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月山
國際視野
月山詩選
[韓國]月山

月山,本名金箕東,1938年6月25日生于韓國忠清南道瑞山市,詩人,散文家,國際P.E.N.俱樂部韓國總部會員,韓國文人協會會員,韓國散文家協會副理事長,古巴哈瓦那國際詩人大會名譽組織委員長,英國牛津大學哈里斯曼徹斯特學院(HAR R IS MANCHESTER COLLEGE)名譽理事,月山財團(NGO)董事長。
著有詩集《在心里畫的美花》《如同一陣大風的人生旅程》《星海波濤我星閃閃》《我,留下書而走》《心路》《蒲公英之歌》和《水滴》(7卷);散文集《有故事的山》《有故事的故鄉》《在月山開的杜鵑花》《有故事的廂房》;隨想錄《在我一生中》(外11卷)和專欄《我,視而無言》(外6卷)。
1997年10月獲得第三屆韓國文化藝術獎(散文組),2004年2月獲得第二十二屆韓國散文文學獎,2006年4月獲得第七屆后現代作品獎(詩歌組)特別獎,2010年11月獲得韓國日報大韓民國文學大獎(詩歌、散文組)。
曾參加哥倫比亞國際詩歌節(2008年),哥斯達黎加國際詩歌節(2009年),古巴國際詩歌節(2009年),西班牙國際詩歌節(2009年),意大利國際詩歌節(2009年),法國國際詩歌節(2009年),布宜諾斯艾利斯國際詩歌節(2011年),印度克里提亞國際詩歌節(2012年),古巴哈瓦那國際詩歌節(2012年)。
路邊的波斯菊盈盈飄擺
田里的農夫割稻子飛快
稻捆堆在田埂上成行成列
隨著田埂像龍升似的曲曲折折
跳豐饒之舞
割完稻子的地方
孤獨地站著稻草人
麥秸草帽已成灰色
破舊的袖角
無力拭淚
像我的靈魂那樣放棄了孤苦伶仃嗎
秋天凄慘地踐踏
那個貧窮的人
我愿迎接豐收的秋天
我愿迎接稻捆像龍升似的那個金秋
飛馳的卡車揚起的黃云
涂抹了地平線
我也會有那個天空
就是眼饞豐收的天空
天空在大海之上
云彩比大海還高
大廈聳立大海之上
椰子葉也隨風飄搖
狂風和太陽吞噬大海而行
大海輕輕閉上青色的目光
一葉白帆無法加速
氣喘吁吁地飄蕩
遠處閃爍燈塔之光
雖然有年輕人垂釣
只有加勒比海相別的淚水
濕透了防波堤
大西洋的星海誘惑的“哈瓦那”
被一夜情
蹂躪了貞潔的“哈瓦那”
陌生人離去了
只留下傷口的“哈瓦那”
在海邊遠望航道的
她
脫下高跟鞋
襯衫被撕破袒露前胸
走在路的正中間
是回憶還是感傷
毋寧發瘋多好
裝瘋我精神還正常
裝有精神才發瘋
“哈瓦那”
腳走出血染紅的道路
路過自己家門口
即使沒有海鷗哭泣的“哈瓦那”
但太陽還在升起啊
像拉開帷幕一樣
早晨的太陽開始升騰
天空、山巒和田野逐漸展開
那里有我該做的事情
我能感覺到
晚上月亮升起的時候
思念故鄉思念故友
對母親的思念無盡
那里有回憶
感情搖動
月亮里的思念之眸
在心里交換著深意
骨頭被熔化
肉被剔除
心里的蠆芥起伏
都是痛苦的無聲吶喊
月亮守住約定
銘刻在黑色的天空
太陽傾倒烈焰于大地
為勝過它升起的高原
紅珠一嘟嚕一嘟嚕地灼放綠色之香
軟乎乎的小手指匆匆忙忙
有人在樓群間喝杯咖啡
放棄學業的幼手為他人賣命
現代文明的兩極化
咖啡杯里的月影怒視著我
月亮一步步步登上月山
西方的云依山穿過,飄逸舒緩
西風摻和著細語纏綿
我孤獨的心飛到那里
想聊天
想與它融為一體
詩意浸染
一季茂盛的樹葉
被寒風吹得瑟縮
我在秋霜覆蓋下兩腿發軟
像變成落葉被蹂躪
再也無法尋找的回憶
繡入腦海也無用
一個時代過去了
另外一個時代來臨
重蹈覆轍是會后悔的
幸虧能在存活的古木之下
聽到白發的嘆息
回首久遠的過去
想乘船去
想去船到岸的地方
想去船抵達不了的地方
若船乘風而去
我也想乘風而去
若船靠艄公搖櫓
我也想跟隨艄公搖櫓
若不去,怕心要炸了
想去
想去那遙遠的大海彼岸
去往太陽和月亮升起的大海之邊
想去
大海的水平線盡頭
直到有泥灘的海邊
想去
想去那里遇見
好像有人等我
想一定要見他
我要走過去和他相見
再沒有可去的地方
只有無名的風
為了看眼神隱藏的秘密
只發出蔚藍的顏色
不為我開的門
海的風在痛哭
沒有人一起哭
只有聲嘶力竭的吶喊
也沒有回響的島
無法開通的路
想去卻沒有路
心臟仍不停脈搏還跳動
白天只有太陽來找我
晚上只有滿月來找我
再也無話可說
游子的腳步
愣愣地佇立著
穿過黃金田野的火車很忙
無論去哪兒我都想離開這個地方
把一切工作放下毅然離開
白蒙蒙的煙和燒煤的氣味
留下余溫而離開的
是曾經擁有的故鄉
那是父母健在的地方
現在走向山和海為何要去那里
好像有誰等在那里
熟透的稻子低垂
等待秋收的鐮刀殺氣騰騰
滿月落地慵懶時
被冷露濕透的稻穗像銀河般岑寂
走在此起彼伏的田埂
月亮跟著我
在貧農秋收無望的肚子里
乞討的聲音鳴冤
牛車滾動的隆隆聲
麥子發穗的時候
肚子也發出回響
雄雞催曉的聲音
每晚狗叫聲嘈雜
誰家的喜事讓整個村子歡騰
我總是想起
踏著白雪分蒸糕的故鄉
海水退潮后
泥灘活起來
螃蟹爬著
貝殼動著
蟶肉藏起來
我出生的這個地方
有火紅的晚霞
西風涼爽
跟隨天和海相銜接的
漁船
候鳥成群遷飛的絕技
揉握泥灘的手
退潮的海水為了守衛疆域
又氣喘吁吁慌慌張張地奔向海岸
在寬闊的樹蔭下納涼
奶奶和孫子一起
在樹蔭下玩耍
疲憊的紳士
來到樹蔭下納涼
為了避開烈日炎炎
老百姓棲在樹蔭之下
通過樹葉之間
偶然流淌的陽光
在年輕的女人臉上蕩漾
看過樹葉的一生
在五月像毛筆尖發芽
張開淺綠色的手曬太陽
一一染色
被風吹動了春心嗎
暫時無法平靜下來
向街頭窺探
像吃醋的雨傘一樣漲滿
歷盡滄桑沾滿塵埃
在葡萄園里結葡萄果實
在田野里稻穗豐收
涼爽的秋風
從袖口吹進來
白芒草搖搖擺擺
大波斯菊享受自己的季節一樣跳舞
粗大的指節告知日薄西山
稻草人在已秋收的田地里獨自悠閑
衰老的同事一個個離去
在紅辣椒避開秋霜離開田野的時候
像樹葉一生都想克服命運
卻那樣被急促的行人踐踏
燦爛的陽光一照到月山
就開始了一天的擔憂
正此時
眼前浮現藏著米瓢的女人
徘徊在鄰居門口
看見了為滿足五口人的早餐
拼命的女人
看見了靠借來的米煮成干菜粥
勉強吃飽
進山砍柴的少年
消失在松樹的山里
盛開了杜鵑花
青黃不接的流水聲
在腹中咕咕作響
一人來高的松樹
被砍脖子剝皮
用牙咬住樹皮磨出松油
多虧松脂零食帶來便秘
拔幾根稻草皺巴巴折起
擦拭污垢
下身鮮血浸透
這肛門撕裂的可憐人
躺在杜鵑花搖擺的山坡上
哎呦——
不如讓麻風病把我帶走
陽光曬干的樹脂
映在大麥田里的河影升起來
采一撮杜鵑花瓣塞進嘴里
用帶咸味的眼淚拌好吞進肚子
度日如千年的青黃不接
那時候我,就在那里
上行線和下行線的火車都到站
各自尋找該走的方向
在站臺等著
明朗的、暗淡的和毫無表情的人
為何事去呢
在那里何事等他
別人去了
好像我也有該去的地方
好像在那里有人等我
用手機交談只能聽到聲音
親來親往的充滿深情的
驛站才清新
白天的旅行太陽自己去
夜晚的旅行月亮自己去
風也去旅行
云也去旅行
江水向海水旅行
歲月去旅行
月山也去四季旅行
六百年古木也去歲月旅行
人生是心里的旅行
靈魂是尋找愛情的旅行
少年變青年再變成老人的旅行
萬物去旅行
時間也去旅行
文章也去旅行
無根的殉道者
笑得粲然也沒有蝴蝶尋它
看不到天空
也看不到大地的密閉空間
沒有太陽和月亮的空間
沒有云和風的空間
沒有露和雨的空間
關在不講理的文化空間
空調的冷風和暖氣的暖風
享受文明的實惠嗎
蜜蜂不來找的浮游蟲
在白領的藐視中
一天的太陽西沉
下了霜涼颼颼
要堅持到底的意志在飄動
無意中被踩下的落葉
都沒有了血和眼淚
這是歲月還是人生
沒有責任的回憶
像港口的燈光
只有海把它裝在水里
懷念只剩下燒光的灰
想起來那些臉
好像風一樣哽咽
樹枝間
暴烈的風傳遍
嗡嗡嘀嘀嘶嘶
發出弦樂之聲
喜鵲棲居在
搖動的木頭房
大地凍結云彩遙遠
雪片被北風吹得
篦齒一樣飛過來
在小溪里的干草葉
怕冷
被月亮凍結被太陽融化
在這田野里何時等來春天
異國的夜空很沉
是心理負擔太重的原因嗎
街頭很窄也很悶
是很郁悶的原因嗎
嘴里的東西不好嚼
是叫人倒胃口的原因嗎
連水也不能痛快地下咽
是消氣的原因嗎
把風攏在一起喝掉也不痛快
早早抖落樹的枝葉
好像監獄的窗欞一樣
用了一生
剩下的肺氣喘吁吁
太陽也不站在我這邊
站在我這邊的只有稿紙
我的氣管就是跑在稿紙上的筆
雖然回憶堆積起來也很復雜
連云彩也遮蓋照進來的太陽
被暴雨遮擋不透月光
我還是有使命
讓稿紙與筆尖合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