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 于祥 記錄整理 季筱箐
記錄,只因熱愛
口述于祥 記錄整理季筱箐

我是一個攝影發燒友,自幼受到家庭文化和吳文化的熏陶,一直堅持用黑白膠片記錄蘇州街頭的人文和場景。從開始學攝影起,我就一直斷斷續續拍攝蘇州城的風土人情。我深知一座城市的精神會在一條條街道,甚至一個個小細節中反映出來。
一開始我是以純粹記錄的角度去拍攝的。考慮到城市發展實在太快速了,只要覺得這是若干年后會消失的場景,我都會拍下來。后來覺得這么拍,作品的內涵不夠深,就改為把人的活動和場景一起記錄下來。我常把以前拍的東西拿出來反思,覺得還不夠到位。既然藝術都是一樣的,古人不是說“詩無達詁”嗎,詩如此,攝影作品想必也是這樣。后來我所追求的拍攝效果,是要讓不同經歷的人有不同的感想,給讀者更大的釋放個人情感的空間。
之前盤門的選題我拍了十來年,與那邊的大部分居民都混熟了,我還可以毫不費力地進居民家里拍攝。但拍攝平江路好像不行,一連幾年拍下來,連一個跟我打招呼的人都沒有。我邊拍邊安慰自己:平江路太博大精深了,我還要花很多功夫下去呢!我相信那一天會到來的,但沒想到會在那么不經意間來了。
2005年5月,那段時間里,蘇州古城里還經常會有霧出現。早晨送兒子出門,霧就很大,5米開外的地方就看不分明了。我邊送兒子邊想:鳳池弄附近有個老人每天早晨都會起來生煤爐,不知道煤爐的濃煙和大霧在一起會是怎么樣的場景?
到了現場,老人果然開始生爐子,那個濃煙和大霧可以說是交相輝映,白茫茫的一大片,后面的房子、街道都成了很淡很淡的影子了,這么好的場景怎么可以放棄呢?我連忙掏出相機,構圖、過片、按快門。
一位白發老人沖我邊笑邊說,猜我今天肯定會來的。我忙問為何?他說,拍照的人都很會玩的,這么好的風景,這么好的大霧,肯定不會錯過的,他還想看看有多少拍照的來看大霧。我是來拍大霧景色的,沒料到拿著“長槍短炮”的攝影人居然被當地的居民看成風景了。
的確,這片歷史街區里住著最傳統的蘇州人,他們內斂、有涵養,不輕易與外人交流。所以我提醒去平江路的各位,走在路上千萬要低調,說不定你在路上就會碰到當年蘇州城里有名的“貴潘”、“富潘”后代。回想當年,國學大師錢穆、教育家葉圣陶、歷史學家顧頡剛等都是從這里走出去的,末代狀元洪鈞和名妓賽金花的愛情故事就發生在懸橋巷里,而在胡廂使巷里,還有影視劇界人士唐娜納和藍蘋省親時所住的馬家老宅等。
兒子慢慢長大了,上了初中就不要我送了。可我習慣了每天早晨去平江路拍攝的生活節奏,兩天不去的話就覺得像少做了一件什么事,于是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于祥,資深攝影
在這期間,隨著蘇州經濟的高速發展,平江路也發生著巨大的變化:第三監獄拆遷了,平坡的青石橋改為拱橋了,衛道觀重修了,有著高級灰的老墻居然會在一夜間變雪白,老居民家里飄出了用來制作雞爪的香精氣味,每天成百上千的游人涌來讓平江路越來越像個旅游景點……但任何事情都是應該一分為二的,它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
我們應當明白,平江路變與不變都是為了適應當代形勢發展的需要,時代在飛速發展,我們這一代人還在頻頻回顧已經發生的事情,也許這個矛盾我們已經無法自己解決,只能讓事物本身回到起點,那便是一切的開端。
如今的平江路,許多居民住房已經變成了一排排的小商戶,但我的平江路拍攝之旅還在繼續。因為我相信,在這片美好的土地上,一定還有值得記錄的東西。比如在2013年的3月14日,我拍下了一位平江路老板娘的照片。這位老板娘叫李青禾,那天,對于平江路上首批經營戶的她來說肯定是刻骨銘心的:她與房東的合約為期5年,期滿后,房東決定自行經營這個茶館,平江路上最有名氣的“彼岸茶館”即將消失了,一時間她竟然有種茫然若失的感覺。就是在這種情境之下,我用我的相機記錄下了她失落的神情。
平江路與我們,其實都是平江路上最具人文的一頁。無論是昔日的丑陋小道,還是今日聞名遐邇的歷史街區,人類與平江路時刻交織在一起,就組成了最富有人文氣息的一頁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