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彤
曹保平執著的電影追夢者
文/高彤
或許是因為一直在學校里教書的緣故,曹保平總是給人一種很儒雅的感覺。直到前不久在電影《追兇者也》的發布會上見到本人,才發現他遠比我們想象中更加年輕有活力—牛仔褲、棒球帽、帆布鞋,曹保平大概是他這個年齡段的導演里最時髦的一位了。結束了有些嬉鬧的發布會后,曹保平接受了我們的采訪。當關注點全部集中在他的作品本身時,我們才終于有機會走進這位電影人的內心世界。

日本作家東野圭吾說過:“世界上有兩種東西不可直視,一是太陽,二是人心。”而曹保平的作品,無一不是將人心暴露于烈日之下,在小人物的身上深挖人心的陰暗與復雜。出租車司機、警察、汽修工、服務員……故事的主角往往都是這些生活中常見的普通人,他們對是非、善惡的理解和選擇或許不盡相同,但在真真假假的表象下,曹保平對于人性世界的深層拷問,卻始終直指人心。
從《光榮的憤怒》到《李米的猜想》,曹保平不止一次將故事的取景地選在了云南,《追兇者也》也不例外。“云、貴、川我們都去了,最后還是選擇了云南,因為當時是冬天拍的,有枯黃的草地,跟電影的氣質比較吻合,這是最主要的因素。還有就是我對云南很熟悉,那邊也有很多熟悉的當地演員。”在這片熟悉的土地上,曹保平又拍起了他所鐘愛的犯罪題材。影片講述了發生在中國西南邊陲某小鎮的一起兇案。一名摩的司機被殘忍殺害,性情憨厚耿直的汽車修理店老板宋老二因為和死者有過恩怨而成了警方和村民懷疑的對象。在警方毫無頭緒的情況下,宋老二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開始追查兇手,為自己洗刷冤屈。他順著死者失竊的摩托車輪胎印記找到了落魄的“古惑仔”王友全,結果卻發現兇手另有其人,兇案背后也藏著更大的陰謀。此時,出獄不久的夜總會領班董小鳳正為帶舞女萍姐遠走高飛做著最后的準備。因為這起謀殺案,宋老二、王友全和董小鳳三個人的生活徹底改變了,他們的命運彼此牽連,在荒蠻西部上演了一場追兇大戲。
同樣是犯罪題材,與《烈日灼心》的沉重和“虐心”相比,《追兇者也》似乎是一部比較“輕松”的影片。它延續了曹保平創作中一些固有的特色,比如緊張的故事、飽滿的人物、凌厲的影像等,展現了他在犯罪題材電影上自成風格、駕輕就熟的功力。同時,還加入了一些新的元素,比如不同視角的環狀敘事和荒誕黑色喜劇的氣質。談到這兩部影片的差異時,曹保平說:“如果說和《烈日灼心》比的話,我覺得是氣質上不一樣。《烈日灼心》是一個更嚴肅的、更深入的關于人性善惡的一部劇情片,但是考慮到《追兇者也》故事本身的氣質,它是一個比較荒誕的作品。所以在調性上和《烈日灼心》有很大的區別。在大的類型上它們還是一樣的,都屬于犯罪題材。在表演上有區別,但是也有共通的地方。比如說真實是最起碼的,在真實的基礎上,可能人物的風格化、類型化一點的東西會稍微釋放出來一點,可能這就是最主要的區別。”

盡管選擇了一種相對輕松的方式來敘事,但曹保平一再強調,《追兇者也》依然是一種嚴肅正經的表達:“黑色荒誕的感覺源于人物的處境和命運,而不是表演所帶來的。”無論是《烈日灼心》里的辛小豐、伊谷春,還是《追兇者也》里的宋老二、董小鳳,曹保平始終著迷于刻畫人物在極端處境下的狀態,因為無論是善還是惡,都會在此時呈現出不同的面貌。因此,在曹保平的電影里,你很難看到一個絕對的“惡人”。就像他在《追兇者也》里所表達的主題:“人性的善惡其實不是簡單意義上的善惡,作惡者總有自己自認為善的道理。認識到這一點,可能我們在善惡的邊界上,會做得更明白一點。”
自從進入電影圈,曹保平就一直在嘗試拍攝這樣一種影片:背后有自己的表達和態度,同時有著強烈敘事的劇情片。“我希望我的每部作品都有態度,有自己的表達藏在觀賞性的肌底里。”2006年,曹保平拍攝了自己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部電影—《光榮的憤怒》。這部影片雖然小眾,但節奏緊湊、激烈,有著科恩兄弟式的冷靜和黑色,奠定了曹保平作品影像風格的基礎。隨后,《李米的猜想》和《烈日灼心》都因為表現復雜人性狀態的初衷,使傳統意義上的類型電影呈現出了截然不同的厚度。“即便是一個情節劇或者一個類型片,我也不甘于做一部腦殘電影,還是想在電影里放入一些態度。這個態度沒必要多深刻,但是電影如果有態度,會讓它的質感與眾不同。”在《追兇者也》里,我們同樣能感受到曹保平所說的這種“態度”。他把自己對于社會現實問題的態度,通過人物命運不可掌控的荒誕性來表達。“這個片子雖然以黑色荒誕喜劇為基礎架構,但它背后有社會態度。影片的核心是關于誠信,片中的三個主角都是邊緣人物,但他們都堅守著自己的底線,這就是誠信。如果我非要往深刻里挖,也可以,比如里面的拆遷問題,比如張譯飾演的這種亡命之徒,他對情感的執著和認真,以及人性的悖論,這樣會更辛辣,但是這次我想讓影片輕松一些。”
對懸疑犯罪題材的情有獨鐘和極致演繹,讓曹保平獲得了“黑色犯罪電影領軍者”的稱號。如今,他又多了一個頭銜—“演技挖掘機”。憑借《烈日灼心》和《追兇者也》兩部影片,曹保平接連把鄧超、段奕宏、郭濤和劉燁送上了“金爵獎”最佳男演員的寶座。對于外界送給自己的這個稱號,曹保平直言現在能夠達到自己標準的演員并不多。正因如此,幾年前就列入拍攝計劃的電影《白麻雀》,才一直擱淺至今。不準備到最好就不開機,是曹保平對待電影創作最基本的態度。

眾所周知,曹保平對演員的要求一向非常高,他調教演員的深厚功力也讓與之合作過的人印象深刻。《李米的猜想》的主演周迅和《烈日灼心》的主演鄧超,都曾提到過在拍攝時被逼到“瀕臨崩潰”的情形。在《追兇者也》中與曹保平首次合作的劉燁說,拍曹導的戲,就是要和他一起“玩兒命”。而這次“玩兒命”的結果,讓劉燁在時隔12年之后,重新獲得了表演獎項的肯定。很多人好奇曹保平究竟有何種魔力,能讓出演過他作品的演員都仿佛經歷了一次“脫胎換骨”。而劉燁的這番話,或許就是最好的回答:“演員在他的片子里是演人物、講故事,這種創作過程是特別開心的,我特別高興出演這樣的角色。拍這部電影,感覺人物就長在身上,累了就隨地一躺,也不用擔心發型會塌。”
在中國第六代導演的群體中,曹保平的成名來得有些晚。從2008年《李米的猜想》開始被公眾廣泛認知,到2015年《烈日灼心》真正奠定其影壇地位,此時的曹保平已經年過五旬,用“大器晚成”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雖然他并不是一位高產的導演,卻能做到部部精品,這源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愿意為之等待。盡管電影之路迂回曲折,曹保平始終是那個最執著的追夢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