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波,殷光偉,陳巖
(1.沈陽師范大學社會學學院,遼寧沈陽110034;2.沈陽工業大學經濟學院,遼寧沈陽110870)
民族與社會
梯度發展格局與區域職業結構的變遷
王立波1,殷光偉2,陳巖1
(1.沈陽師范大學社會學學院,遼寧沈陽110034;2.沈陽工業大學經濟學院,遼寧沈陽110870)
根據第三、四、五、六次人口普查的職業大類數據,對廣東、江蘇、遼寧三個省份,在改革開放三十年的三個發展周期內的職業結構變遷過程及特點進行考察,可以發現:體制外職業規模變化幅度較大,體制內群體相對穩定;三省在三個發展階段職業結構變遷方向和速度的差異,表現了梯度發展結果的靜態格局,也表現了明顯的梯度推進、輪流領跑的發展態勢;與此同時,遲發展地區的差距也有增大的傾向;職業結構的變遷過程,更清晰地呈現了中國梯度發展的態勢,也表現了中國社會發展的多階段共存及由此決定的社會問題的多重性和復雜性。
職業結構;梯度發展格局;社會轉型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實行國家主導的、漸進的由計劃向市場的轉型,既避免了大規模的社會動蕩,又實現了經濟的穩定快速增長,并且創造了躍升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奇跡。與此同時,由于不同區域市場化先后次序以及市場化程度上的差異,也形成了明顯的區域發展的由南向北、由東向西推進的“梯度發展格局”[1]。
梯度發展理論,主要是指按照各地區經濟技術發展水平,由高到低,依次分期逐步開發的理論[2]。該理論早期傾向于靜態定位的研究,后來以邁達爾為代表的學者,根據極化效應和擴散效應發展出動態的梯度發展理論,國內也有學者關注不同區域特色產業發展趨勢,提出廣義梯度理論[3]、反梯度、超梯度等觀點,社會學學者也將梯度發展理論應用于社會結構的研究。盡管該理論已經引起各學科的普遍關注,但對梯度發展格局的定量研究還比較薄弱,人們往往主要關注幾個區域經濟指標,如國內生產總值、固定資產投資、利用外資等[4]與人均相關指標的比較[5],這些指標雖然能夠表現區域間發展布局的諸多數量差異,但由于我國幅員遼闊、歷史悠久,不同地區不僅地理區位不同、傳統產業不同、城鄉分割程度不同,而且在人口規模、人口密度、自然資源、產業發展方式等方面均存在較大差異,所以這些指標對不同地區發展程度的概括也往往存在著一定的局限性。那么,能否嘗試用新的更加有代表性的指標,來測量梯度發展趨勢呢?本文正是在此基礎上,試圖通過對職業結構這種相對數量的考察,來概括中國發展的基本模式和基本態勢。
職業結構,是指不同職業類別的勞動者在勞動者總體中所占的比例。職業結構的總趨勢,是體力型的非技術性職業的勞動者所占的份額不斷減少,而腦力性的技術性職業的勞動者所占的份額不斷提高[6]。職業結構的差異體現著社會發展程度的不同,職業結構作為相對數值,作為各種經濟指標的物質承載者,不僅超出了具體的產業和行業的局限,而且還是社會結構和社會發展水平的指示器。因此,透過職業結構這種更宏觀的視角,有可能更直接地把握不同地區的發展水平和發展過程。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社會發展較快的區域可以概括為三個梯隊:1980年8月,深圳作為中國最早創立的經濟特區,迅速成為珠江三角洲發展的引擎,廣東以及東南沿海地區快速發展,成為第一梯隊;1990年4月,浦東新區的開發揭開了發展的新篇章,長江三角洲地區的全面發展,成為第二梯隊;2000年開始的西部大開發、中部崛起以及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成為發展的第三梯隊。本文根據地理位置和改革開放不同階段國家的發展重心,分別選擇三個梯隊中的廣東、江蘇和遼寧三個省份,進行職業結構變遷過程的比較分析。所用數據來自對第三、第四、第五以及第六次人口普查職業大類數據的匯總,將四次數據分為三個階段:1982—1990年為第一個發展階段,1990—2000年為第二個發展階段,2000—2010年為第三個發展階段。通過對三個階段三省職業結構變遷過程的比較,試圖詮釋中國梯度發展格局的形成過程和特點。
在1982—1990年的第一個發展階段,最早開放的試點省份廣東經濟快速發展,實現了職業結構的迅速變化,而江蘇和遼寧的變遷速度相對緩慢(見表1)。

表1 1982—1990年廣東、江蘇、遼寧的職業結構(%)
(一)商業服務人員比例增加幅度不同
商業服務業是較早被推向市場的行業。1982年至1990年,廣東、江蘇和遼寧的商服人員比例均不斷上升,但增長幅度存在差異,廣東增長3.70,江蘇增長2.05,而遼寧僅增長1.08個百分點。1982年廣東商服人員比例比遼寧低3.11個百分點,但經過8年的發展,已越來越接近遼寧;江蘇的商業服務業人員比例雖然有所上升,但其增長速度低于廣東高于遼寧。
(二)農林牧漁業和生產工人比例變遷的差異明顯
1982年廣東農林牧漁人員比重最高(70.96%),還是一個工業化程度較低的地區;而同期江蘇為63.62%,遼寧的比例僅為42.96%;但是經過8年的發展,廣東和江蘇的該比例分別下降了10.76和6.05個百分點,而遼寧卻與全國總趨勢相反,竟然增長了5.19個百分點,于是經過第一個發展階段,三省農林牧漁業人員比例的原有差距不斷縮小,廣東與遼寧由相差28個百分點縮小到12.05個百分點,遼寧與江蘇的比例也由20.66個百分點縮小到相差9.42個百分點。
生產工人比例的變遷表現得更為明顯。1982年廣東作為工業化程度較低的地區比例僅為16.68%,同期江蘇為23.49%,而作為工業化程度較高地區的遼寧則為35.24%。但是經過了八年的發展,廣東的生產工人上升了5.42個百分點,江蘇上升了2.28個百分點,遼寧卻負增長7.56個百分點,三者的增長幅度及變遷方向呈現出明顯的差異。
這種差異開始改變區域職業結構的基本格局:1982年廣東生產工人的比例與遼寧相差18.56個百分點,而到了1990年兩者的差距不斷縮小,僅相差5.58個百分點;1982年遼寧與江蘇的比例差為11.75,但是到了1990年兩地的差異僅僅剩下1.91個百分點,比例不斷趨近。
(三)白領①學界普遍認為中國的負責人、專業技術人員和辦公人員構成白領職業群體,而中國的商業服務業技術含量比較低,更多的是體力勞動,因而沒有按照國際慣例納入白領群體,而是被作為藍領。職業群體的變遷幅度相對穩定
同期廣東、江蘇和遼寧的負責人、專業技術人員的比重都有所增長,但是增長速度較為緩慢。白領群體主要為體制內的群體,在改革開放初期并未被推向市場,因此三省白領群體的變化相對穩定,區域差異也并不明顯。
總體上說,1982—1990年三省職業結構表現出不同幅度、不同方向的變遷趨勢。作為第一梯隊的廣東,其職業結構呈現出快速變化的趨勢,江蘇次之,而遼寧的發展則相對滯后。職業結構的這種變遷節奏,反映出80年代三省經濟發展的基本過程,這一過程改變了三省在全國的基本位置格局。
隨著1990年中國經濟發展的第二個浪潮興起,浦東以及長江三角洲崛起,與此同時國企改革也在全國大規模展開,在這一發展階段,三省的職業結構變遷的差異更加明顯(見表2)。

表2 1990—2000年廣東、江蘇、遼寧三省的職業結構(%)
(一)商服人員比例呈梯度上升
廣東、江蘇和遼寧的商業服務業人員比例均呈較快發展態勢,但是變遷格局也呈梯度(6.32%、4.23%和3.39%)。到2000年,廣東商業服務人員已經由1982年的比遼寧低3.11個百分點,變成超過遼寧2.44個百分點;而江蘇也由1982年的比遼寧低3.19個百分點,變成比遼寧低1.38個百分點,比例不斷趨近。
(二)農林牧漁業人員比例呈梯度下降
廣東進入快速發展時期,農林牧漁業人員的比例大幅度下降,由1990年的占60.22%,下降到37.55%,下降了22.65個百分點,平均每年下降2.65個百分點;江蘇10年間下降了5.30個百分點;而曾經城市化程度較高的遼寧,卻依舊表現著“逆向城市化”[7]的過程,增長了3.69個百分點。
可見,第二個發展階段,以農林牧漁業人員為代表的三省職業結構格局發生了根本逆轉,1990年該比例最高的廣東已經成為比例最低的省份,江蘇也不斷下降到僅與遼寧相差0.43個百分點。
(三)三省生產工人比例開始逆轉
隨著國企改革的進行,三省國企所占規模影響了生產工人比例的變遷趨勢。1990年廣東生產工人的比重還是三省的最低(22.10%),但是到2000年已經上升到占35.08%,成為三省之最;而江蘇在全國整體上升0.48個百分點的趨勢中出現了0.48個百分點的負增長,表現出了不同于南北兩極省份的變遷態勢;而國企高度集中的老工業基地遼寧,則由1990年的占27.68%,下降到占20.56%,下降了7.12個百分點。于是,不僅三省生產工人比例的變遷幅度,形成了明顯的梯度格局(增長12.98%、負增長0.48%和負增長7.2%),而且三省生產工人比例的逆轉,形成了更為明顯的梯度狀態,廣東35.08%,江蘇25.29%,遼寧僅為20.56%,曾經被譽為“共和國長子”的老工業基地遼寧,已經成為三省中生產工人比例最低的省份。
(四)白領群體比例的變化也呈梯度
1990年至2000年間,廣東的負責人比例增長了0.28%,同期江蘇和遼寧分別下降了0.3%和0.85%。在這一時期,廣東的專業技術人員增長幅度最大,為0.46%,江蘇也增長了0.38%,兩省的增長幅度都高于全國平均水平的0.35%,只有遼寧的專業技術人員下降了0.60個百分點;廣東、江蘇和遼寧的辦事人員的比例,分別增長了2.61、1.54和1.62個百分點,廣東的增幅最大;盡管白領群體主要為體制內群體,其變化幅度的差異相對較小,但是不同經濟發展活力的省份也存在明顯差異。
總而言之,在第二個發展階段的1990年至2000年,三省的職業結構以及在全國的位次,都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90年代是中國快速發展的年代,這10年的發展,根本改變了國內原有的區域格局,廣東的發展態勢強勁并迅速成為中國經濟發展的龍頭老大,江蘇也迅速跟進,遼寧則表現出明顯的止步不前、步履蹣跚。
2000年開始,全國進入了經濟發展的快車道。但是在這一發展的高潮中,三省的差距繼續拉大。其突出特點是,遼寧開始了農林牧漁業人員比例減少的過程,而江蘇的職業結構變遷表現了作為發展第二梯隊的更大活力(見表3)。

表3 2000—2010年廣東、江蘇、遼寧三省的職業結構變遷(%)
(一)三省商業服務業比例根本逆轉
在這一發展階段,廣東商業服務業人員規模進一步擴大到20.97%,上升6.15個百分點;江蘇也發生著更為迅速的變化,上升到21.92%,10年間上升了10.92個百分點,不僅比例超過廣東0.95個百分點,增幅也超過廣東4.77個百分點;同期遼寧開始發生較大的變化,如果說前兩個發展階段,遼寧分別增長了1.08個百分點和3.69個百分點,到了第三個發展階段,終于出現了6.64個百分點的增長,其增長速度甚至超過廣東0.49個百分點。
經過了三個發展階段,三省商業服務業人員的比例發生了根本改變。1982年,廣東僅為4.8%,到了2010年,已經達到20.97%,增長了16.17個百分點;江蘇經過了第三個階段的強勁發展,更達到了21.92%,上升了17.2個百分點,甚至后來居上超過了廣東;同比遼寧盡管也出現了較大幅度的變化,但是已經由1982年的三省比例最高的省份,跌落到2010年的三省比例最低的省份。
(二)農林牧漁業人員比例的快速下降
在第三個發展階段,廣東下降幅度放緩,由第二個階段的下降22個百分點,到第三個階段的下降12.96個百分點,使農林牧漁業勞動者所占比例達到了24.59%;江蘇在這個發展階段表現出更大的活力,農林牧漁業人員的比例下降了29.45個百分點。2000年江蘇該比例尚比廣東高14.72個百分點,而到2010年,已經比廣東低1.77個百分點,成為農業勞動者比例最低的省份了;與此同時,遼寧盡管終于表現出了較大幅度的農業比例下降趨勢(下降7.56個百分點),但是幅度遠低于廣東(-12.96)和江蘇(-29.45),并且,遼寧所占比例為44.28%,比廣東高19.59個百分點,比江蘇高21.46個百分點。如果按照第三個發展階段的平均變遷速度,每年降低0.756個百分點,則需要25.9年才能達到廣東現在水平,更需要28.4年才能達到江蘇2010年的水平。
而經過三個發展階段,廣東農林牧漁人員的比例已經由70.96%下降到24.59%,共下降46.37個百分點,年均下降1.66,下降幅度遠遠高于全國的變化水平(0.85/年);江蘇農林牧漁人員的比例,經過三個發展階段,也由63.62%下降到22.82%,共下降40.8個百分點,年均下降1.5個百分點;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1982年遼寧農林牧漁業比例僅為42.96%,比廣東低28%,比江蘇低20.56個百分點,但經過28年發展的結果,遼寧該比例不降反上升了1.32個百分點,這時遼寧的農林牧漁業人員的比例已經為44.28%,高于廣東19.69個百分點,高于江蘇21.46個百分點,三省比例的排序已經發生了顛覆性變化。
(三)生產工人比例變遷的差異
在第三個發展階段,廣東生產工人比例經過前兩個發展階段的快速增長以后增幅放緩,而同期江蘇的增長速度更為強勁,在前兩個發展階段增幅2.28和負增長0.48的基礎上,增長了14.2個百分點,使生產工人的比例從25.29%越升到39.49%,成為三省中生產工人比例最高的省份。與此同時,遼寧生產工人的比例在前兩個階段的-7.56和-7.12%的基礎上,呈現了緩慢的負增長(-0.09),由1982年的占35.24%下降到2010年的占20.47%,在三省中的地位也發生了根本的改變,成為生產工人比例最低的省份。
(四)白領群體變化也呈梯度,但落差較小
經過了三個發展階段,三省的白領比例已經成為差異最小的職業。從增長幅度看,廣東白領比例上升了4.47個百分點,江蘇上升4.27個百分點,而遼寧僅僅上升0.94個百分點。在三省商業服務業人員、農林牧漁業人員以及生產工人的大起大落的變化趨勢中,白領群體表現得相對穩定。
三省職業結構變遷,不僅表現出明顯的由南到北的梯度格局,而且也呈現出遞進式發展態勢。三省在發展起點上曾存在較大差異,但經過28年發展,在全國所占位次已經發生逆轉(見表4)。

表4 1982—2010年遼寧、廣東、江蘇職業結構變遷的比較(%)
(一)體制外職業變化幅度較大
我國是“從社會邊緣開始發端,以市場為基本取向的經濟體制改革,因此在這個過程中社會中的弱勢群體和邊緣群體最早在改革中受益”[8]。三省職業結構變化幅度最為明顯的是農林牧漁業,廣東江蘇三個發展階段的總降幅均為各職業之最,廣東年均下降1.66,江蘇下降1.46;美國在1900—1930年農林牧漁業人員下降幅度最高的時期,年均下降僅為0.55,廣東江蘇的降幅是美國的三倍左右。
(二)體制內群體相對穩定
三省的白領群體比例表現得相對穩定(見表4)。專業技術人員和辦事員比例都呈上升趨勢,廣東三個階段總增長9.51個百分點(2.53+1.4+5.58),年均增長0.34個百分點;江蘇總增長7.1,年均增長0.25,遼寧年均增長0.16個百分點,三省白領的變遷趨勢相對穩定。美國在農林牧漁業人員下降幅度最高的1900-1930年間,白領也同時由17.5%上升到29.4%,年均上升0.4個百分點[9],而廣東和江蘇,農林人員年均下降速度是美國的三倍,但白領增幅卻比美國的年均0.4還要低(僅年均0.34和0.25個百分點)。白領群體主體部分還在體制內,因此體制因素的影響也比較明顯。
(三)職業結構變遷呈現出梯度推進的發展格局
在第一、第二發展階段,廣東都以高于江蘇和遼寧的發展速度實現職業結構的快速變遷。但是到了第三個發展階段,江蘇迸發出更為強勁的發展勢頭。同期遼寧盡管沒有江蘇的跨越式發展,也呈現出高于前兩個發展階段的增長幅度。三省職業結構的變遷格局,表現出明顯的梯度推進態勢。因此。我們有理由估計,隨著第四個發展階段的開始,遼寧有可能迸發出更強勁的發展活力,而這種交替領跑,正是中國崛起的內在引擎!
(四)三省間廣東江蘇兩省不斷接近,但與遼寧的距離不斷拉大
在前兩個發展階段,廣東,江蘇和遼寧各職業的變遷幅度均呈現快、中、慢的梯度格局。在第三個發展階段,江蘇奮起直追,有些職業比例趕上甚至超過廣東。而同樣在第三個發展階段,遼寧雖然也呈現出較快的變遷速度,但與廣東江蘇還有較大差異,因此三個發展階段后,遼寧已經落在后面(見表4),特別是體制外的生產工人和農林牧漁業人員,從職業結構上看,遼寧有被拉得越來越遠的趨勢。
(五)多階段共存,發展過程更為復雜
在歐美的職業結構變遷過程中,呈現出明顯的工業社會和后工業社會的特征。其主要標志,不僅是生產工人、農林牧漁業人員以及白領比例的變化,而且不同階段存在具有典型特征的社會問題。比如,在工業化階段,主要是農民問題,而在后一個階段,白領超過了藍領以后進入后工業社會,與此相關聯的則是經濟轉型中的失業問題。但是在中國,由于計劃經濟時代的城鄉分割,形成了農民城市化過程的擱置,同時由于國有企業還要面臨體制上的由計劃向市場的轉型,因此不同的區域呈現出不同發展階段的社會問題。在東南沿海地區,主要表現為歐美工業化和城市化時期的社會特征,農林牧漁業比例快速下降,生產工人的比例快速上升,呈現出城市化和半城市化等社會問題;但是在遼寧,農民城市化過程緩慢,生產工人的比例不升反降,具有后工業社會特征的下崗失業問題,成為這個地區的主要社會問題;兩種問題在同一個社會空間交織并存,使中國的職業結構變遷,未能表現出歐美那樣明顯的傳統農業社會、工業社會和后工業社會的發展序列的階段性特征,而是多階段共存,因而所面臨的社會問題也更加復雜。
上述對區域職業結構及其變遷過程的比較研究,使我們更清楚地把握了中國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程度及其差異,更有說服力地闡釋了梯度發展格局的基本內涵和動態過程。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廣東的職業結構發生了快速的、大幅度的變遷,這個過程持續了20年;到2000年以后,江蘇為代表的長江三角洲奮起直追,職業結構的變遷速度和幅度開始超過廣東,引發出新一輪的發展浪潮;而遼寧的農林牧漁業人員下降和生產工人比例上升的發展,則從2000年發足。透過職業結構變遷的宏觀視角,展示區域經濟社會的發展差異,探索了一個新的研究視角和研究方法,也拓展了職業結構研究的視野。這一研究,可以給予我們如下啟示。
(一)梯度推進、輪流領跑的發展態勢,展示了中國持續發展的內在動力
通過區域職業結構變遷的研究,可以發現中國區域發展的梯度推進、輪流領跑的發展態勢:梯度推進實現中國的發展中心不斷向北、向西轉移,從珠江三角洲到長江三角洲,一路北上西進,當廣東進入改革調整間歇的時候,江蘇以更快的發展速度領跑中國,可以預見隨著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發展戰略以及西部大開發戰略的實施,中國將有新的一輪發展浪潮。一直以來就有的“唱衰中國”以及“中等收入陷阱”等預測都不斷地預言中國的大衰退、大停滯,然而都難以應驗。中國確實存在相當多的問題,但是中國與現今的發達國家都不同,幅員遼闊,人口眾多,區域發展存在較大的差異,而梯度推進、各地區輪流領跑,正是中國能夠持續發展,走出與西歐國家不同道路的根本。或許這也是西方的發展周期論無法解釋中國問題的原因,中國在時序上形成了梯度發展的格局,而且作為發展的結果,也在空間上形成了發達國家上百年間經歷的不同發展階段濃縮在同一時空而在不同地區并存的局面。過去我們過于關注中國復雜多樣問題的負面因素,事實上這種復雜性也能夠形成持續的發展引擎,使中國總體上走出以往單一發展過程中的發展、繁榮、衰退的怪圈。因此,應當看到,大體量國家的發展道路可以成為我們研究的新的增長點。
(二)警惕遲發展效應,促進不同區域的輪流領跑
輪流領跑將是中國持續發展的內在動力,但是中國經濟改革初期的發展,主要得益于區域差異性優惠政策,形成了頂層設計的區域發展差異,而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早期的區域差別性的政策優惠時代,已經逐漸地被追求公平的國家政策所取代,那么后發展地區將很難完全復制早發展地區的優惠政策環境。同時,由于優惠政策范圍的不斷擴大,即使存在區域優惠政策,其比較優勢也在不斷降低。此外,根據一般的發展規律,遲發展地區還不得不面對人才外流、內與外環境同時調整帶來的制度紊亂和不適應等因素。因此,如何促進落后地區的發展,將是中國持續發展的具有挑戰性的問題。對于落后地區來說,達到所期待的新的高速發展的浪潮,還必須有應對遲發展負效應的準備,還需要隨著中國整體經濟格局的變化,探討促進落后地區發展的新途徑。
(三)不同區域不同行業面臨不同的社會問題,增加了社會整合的難度
從動態過程來看,廣東、江蘇的輪流領跑,形成了推動中國經濟發展的持續引擎,但是,如果進一步關注遼寧的職業結構就會發現,這是一個與前兩者相當不同的變遷過程。此外,白領和藍領也表現出了體制內外的變遷幅度的差異。因此,無論是談及體制內外變遷過程的復雜性,還是談及在一個時代要應對在發達國家不同時代存在的不同性質的問題,中國的問題都更為復雜。同時伴隨著中國階層的分化,不同區域也存在著不同程度不同表現形式的階層分化。區域分化與階層分化的交織,使社會往往很難聚焦某個中心問題、也很難達成社會共識;某一社會現象出現往往會立即引發社會的大辯論和區域間的“地域攻擊”,甚至區域與階層混淆的“全民大混戰”,這種分歧之大,觀點差異之猛烈,都是發達國家發展過程中不曾面對過的。一個社會政策出臺,不同群體有不同反應;一項法律法規的形成,也必須要應對“四面埋伏”。這種復雜性的存在,要求決策時必須做到積極而慎重。要關注區域差別,更多地考慮區域政策的差異性,不能讓具有特殊性的區域社會問題淹沒在普遍性問題的應對中,從而影響區域社會的發展。關注不同地區不同階層的不同關切,促進社會階層間的理解和溝通,是中國持續穩定發展的不可回避的社會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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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tudy of Gradient Development Pattern and Occupational Structure Transformation
W ang Libo1,Yin Guangwei2,Chen Yan1
(1.CollegeofSociology,ShenyangNormalUniversity,Shenyang Liaoning110034;2.CollegeofEconomics,ShenyangUniversityof Technology,Shenyang Liaoning110870)
Based on the third,fourth,fifth,sixth census data of occupational categories,dividing the thirty years from reform and opening up into the three development periods,investigating the process and characteristics of the occupational structure changes in the three provinces of Guangdong,Jiangsu and Liaoning,it finds that non-system occupationalgroups varied greatly,in-system groupswere relatively stable.There are greatdifferences in the direction and speed ofoccupational structure changes among three provinces in three development periods.Itdemonstrated not only static pattern as gradient development results,but also the quite obvious development trend of gradient push forward and takes turns to lead.At the same time,late-development of regional gap is widening,so the gradient development pattern made the stage of China’s social development ismore ambiguous,social problems facingmore complex,and regionaldifferentiation intensifies the socialstratum differentiation.
occupation structure;gradientdevelopmentpattern;social transformation
C912
A
1674-5450(2016)04-0133-06
2015-12-02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11BSH029)
王立波,女,遼寧沈陽人,沈陽師范大學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主要從事社會分層研究。
【責任編輯:張立新 責任校對:趙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