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
成年后喜歡的作家基本上是男性,透過他們的文字風格似乎能隱約地猜測到男作家們的性情喜好,不考慮他們是否在世,僅以向自己喜愛的男作家約飯,到底應該吃些什么?
如果吃中國菜,首選加西亞·馬爾克斯,我打算約他吃川菜,用熱辣的火鍋來呼應他筆下屢屢出現的馬孔多,這個由他虛構出來的地名,氣候酷熱難忍,每次讀到都覺得皮膚蒙上一層濃稠的汗液,我得讓他的嗓子也跟著一并冒煙才能表達我對他的文字感受;又或者我們干脆相約港式飲茶,在茶餐廳或明或暗的燈光下、周遭熱鬧非凡的聊天聲中,讓他對每一個看起來完全一樣的蒸籠里放著完全不一樣的食物產生思維混亂,就像讀《百年孤獨》的時候,所有人都被同樣的名字繞暈的感覺。
再來是恰克·帕拉尼克,我必須得請他吃鹵味,他也許會斷然拒絕看起來“猙獰”的鹵雞爪,但對貌似“安全”的鹵大腸就只好勉強一試。我要坐在他面前,看他咀嚼咽下后再告訴他這道菜的來源,以此致敬他寫的《腸子》。最后是谷崎潤一郎,他曾游歷過中國,我將鄭重地邀他吃第一閩菜“佛跳墻”。在一個看似簡樸的瓦罐中“藏匿”上等的食材,他可以理解為《陰翳禮贊》中樸實的美感,選擇命名上挑戰“禁忌”的菜則是代表他向來挑戰禁忌的寫作題材。

當然也有無法吃中國菜的男作家們,比如讓我感覺只吃日本料理的渡邊淳一,拿過手術刀的他應該適合吃刺身。我們要選擇新鮮的海膽刺身入口,溫潤細膩柔軟得如同他描寫的情欲,扎手的海膽外殼則如同他最擅長描寫的婚外戀。
此外,還有熱愛意大利面的村上春樹,光在《意大利面之年》中他列出的意面品種便不亞于意面餐館里的菜單,波羅乃滋意面、巴吉利可意面、菌香意面、牛肉意面、蜆肉西紅柿意面、火腿蛋奶意面、蒜茸意大利面等,我們只需各選一種,按《舞,舞,舞》中的煮面方式便可安然相對吃面。寫《孤獨美食家》的村上龍則是最適宜吃法國大餐的人選,他在《第一夜,第二夜,最后一夜》中描繪的每一道法餐都能抵達靈魂深處,我要把點菜選擇權交給他。
所有男作家中唯一適合一起吃早餐的是伊恩·麥克尤恩,我們在《床笫之間》喝英式紅茶配熱騰騰的松餅,談一談《最初的愛情,最后的儀式》。可唯一能請回家吃飯的男作家就只有王小波一人,他和我的父輩屬于同一個《黃金時代》,吃過憶苦思甜飯,我打算煮一鍋熱騰騰的白米飯,配上色澤發亮的紅燒肉招待他。