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北城
葦 塘 村 (外一首)
楊北城
葦塘里,近水面的葦葉枯黃
年復一年的腐朽,漚成了新的塘泥
像村里出生又離開的人,總被后山記起
高出水面的葦葉青綠,不斷拔高
刮大風的日子,它們最先被折斷
其實每年的枯水季,河灘里幾乎沒有水
它們和大多數河北境內的小河一樣
夏季雨水積攢,漫過了淺灘
熬過旱季的植物,得以適時生長
村里的青壯年,都去城里了
他們少年時都吹過葦塘的葉笛
如今,他們只能憑著葦蕩的風聲
返回,有時在清明,有時在年關
從村子里迎出來的漢子,我叫他二哥
他的頭發直愣愣刺疼我的眼
河北大平原上的風很硬
他的臉膛有和祖輩相同的粗糲
今天他沒下地,后晌要去走灤平
“別人干剩下的事還要接著干
咱比不了鄰村周臺子的范振喜”
他說他經常去灤平,承德,甚至石家莊
這是個并不富裕的村子
葦條一茬一茬生長,莊稼一畝一畝收割
二哥是村里最厚道的能人
他總能把枯燥的日子過得油汪汪
去過康巴諾爾草原的人,在風中彎下了腰
吹透了巖石的風,也驅趕著盲目的羊群
一叢叢草球夾雜著羊毛,在山坡上翻滾
只有鋼鐵的風車,在旋轉中不移不動
這是五月的次高原,春天晚了一個節令
薄薄的草根剛好夠著羊齒
榆樹在斷流的河套刷著馬鬃
緊閉的寺院,能聽見撲啦啦的經幡
鷹在空中盤旋,像長生天放出的風箏
當它落在遠處,風就停歇了下來
我在心里反復默念,大風飛揚
狂風就卷起沙塵,運送到了張北
在草原,我的孤獨不值一提
幾天的宿醉,我已吐詞不清
早晨,在朝陽中用奶茶醒酒
午后的酒精,又把我按進了蹄印
我整個胸腔里都是噠噠的嘶鳴
直到一位用酒醒酒的牧民,遞給我一把刀子
教我用它剔骨吃肉,可我最后
卻用它割下了一片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