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亦安冉
發現古城,解開吳地千年迷蹤
記者 亦安冉
穿行在蘇州大街小巷,有些地名常常引起人的遐想,一個地名背后往往就是一段歷史。巧的是,蘇州轄下有個古鎮,許多街巷名字和蘇州的相似甚至相同。
蘇州有七里山塘街,木瀆也有一條山塘街;蘇州有日暉橋,木瀆有個小日暉橋;蘇州有東市西市,木瀆亦有東市西市;蘇州有個飲馬橋,木瀆有飲馬河……木瀆、胥口境內,還有很多源自春秋時期的老地名,諸如二妃廟、二妃墓、拜將臺、姑蘇臺、教場山、采香涇、伍子胥墓、胥王廟、南宮塘、鄭旦墓等等。更為巧合的是,在木瀆附近的藏書和胥口也有山塘街。
我們就單來說說山塘街。
蘇州山塘街是唐代詩人白居易任蘇州刺史時修建,木瀆山塘街卻可以上溯到2500年前的春秋時期。當時吳王修建館娃宮、姑蘇臺,需要大批勞力和能工巧匠,很多人家就在山塘兩岸聚居成為一條重要的街道。兩條街道格局上非常相似,都是街河并行、小橋流水、綠蔭綿延、深宅大院、街巷幽深、古跡處處,街的一頭枕著山壑,另一頭連著繁華商市。木瀆的山塘河,古稱香水溪?!赌緸^小志》云:“香水溪,本在吳故宮中。吳王宮人洗妝于此,故又呼為脂粉塘,今通稱山塘?!?/p>
一個是城池,一個是小鎮,何以有那么多相似甚至相同的地名?歷史上它們之間有過怎樣的糾葛聯系?

2010年,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與蘇州市考古研究所正式確認,木瀆、胥口一帶山間盆地內,曾經存在過一座春秋晚期、具有都邑性質的大型城址
春秋吳越歷史里有一座著名的姑蘇臺。姑蘇臺究竟在哪里?歷代詩詞考證里姑蘇臺似乎都有青山作伴。有說法是姑蘇臺又名姑胥臺,在今天的靈巖山。
說到這里,有必要說一下當年為了建造姑蘇臺而造就的一個地名。吳王大興土木,越國進貢的木材泛江過海,從水路源源運到靈巖山下,竟堵塞了山下的所有河道,以致“木塞于瀆”,于是,就有了“木瀆”的說法。
吳王的活動場所跟這一帶似乎總有關聯,木瀆一帶山環水繞,有人推測也許是吳王苑囿,似乎也有一定道理。
在春秋之后幾百年,還有一個傳奇色彩的人物名叫朱買臣,西漢吳人,也就是今天的蘇州人,但是有關他的故事,我們能夠看到的記錄地點不是穹窿山就是藏書。這位朱買臣家住穹窿山下,生活貧困,但酷愛讀書,因為常常被人笑話,只好把書藏在砍柴途中。老婆覺得丟面子又受不了窮苦,就逼朱買臣寫了休書。50多歲時,朱買臣發跡,當上了地方行政長官會稽太守,相當于現在的省長,治所在“今天的蘇州”。后來就有了“藏書”這個地名。
話說朱買臣到治所上任,路遇背棄自己的妻子,《漢書·朱買臣傳》寫道:“入吳界,見其故妻、妻夫治道。買臣駐車,呼令后車載其夫妻,到太守舍,置園中,給食之?!薄敲辞捎龅阶约旱那捌?,上任的地點似乎不太像今天的姑蘇古城。假設是藏書附近的一座城池,是不是更妥當一些?

木瀆春秋古城遺址,也被列入2010年度中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無論是春秋時吳王的活動場所,還是西漢時候朱買臣的上任地點,幾乎都是圍繞著今天蘇州轄下的一個小鎮開展的,對,就是那個“木塞于瀆”的木瀆。
2010年,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與蘇州市考古研究所正式確認,木瀆、胥口一帶山間盆地內,曾經存在過一座春秋晚期、具有都邑性質的大型城址。實際上,早在1957年,在靈巖山一帶的考古調查中就發現春秋時期遺物。1989年,蘇州博物館錢公麟研究員首次提出闔閭所建吳大城不在今天的蘇州市區,而在西南郊木瀆一帶的山間盆地。
實際上,蘇州木瀆古城考古項目是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與蘇州市考古研究所為了解蘇州木瀆古城及其周邊古城址、墓葬等遺址群的時代、布局、性質和人地關系等一系列學術問題,聯合開展的綜合考古調查、發掘與研究項目。這項工作始于2010年,當年即發現木瀆古城,并判定其為具有都邑性質的大型城址。城址內的遺存主要分布在北側的五峰地點、西南側的合豐地點、東南側的新峰地點以及中部的廖里地點等。
木瀆春秋古城遺址,也被列入2010年度中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2011-2014年間,聯合考古隊對城址展開了較大規模的考古工作。一些新發現足以顛覆我們以往的認知。

考古隊發現了許多墓葬遺存

木瀆古城地處蘇州市吳中區木瀆鎮和胥口鎮之間,地理位置優越,城址處于湖山之間,太湖東北側,隔山即為太湖,相距不到500米。西南側的胥口與太湖相聯通,城內的主要水系胥江起自太湖,由香山和清明山之間胥口進入城內,呈西南-東北向貫穿城址中部,是太湖水下泄的重要通道。
木瀆古城正位于這一系列山地所環繞的山間盆地中,北側為靈巖山、大焦山、獅子口山、杈槍嶺、五峰山、博士嶺和王馬山等幾字形山地,西側為穹窿山和香山,南側為清明山,東側為堯峰山、鳳凰山、七子山和上方山等。
蘇州考古研究所所長張照根介紹,2010年發現了相距約6728米的南、北兩處城墻遺跡——五峰城墻與新峰城墻。此處的城墻與兩側的山體相接,利用山體來構筑防御體系,并未在大范圍內構筑城墻。
這些山地山勢陡峭,難以逾越,構成天然屏障,僅能通過五處山口與外界相通。在五處山口中,除在西北側的藏書鎮所處山口因有現代建筑未進行考古勘探外,其余山口均發現城墻或小型城址等防御設施。在城址西南側的香山與清明山之間是胥口,胥江即由此山口通過,外接太湖,并橫穿城址,是城址與外界的重要通道。在外側發現的千年寺小城,恰好扼守此交通要道。在東南側的清明山和堯峰山之間的山口內側即為新峰城墻之所在,在城址東側的越溪兩岸有吳城和越城夾河對峙,城址北側的五峰城墻則橫亙在五峰山與杈槍嶺之間的山口。這些發現表明,木瀆古城有可能未構筑完整的城墻,而是在山口處因地制宜地構筑防御設施,利用周邊的山體作為天然的城墻,從而構筑起較為完備的防御體系。
隨著考古工作的逐步展開,工作人員也發現了木瀆古城有著復雜的發展演變過程。2010年,在木瀆古城五峰段城墻和新峰段城墻的發掘,基本構建起城址的框架,確定木瀆城址始建于春秋晚期。
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的合豐小城的發現及確認,表明在木瀆古城出現之前,在山間盆地已有相當級別的聚落存在。聚落,也就是人類聚居和生活的場所,有可能是城市聚落,也有可能是鄉村聚落。這些聚落的發現,被考古人員視為木瀆古城出現的先聲。
千年寺小城的發現,證明木瀆古城在戰國時期還在使用,并增添了新的防御設施。城外西北側的善山一處戰國墓的發現印證了城址在戰國晚期仍在延續。這一在考古學上被命名為M7的墓具有鮮明楚文化特征墓葬的出現,考古隊推測可能與楚滅越有一定的關系,在合豐小城城址周邊考古隊也發現了一定數量的戰國時期遺存。
在木瀆古城城址內外的多處地點考古隊也發現了許多漢代墓葬,如五峰地點的彭家墩、合豐地點,城址外側的善山、長墩。這些漢墓基本屬西漢時期,不過暫未發現東漢時期的墓葬——這一現象是否與城址延續使用年代有關,考古人員認為還有待確認。

利用周邊的山體作為天然的城墻,從而構筑起較為完備的防御體系
考古人員根據木瀆古城目前掌握的材料分析論證:木瀆古城范圍內在西周晚期、春秋早期已有較高等級遺存,在春秋晚期出現了一處大規模的城址,該城址可能一直沿用到西漢晚期。
我們有必要來梳理一下蘇州的建城史。
關于蘇州建城史,歷代文獻均認為起自闔閭所徙之城。唐代張守節的《史記正義》中提到:“(吳)至二十一代孫光,使子胥筑闔閭城都之,今蘇州也?!睔v代學者都認為即現在的蘇州城。此后歷闔閭、夫差二世,凡四十二年,至公元前473年被越所滅。越滅吳后,越王未曾居吳,直到越王翳三十三年(公元前379年)“遷于吳”。 蘇州成為越國都城共計四十七年。
至楚威王七年(公元前333年),楚滅越,“盡取故吳地至浙江”。 在戰國后期,楚考烈王十五年(公元前248年),春申君“徙封于吳”,“因城故吳墟,以自為都邑”。此后,秦王政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王翦遂定荊江南地,降越君,置會稽郡,郡治在吳城,直至東漢。東漢順帝永建四年(129年),“吳會分治”,析會稽郡為吳郡和會稽郡。也就是說,蘇州在東漢之前分別是春秋晚期的吳國都城、戰國中期的越國都城、戰國晚期的楚國封邑,以及秦漢時期的郡治。
——蘇州城的歷史發展過程,看起來是不是與木瀆古城的發展巧妙地合拍?
值得一提的是,木瀆古城發現之后,學者對城址性質各抒己見。或認為是吳國最后一個都城;或將其與蘇州城聯系,構筑出一個擁有兩城一臺的吳國都城;或認為城址系楚滅越后的越國都城。
不過, 在有確切文字資料出土之前,尚難將這座城址與吳國都城等具體對應,然而其為一座具有都邑性質的大型城址則無可疑。
(本文綜合《蘇州木瀆古城2011-2014年考古報告》)

太湖和吳中相遇的那一刻便注定了相知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