,她高額鳳眼,明眸善睞,身姿綽約,氣質(zhì)清雅,仿佛是一株空谷幽蘭,裊裊婷婷,風韻醉人。她在詩詞書畫方面也功底深厚,小說屢屢在《萬象》《小說月報》《紫羅蘭》《春秋》《萬歲》《第二代》《潮流》等刊物上發(fā)表,眾多雜志因為發(fā)表有施濟美的文章而銷量大增,好評如潮,當時的著名作家秦瘦鷗、陳蝶衣等對她大加稱贊。
由于施濟美的才情和容貌出眾,她深受男生的戀慕,可是,她的眼里只有俞允明。平時,施濟美和俞允明在學業(yè)上互相鼓勵,一起進步。學習之外,二人也一起漫步在圖書館后面那條幽靜的小路上,天藍樹綠,風花雪月,令人迷醉。
然而,生逢亂世,有情人也只能選擇擔當重任,不能沉迷于一己之愛情。就在施濟美和俞允明幸福相伴的時候,抗日戰(zhàn)爭全面爆發(fā),偌大的中國已放不下一張安靜的課桌,于是,那些有志青年都進入大后方,在求學中進行英勇抗日,俞允明也不甘落后,他改入武漢大學就讀。
施濟美非常希望能與俞允明結(jié)伴同行,卻也以俞允明的愛國情懷而頗感光榮。在依依送別戀人的時刻,他們彼此相約,分離的日子里要用書信以慰相思。車站上,汽笛聲響,柔腸寸斷,執(zhí)手相看淚眼,施濟美流著熱淚對俞允明說:“允明,你要好好保重身體,我等著你平安歸來,這輩子我非你不嫁。”俞允明為施濟美擦去臉上的淚水:“此生此世,我心里只有你!”
施濟美癡情地目送著俞允明乘坐的火車消失在遠方,只是剛剛分離,她的心中已涌起了濃濃的思念,已經(jīng)在盼著與他相見的日子。其實,施濟美并非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閨閣弱女,在關鍵時刻,她爆發(fā)出了驚人的行動力,頗具巾幗風采。南京淪陷,日寇大屠殺,當時,施濟美的父親施肇身為中國駐法大使館一級參贊,仍在巴黎,無法回國接家眷前往重慶安置。施濟美鎮(zhèn)靜地將施、俞兩家弱小聚集在一起,緊急制定出逃往上海的方案。一行人從挹江門出南京城,渡江到了江北,或取道水路乘民船,或從陸路乘獨輪小車,一路上,施濟美敏于觀察并善于決斷,在日本人及兵痞惡霸的夾縫中逃生,憑著過人的勇氣和智慧,使施、俞兩家逢兇化吉、幸免于難,隨身物品皆沒有遭到損失,人人平安。
作為家中長女的施濟美在侍奉母親、照顧弟妹的同時,對于戀人俞允明的思念越來越深,她和俞允明頻繁地通信,方寸尺素,寸心柔情,在戰(zhàn)火紛飛的歲月里和戀人分離,文字熨帖著因為相思和牽掛而煎熬的心。俞允明在信里告訴施濟美,由于戰(zhàn)事,武漢大學已西遷到了四川樂山,很安全,很寧靜。他在寒假里會回來和她正式訂婚。施濟美的心里感到安然,也涌起了甜蜜的喜悅,她數(shù)著日子,盼著和俞允明再度相逢。
分離后的兩年多來,施濟美每周都能收到俞允明的兩封情書,俞允明的父母每個月都能收到俞允明寄來的一封家書。但是,最近的兩個月,俞允明忽然音信全無,消息也猶如石沉大海。施濟美寢食難安,心緒煩亂。

不幸真的降臨了。1939年8月19日,俞允明在慘無人道的日機轟炸中遇難,武漢大學給施濟美發(fā)來了一封電報:“俞允明在8月19日上午日機轟炸樂山時不幸遇難身亡,希節(jié)哀。”拿著俞允明遇難噩耗的電報,施濟美失聲痛哭,她的哭聲像夜風的嗚咽,痛苦地在紅塵中悲鳴,聲聲不斷。那一刻,19歲的施濟美那朵期待結(jié)出芬芳果實的花,被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吹得憔悴不堪,失去了戀人,從此,她獨自面對人生,她的世界里再也沒了幸福的相伴。
但施濟美仍然決定替俞允明安慰他的雙親。俞允明是家中惟一的兒子,她知道,俞允明的父母一定無法接受兒子死亡的噩耗,于是,她強忍悲痛,模仿俞允明的筆跡,并以兒子的名義給他的父母寫信。每次接到施濟美模仿俞允明的筆跡寫來的信,俞允明的父母還要施濟美代他們寫回信。父母說一句,施濟美寫一句。有時,俞允明的父母還問施濟美:“允明什么時候回家和你結(jié)婚啊?”每當此時,施濟美的心都像被深深刺痛一般。
抗戰(zhàn)勝利后,施濟美試著把俞允明不幸遇難的消息悄悄告訴了俞允明的母親,母親因傷心過度而病倒去世。施濟美非常懊悔,她決定繼續(xù)代替俞允明給他的父親寫信,父親一直到去世,也不知道兒子俞允明早已不在人世。
1944年,和施濟美同為“東吳系女作家”的陶嵐影寫的《閑話小姐作家》中這樣描寫施濟美:“長得溫文爾雅,又多情,又講信義,施濟美著實是一個好女孩子。”俞允明遇難后,追求施濟美的男子絡繹不絕,但是,她都婉言拒絕了。
年華流逝,青春漸去,施濟美仍然孑身一人,這可急壞了她的父母。施濟美的父親勸她:“允明不幸遇難已近10年了,你對愛情的忠貞確實讓人敬仰。但是,你總不能就此孤獨一生。你已28歲了,青春一去不再回來啊!”施濟美卻低著頭,一言不發(fā),只是任憑淚水輕輕滑落。
縱然是相愛的人已經(jīng)遠去,但是,落紅只依東流水,施濟美的芳心已經(jīng)追隨俞允明而去,她用自己的青春和一生來守護他,守護他們的愛情。父親見勸不動她,只能長嘆一聲。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俞允明遇難后,施濟美總是清一色的簡單服裝,寬大的眼鏡,齊耳短發(fā),幾乎掩蓋起了一個女子的美麗。施濟美執(zhí)拗地守護著一個永遠離去的人,寂寥獨行。
自君離去后,日日總思君。施濟美把她對俞允明的思念都寫成了文字,她白天教書,晚上寫作,雖然寫作是孤獨的,卻是她最好的安慰,也是她痛苦的最好傾訴,她用自己的生命寫小說。1947年,上海大眾出版社出版了施濟美的小說集《鳳儀園》;1948年,上海大地出版社出版了施濟美的小說集《鬼月》。施濟美的長篇小說《莫愁巷》更代表了她創(chuàng)作生涯的高峰。施濟美用文字寫著愛情在她生命中的剎那芳華,寫著她用一生來堅守的一個愛的承諾。
施濟美是一縷春風,來一次人間,就為等一個他。后來,施濟美用一條細繩,結(jié)束了她孤獨的人生。死亡,于她,也許是詩意的回歸,是她與他的重聚的歡場。她守著她和俞允明當初私訂的終身,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氣,她是一個點綴過愛情和文學星空的、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一個可以讓一代又一代的人感動的女子。
(郭旺啟摘自《通遼日報》)(責編懸塔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